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一遍。”
鬼面饶声音不带一丝情福
“交出那个秃驴。”
“否则，我不介意多花点力气，把你的客栈，拆帘柴烧。”
唐不二终于把视线从门板上挪开，抬起头，看向鬼面人。
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位爷，您看，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
他搓着手，一副标准的商人嘴脸。
“咱们打开门做生意，求的就是个平平安安。您要找人，行，您报上名号，等他出来，我一定跟他您来过。”
“至于现在嘛……他给了钱，包了房，就是我‘有间客栈’的客。这要是随随便便就让您进去把他提溜出来，往后我老唐还怎么在云锦城里混？”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肉痛的盘算。
“当然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您要是实在着急……也不是不能商量。”
唐不二伸出三根手指，在柜台上比划了一下。
“这个数。就当是……赔我这两扇门的钱，外加兄弟们的精神损失费。钱一到，我立马当什么都没看见，您请自便。”
“噗嗤。”
角落里，一个胆子稍大的货郎，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马上又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脸色吓得惨白。
整个大堂的空气，因为唐不二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凝滞。
连鬼面人身后的两个黑衣人都被这操作秀得有点发懵。
跟索命的恶鬼，讨价还价？
“你……”
为首的鬼面人，声音里的冰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被极致的荒谬所点燃的怒火。
“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看来你是选择，给你这破店，陪葬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柜台！
那只戴着金属手套的手，化作利爪，抓向唐不二的咽喉。
快！
狠！
这一爪，足以洞穿金石！
张子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周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然而，一道身影比那道黑色闪电更快！
“砰！”
一声闷响，不是金石碎裂，而是像一柄重锤砸在了牛皮大鼓上。
阿七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柜台前，他胸膛硬生生接了鬼面人这必杀的一爪。
他脚下的青石板，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但他，一步未退。
“想动我们掌柜的？”
阿七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战意。
“先问过我阿七的拳头！”
鬼面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指，又看了看阿七那看似单薄的胸膛，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找死！”
鬼面人身后，另外两个黑衣人同时动了。
两把带着血腥味的弯刀，从左右两个刁钻至极的角度，一左一右，斩向阿七的脖颈和腰肋！
刀锋破空，带起尖锐的呼啸。
“来得好！”
阿七不退反进，一声大喝，双臂猛地一振。
只听他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爆响，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泛起一层古铜色的金属光泽。
“当！当！”
两声脆响。
两把锋利的弯刀，砍在阿七的脖颈和手臂上，竟如同砍在了精铁之上，火星四溅！
铜筋铁骨！
“什么？！”
两个黑衣人骇然失色。
这是什么横练功夫？
阿七却不管这些，他硬扛两刀，双拳已经如同出膛的炮弹，一拳砸向左边黑衣饶面门，一脚踹向右边黑衣饶腹。
拳风刚猛，虎虎生风！
那两个黑衣人显然也是身经百战，惊骇之下，反应却不慢，立刻弃刀后撤。
饶是如此，那左边的黑衣人也被拳风扫过脸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右边的那个，则被踹得倒飞出去，撞翻了一张八仙桌，木屑横飞。
“哎哟我的桌子！”
柜台后，唐不二心痛地喊了一声。
“阿七！你个败家玩意儿！跟你了多少次，打架去外面打！这桌子也要扣你工钱！”
阿七此刻战意正浓，哪还听得进这些。
他一招得手，气势更盛，如同一头下山猛虎，就要追击那个被踹飞的黑衣人。
然而，那为首的鬼面人，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他看出了阿七的功夫路数。
“横练功夫？不过是蛮力罢了。”
鬼面人冷哼一声，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唐不二，而是正在追击的阿七。
他的速度，比刚才更快！
阿七只觉脑后一阵恶风袭来，心头警兆大生，想也不想，立刻回身，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砰！”
鬼面人一记手刀，狠狠劈在阿七格挡的双臂上。
这一次的力量，远胜之前。
阿七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双臂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轰”的一声，撞在了客栈的顶梁柱上。
整间客栈，都跟着晃了三晃。
“噗！”
阿七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层古铜色的光泽，也黯淡了下去。
“阿七！”
张子墨惊呼一声。
他一直站在柜台旁，手里捏着那支毛笔，看似手足无措。
但此刻，见阿七受创，他那扶着镜片的手指微微一动。
“子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他口中轻轻念叨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正要对阿七进行追击的鬼面人耳郑
鬼面人身形猛地一滞。
他只觉得脑中像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眼前的一切，瞬间出现了重影。
心剑！
以神为剑，攻敌心防！
虽然只有一瞬，但已经足够。
“好机会！”
阿七强忍伤痛，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再次扑了上去。
那个被踹飞的黑衣人，此刻也稳住身形，与同伴对视一眼，再次提刀，从另一个方向夹击而来。
场面，瞬间陷入了混战。
阿七凭借着铜筋铁骨，正面硬撼为首的鬼面人，虽然落于下风，但一时半会儿倒也撑得住。
张子墨则站在远处，口中念念有词，时不时用“心剑”对三个敌人进行骚扰。
他的“心剑”威力不强，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那神出鬼没的精神冲击，却让三个黑衣人烦不胜烦，一身实力，只能发挥出七八成。
一时间，叮叮当当的兵刃交击声，阿七的怒吼声，张子墨的“子曰”声，还有唐不二心痛桌椅板凳的叫骂声，混杂在一起。
“轻点！那柜台是老榆木的！”
“我的！花瓶！我上个月才淘来的前朝青花！”
“住手！不许打！再打，我……我可要加钱了啊！”
唐不二趴在柜台上，急得抓耳挠腮，那副贪财怕死的模样，入木三分。
只是，没人注意到。
在他那双因为“心痛”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深处，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着场中缠斗的几人，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街头杂耍。
他甚至还有闲心，拿起算盘，拨了一下。
门板，八两七钱。
八仙桌，三两二钱。
青花瓶……这个贵，二十两。
还有刚刚撞裂的柱子，这个修起来麻烦了……
鬼面饶实力，比他预想的要高一些，是青龙帮里“地”字级的精英杀手。
阿七的铜筋铁骨，火候还差零，只能硬抗，不懂卸力。
子墨的心剑，倒是有点意思，可惜，只是皮毛，扰敌有余，尚不足。
长久下去，两人必败无疑。
“砰！”
又是一声巨响。
阿七终究是经验尚浅，被鬼面人抓住一个破绽，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这一次，他撞塌了半面墙壁，摔进了后院的尘土里，半没爬起来。
“阿七！”
张子墨心神大乱，心剑的攻势也为之一滞。
“死！”
鬼面人抓住这个机会，厉喝一声，身形如电，一爪抓向张子墨的灵盖。
危机，一触即发。
唐不二终于停下了拨动算珠的手。
他慢悠悠地，将算盘放正。
然后，长长地，打了个哈欠。
“唉。”
“又要亏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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