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不二看着街角那个抖得跟中风一样的吴大海，心里有点烦。
又来一个。
怎么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地收拾一下屋子呢？
他本来想装作没看见，直接转身回店里。
但想了想，地上还躺着一个口水直流的傻子，这事儿总得有人处理。
他总不能把这废人拖进后厨，让老周剁帘花肥吧？
虽然他很想这么干。
“我，吴捕头。”
唐不二清了清嗓子，朝着街角喊了一声，“大半夜的不睡觉，站在这儿吹冷风，是想不开，准备为国捐躯吗？”
吴大海被他这一嗓子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一屁股坐地上。
他看着唐不二，嘴唇哆嗦着，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唐……唐……掌柜……”
他想喊“唐前辈”，可又不敢。
万一自己猜错了，那不是找死吗？
可万一自己猜对了……那好像死得更快。
“什么唐掌柜，没大没的。”唐不二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过去，脸上又挂上了那副市侩的笑容，“得叫唐大善人。你看看，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老百姓，冒着生命危险，帮你们官府制服了这么一个穷凶极恶的通缉犯，这是何等高尚的情操？你不得给我颁个奖，送个‘为民除害’的锦旗什么的？”
吴大海听着这话，脑子嗡文。
手无缚鸡之力？
您刚才单手捏碎人骨头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的。
为民除害？
您这是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好吗！
他看着地上那个已经变成白痴的段离，心里一阵发寒。
这手段，比直接杀了他，狠毒一百倍。
这胖子，不，这位爷，绝对是魔道中人！而且是魔道里最顶尖的那种老怪物！
“是……是……”吴大海哪敢反驳，只能点头哈腰，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唐……唐大善人，义薄云，高风亮节，下官……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
“行了，别拍马屁了，我听着起鸡皮疙瘩。”唐不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脚踢了踢地上的段离，“这个，怎么处理？我可先好，人是我抓的，赏金得归我。还有，他弄坏了我店里那么多东西，你们官府得负责给我修好，还得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吴大海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这点钱？
您老人家要是愿意，把整个云锦城的金库搬空，估计也没人敢半个不字啊！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吴大海连忙答应，“赏金一分都不会少！您的客栈，我们府衙出钱，给您重新盖个金的都行！您看怎么样？”
“用金子盖？俗气。”唐不二撇撇嘴，“就照原样修好就校我这人，念旧。”
他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段离，对吴大海道：“对了，这人，好像是上午那个太监派来的。”
吴大海心里一凛。
来了，正题来了。
他知道，这位爷，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跟自己这么多废话。
“下官……下官知道。”吴大海硬着头皮道，“那李全，是内务府总管王振的人。此番前来，恐怕是……为了追捕周师傅。”
“哦，你知道的还不少嘛。”唐不二斜了他一眼。
吴大海吓得魂都快飞了，赶紧解释：“下官也是刚刚查到的！下官一直派人盯着那李全的动向，绝无他意！”
他生怕这位爷以为自己在监视他。
“行了，看把你吓得。”唐不二摆了摆手，“我不管他是什么王振李振的，他派人来砸我的店，打我的人，还耽误我吃饭。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吴大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位爷，是要他去办事了。
“您……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唐不二的眼神，一点点地冷了下来，“我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有人三番五次地来找我的麻烦。”
“杀了他，会脏了我的手。”
“所以，这个手，得由你们来弄脏。”
吴大海瞬间就明白了。
这位爷，是要借官府的刀，去杀那个太监李全！
可是，李全是宫里的人，是内务府的管事！
在云锦城里，杀了朝廷命官，还是个太监，这罪名，他一个的捕头，可担不起！
这比当初那个贪腐案，还要烫手一万倍！
“这……这恐怕……”吴大海的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唐大善人，这李全，毕竟是宫里派出来的，我们……我们没有由头，动他不得啊。”
“由头？”唐不二笑了。
他笑得很和善，但在吴大海看来，那笑容，比魔鬼还可怕。
“我这不是给你送由头来了吗？”
唐不二指了指地上的段离。
“北地第一杀手‘鬼手’段离，潜入云锦城，意图行刺朝廷命官，被你英勇的吴大海捕头当场抓获。”
“经过连夜审讯，段离供出，幕后主使，正是内务府管事李全！李全因私人恩怨，买凶杀人，罪大恶极！”
“你，吴大海，为了维护朝廷法纪，不畏强权，毅然决定，将李全捉拿归案。可在抓捕过程中，李全狗急跳墙，暴力抗法，被你当场‘失手’格杀。”
唐不二慢悠悠地，把整个剧本，都给吴大海编好了。
每一个细节，都衣无缝。
人证（段离，反正他已经傻了，想让他怎么画押都行），物证（段离身上的金票，可以当成是李全给的定金），动机，过程，结果，一应俱全。
吴大海听得是冷汗涔涔，心惊肉跳。
狠！
太狠了！
这位爷，不仅武功通神，这份算计人心的本事，更是毒辣到了极点！
这是要把李全，往死里整，而且还让他死得“名正言顺”！
“怎么样？”唐不二拍了拍吴大海的肩膀，“这个功劳，够不够大？够不够你升官发财？”
吴大海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了。
这哪里是功劳，这分明是催命符！
杀了李全，内务府总管王振，会放过他吗？
京城里的那些大人物，会怎么看他？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怎么？不愿意？”唐不二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觉得，是得罪京城的王振麻烦，还是……得罪我，更麻烦？”
吴大海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看着唐不二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王振在京城，远在边。
而眼前这位爷，近在眼前。
得罪了王振，他以后可能会死。
可得罪了眼前这位，他现在，立刻，马上，就会死！
而且，会死得比段离还惨！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个选择题，一点都不难做。
吴大海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唐不二，深深地，鞠了一躬。
“下官……明白了。”
“为唐大善人分忧，是下官的荣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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