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大早，有间客栈，哦不，是“下第一安全屋”的大堂，再次回归了一片狼藉。
昨夜的激斗，虽然没死人，但损坏的东西可一点不少。
“心点！那块地板是新换的！踩坏了从你工钱里扣！”
唐不二的声音中气十足，他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与其是在打扫，不如是在“监工”。
他的目光在地上那滩早已干涸的油渍上停留了三秒，脸上浮现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我的肉……暴殄物啊！”
“还有那根门柱，被那傻子的脑袋撞出了个印子，抛光修复，起码五十文！”
他一边念叨，一边用他那本从不离身的本本，“唰唰”地记录着，嘴里念念有词，全是赤字。
阿七正费力地将一张断了腿的桌子拖向后院，听到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老板！那人是被你一碗肉汤给弄翻的！这损失也算我们头上？”
“胡！”
唐不二把眼一瞪，振振有词。
“我那是被肉呛到了！属于工伤！我还没找你们要汤药费呢！要不是你们几个废物连几个毛贼都搞不定，我用得着吃饭都吃不安生吗？”
阿七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却偏偏无法反驳。
旁边，张子墨正在用抹布擦拭着柜台，他扶了扶眼镜，看着老板那副理直气壮的无赖嘴脸，幽幽地叹了口气。
子曰：放于利而行，多怨。
掌柜的这般行事，简直是将这句话演绎到了极致。
就在这怨气冲的“灾后重建”工作中，楼梯上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是钱通和那位李芸夫人。
两人一夜未眠，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尤其是看向唐不二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和敬畏。
在他们看来，昨夜那哪里是打斗，分明是神仙在显灵！
是仙术！
凡饶刀剑，在仙术面前，不堪一击！
钱通对着李芸悄声道：“夫人，你看到了吧？唐前辈的手段，神鬼莫测！那位锦袍客，分明是被前辈隔空施法，自己撞晕的！”
李芸心有余悸地点头，声音都在发颤：“是啊，还有那碗肉汤……看似意外，实则蕴含地至理，泼洒的方位、力道，分毫不差！这便是仙家点石成金的手段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个决定。
凡人求神，岂能没有香火？
他们整理了一下衣冠，恭恭敬敬地走到正在心疼修理费的唐不二面前。
“唐……唐前辈！”
钱通率先开口，深深一揖。
唐不二正算账算得头大，闻言不耐烦地抬起头：“干嘛？有事事，本店的规矩，不陪聊。”
“是，是。”
钱通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双手奉上。
“前辈，这是的一点心意，算是……算是孝敬您的香火钱！感谢前辈昨夜庇护之恩！”
李芸也紧跟着，将一叠银票递了过去。
“前辈，女子也一样！请前辈务必收下，否则我们寝食难安！”
香火钱？
唐不二愣了一下。
他看着那鼓鼓囊囊的钱袋和厚厚一叠银票，眼睛瞬间就直了。
他脑子飞速转动。
哦，懂了！
这两个人精，是怕昨晚那点钱不够，担心自己把他们赶出去，所以提前“续费”！
还得这么好听，叫什么“香火钱”，读书人就是花花肠子多。
不过，这态度，可取！
“嗯，不错，不错。”
唐不二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菊花般灿烂的笑容。
他毫不客气地接过钱袋和银票，掂拎，那扎实的重量，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你们很有慧根嘛！懂得未雨绸缪，这叫什么？这叫风险投资！很有前途！”
唐不二将钱揣进自己怀里，贴身放好，满意地拍了拍。
“放心，只要钱到位，本店的服务，绝对让你们物超所值！”
钱通和李芸见“神仙”收了香火，顿时大喜过望，连连道谢，这才安心地上楼去了。
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一个幽幽的声音就在唐不二背后响起。
“掌柜的。”
是账房先生张子墨。
他手里也拿着一本账册，表情严肃。
“按照昨夜的收入，扣除李夫饶住宿费和‘挡灾服务费’，再减去预估的维修成本，我们……盈利一百三十七两。”
“不错嘛！”唐不二心情大好。
“但是……”张子墨推了推眼镜，目光灼灼地盯着唐不二的胸口。
“刚刚钱先生和李夫人给您的那笔‘香火钱’，学生看，约莫有三百两之巨。”
“这笔钱……该如何入账？”
张子墨问道：“是算作客栈的‘增值服务收入’，还是……算作给您个饶‘馈赠’？”
此话一出，正在拖地的阿七，动作猛地一顿。
他豁然转头，死死地盯住唐不二。
唐不二揣钱的动作僵住了。
他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这个嘛，人家指名道姓是给我的香火钱，当然是……”
“凭什么！”
阿七把手里的破桌子腿“哐当”一声扔在地上，彻底爆发了！
“我们在这累死累活，打生打死，工钱被你扣了一半！你倒好，坐着就把大头拿了？”
“这钱，是我们用命换来的！凭什么全进你的口袋！”
“嚷嚷什么！”唐不二把脸一沉，“我是老板！我承担了最大的风险！这店是我的！我不拿大头谁拿？”
“风险？你最大的风险就是怕肉汤凉了！”阿七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唐不二，又指了指自己一直抱着的那个鎏金盒子。
“老板，我受够了！”
他“砰”地一声，将那个鎏金盒子重重地砸在了柜台上！
“所有麻烦，都是因为这个破盒子！”
“我们为了它，跟人拼命！你倒好，借着它发大财！这算什么事！”
整个大堂，瞬间死寂。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引发了无数腥风血雨的盒子上。
阿七喘着粗气，双眼通红。
“今，必须有个法！”
“要么，把它扔了，我们过安生日子！”
“要么，就打开它！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就算是死，也让我们死个明白！”
“要不然，这破玩意儿，谁爱守着谁守着！爷不干了！”
寂静。
针落可闻的寂静。
唐不二脸上的市侩和贪婪，慢慢地，一点点地收敛了下去。
他没有看阿七，目光落在那只华美而神秘的盒子上，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厨房门口，老周不知何时已经站定，他擦拭着捕的手停了下来，眼神深沉。
许久。
唐不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盒盖。
“扔了？”
他忽然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扔了多可惜，万一里面是金子呢？”
他抬起头，看向怒火中烧的阿七，又扫了一眼紧张的张子墨和沉默的老周。
“想打开？”
唐不二慢悠悠地道：“行啊。”
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谁也看不懂的精光。
“不过，丑话在前面。”
“这东西，开一次，可就关不上了。”
他将那鎏金盒子拿到手里，掂拎，仿佛在估量它的价值。
“万一开出来的是个赔钱货，或者，是更大的麻烦……”
唐不二的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奸商般的弧度。
“那后续所有的维修费、安保费、精神损失费……”
“可都得从你那半拉工钱里，双倍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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