十道黑影围坐四周,皆裹着宽大黑袍,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半截下颌,喉间不断溢出野兽般粗重喘息,目光如饿狼般锁着罗桑巴,静伏不动似在静待发难时机。
罗桑巴盘膝端坐,眸光沉静地扫过众人,面上无波,眉间却悄然凝起一缕难掩的哀伤,指尖轻捻佛珠,一言不发。
忽有急促脚步声踏碎沉寂,一道身影冒雨奔来,嘴里骂骂咧咧:“这鬼气,淋得浑身湿透!”
来人一边拍打着衣袍上的雨珠,一边从怀中摸出火折子,迎风一晃点亮,橙黄火光映亮他眉眼,他凑到近前上下打量罗桑巴,朗声道:“棕瞳、卷髯、挺鼻梁,你就罗桑巴活佛吧!我叫栗嵩。”
罗桑巴神色依旧气定神闲,不见半分讶异,只缓缓摇头:“贵人既专程来见,何必藏头露尾,遣这些人围堵相逼?”
“栗嵩”脸色骤变,眼底掠过一丝阴鸷,语气沉了下来:“看来活佛已然猜透我的身份,我此行目的,想来你也心中有数。”
“自然清楚。”罗桑巴抬眼望向身侧那十名黑袍人,声音悲悯,“我此番入京,本就是为了解脱他们。”
“莫名其妙!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写“狸”字?如果你能告诉我,我便放你一马,让你平平安安回藏州,继续做你的活佛。”
罗桑巴想了一下,竟真的开口,“那是一个预言,的是一只狸猫会杀掉王国的继承人,并取而代之。”
“栗嵩”的呼吸变得急促,“除了你,还有谁知道,驿站那些人知道吗?”
“除了我,再无他人!”
“栗嵩”似乎松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没什么好的了。”
“栗嵩”猛地起身,后退数步拉开距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刚才不是要解脱他们吗?那就让他们亲自跟你吧!”
话音落,他厉声喝令:“动手!”
十个屯之孽应声暴起,黑袍翻飞间身形迅猛如扑食凶兽,十指成爪直扑罗桑巴,势要将他当场撕碎!
栗嵩负手立在火光外,静待罗桑巴血溅当场的惨状,在他看来,一个年迈僧人,纵使有些名头,也绝非十名死士对手。
可预想中的画面并未出现——
就在他们的刀枪剑戟即将及身的刹那,罗桑巴身形陡然一旋,素色僧袍如鼓风旗帜般炸开,脚下踏稳沉步,竟无半分老态,反倒矫捷如壮年武人。
十人招招狠戾刁钻,十指如铁爪般带起锐风,直取心口、咽喉等致命要害,眼底翻涌着嗜血凶光,喉间不停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状若疯魔。罗桑巴不慌不忙,侧身避开正面两人夹击,右手精准扣住一人手腕,借力顺势一拧,只听清脆骨响,那屯之孽腕骨断裂,惨叫着踉跄倒地,可他竟像不觉疼痛般,反手就用断臂狠砸地面撑身,猩红着眼就要扑上来。罗桑巴左掌同时沉劈,重重击中另一人肩颈,对方应声软倒,却转瞬弓身蜷缩,下一秒便四肢着地,如野兽般匍匐着再度猛冲,獠牙外露,恨不得生撕血肉。
余下八人见状愈发凶猛,呈合围之势扑来,爪风猎猎直逼面门心口,招招狠辣不计后果。罗桑巴步法灵动,辗转腾挪间避开连环攻势,身形起落皆有章法,绝非寻常武夫路数。他手掌开合有度,或拍或切或格挡,每一击都落在对方筋骨要处,本想留三分余地只求制敌,可这些屯之孽却悍不畏死,即便被击中要害倒地,也总能凭着一股嗜血疯劲挣扎站起,断骨、重创都拦不住他们扑杀的势头。
缠斗间,一人自后侧突袭,利爪狠狠抓向罗桑巴后心,罗桑巴猛地俯身,手肘向后狠撞,正中对方腹,那人闷哼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滚落,胸腔塌陷竟还能嘶吼着爬起,指尖抠着泥土往前挪,状极可怖;又两人左右扑来,罗桑巴侧身旋身,僧袍被其中一人利爪勾住,嗤啦一声裂出大口,他反手扣住那人臂,借力猛地一拽,将人甩向同伴,两人撞作一团,却转眼便互相撕咬着挣脱,再度疯扑而上。
几番周旋,屯之孽们攻势愈发癫狂,全无章法却凶性逼人,一人腾空飞扑,利爪直抓罗桑巴肩头,罗桑巴沉喝一声抬手格挡,臂硬碰硬接住这一击,随即发力推开,顺势抬脚踹中对方膝弯,那人扑通跪地,膝盖弯折成诡异角度,仍用双手抓挠地面,仰头发出凄厉嘶吼,竟硬生生撑着半截身子扑来。混战中,几道利爪同时撕扯而来,罗桑巴闪避不及,整件素色僧袍被彻底撕裂,簌簌掉落一地,露出底下的身躯——竟全然不是垂垂老矣的枯瘦模样,而是肌理分明、线条紧实的结实肌肉,肩背宽厚,腰腹紧致,古铜色肌肤在微弱光下泛着冷硬光泽,此刻却已添了数道深浅不一的爪痕。
“栗嵩”见状惊得一怔,显然没料到这老僧竟有这般体魄,更骇于屯之孽的凶邪。罗桑巴却无暇分心,他虽招式精准,可架不住对方悍不畏死、倒地复起,每一次反扑都更显嗜血,半柱香缠斗下来,他额角渗出汗珠,呼吸渐重,臂膀也因反复格挡添了酸麻,动作已慢了半拍,渐渐有些力不从心。
又两名屯之孽疯扑而来,罗桑巴侧身避开,掌风拍在对方心口,二人踉跄倒地,却转瞬又撑起上身,眼底猩红更甚。罗桑巴眉心紧蹙,知道这般耗下去必遭不测,当即足尖一点,纵身退至行囊旁,弯腰将行囊打开,从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锦袋。
他飞快伸手入袋,指尖沾了些灰白粉末,随即身形再度掠出,趁着屯之孽们扑来的间隙,身形辗转,快手快脚地在每一个屯之孽的鼻子下轻轻一抹。那粉末似有奇效,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凶狠癫狂、悍不畏死的屯之孽,竟齐齐浑身一软,动作瞬间僵住,眼底的猩红快速褪去,紧接着便四肢无力地瘫倒在地,连抬头的力气都无,彻底没了方才的凶态。
罗桑巴立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抬手抹去额角汗珠,望着满地瘫软的屯之孽,眉间的哀伤里又添了几分沉重。
不远处的“栗嵩”早已惊得僵在原地,嘴角的冷笑荡然无存,双眼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我靠!开什么玩笑?翻车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声名在外的活佛,竟还有这般结实强悍的体魄和这绝非寻常僧人能有拳脚功夫。
罗桑巴低头瞥了眼身上破碎的僧袍,神色淡然无波,弯腰捡起地上残存的布片随意裹住结实躯干,抬眼看向“栗嵩”时,眸色已低了几分,沉声道:“圣上,既已至此,可否能坐下来谈谈了?”
“栗嵩”浑身一震,脸上最后一丝伪装彻底碎裂,僵立片刻,忽然退后几步,猛地从袖子里掏出燧发枪,对准罗桑巴。
“谈?谈你大爷!我就不信你扛得住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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