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被喧嚣撕裂。
“杀人啦!”“白虎煞现世啦!”
震耳欲聋的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成一股洪流,冲垮了这座宅院的最后一丝宁静。无数火把,像一条条火龙,蜿蜒着从街巷深处探出头,映红了半边夜空。京城的百姓,被那一声惊动地的巨响勾出好奇,又被悬赏令的银子点燃贪婪,此时正如同潮水般涌向这片血腥的战场。
宅院内,秦啸和魏忠,两位大乾王朝最有权势的人物,脸色齐齐一变。他们此刻,不再是掌控全局的下棋者,而是被推上风口浪尖,暴露在万人围观下的角斗士。
“唐不二!”秦啸怒目圆睁,一声暴喝,手中的长枪一抖,震开魏忠的短弩。他顾不得继续纠缠,身形一转,欲要冲向墙头。
“公爷,急什么?”唐不二的声音,带着戏谑,在半空中响起。
他并未动手。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金锭。金锭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被他屈指一弹,直奔那中毒受伤,正摇摇晃晃欲要逃离的“白虎禁术”高手而去。
“鬼手探云”还在高台柱子上晃悠,上面挂着那块“狗不得入内”的牌子。百姓一眼便能看见。
金锭不是攻击,却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巧劲,恰好撞在那黑影的膝弯处。黑影一声闷哼,本就摇摇欲坠的身形,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他这一摔,恰好摔在了院子中央的开阔处,摔在了秦啸和魏忠两人中间的真空地带,也摔在了所有百姓的目光焦点上。
“大家快看啊!”唐不二的声音,猛然拔高,内力雄浑,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嘈杂。“这就是那‘白虎煞’啊!果然是青面獠牙,凶神恶煞!幸亏本官英明神武,提前将他擒获,免得他继续祸害苍生!”
百姓们议论纷纷,看热闹不嫌事大。有人指指点点:“咦,这跟榜文上画的,好像有点不一样?”
“那榜文上画的,是逃犯!这是‘白虎煞’!”唐不二对着围墙下方的百姓解释,表情严肃而庄重,“此乃护国公府私养的禁忌凶物,其状诡异,其心歹毒。陛下圣明,早有察觉,特命本官前来调查。今夜,真相大白,此物便是我唐某人,送给陛下的,一份迟到的‘礼物’!”
他这话,石破惊。秦啸和魏忠的脸色,瞬间由铁青转为煞白。
魏忠阴测测地笑:“唐大人这话得,可太武断了些。此人擅闯护国公府,咱家奉旨擒拿,公爷前来阻挠,这才有了这场误会。何来私养一?”他一挥手,几名“影子”番子,趁乱扑向倒地的黑影,想将其抢回。
“魏忠!”秦啸怒吼,长枪一卷,将那些“影子”番子拦腰扫飞,“此乃我府中密探,你敢!”他身形如电,也要去扶起黑影。
两人你来我往,谁都不肯让对方将那黑影抢走。那黑影倒在地上,眼神中的猩红逐渐褪去,露出迷茫与痛苦。毒素与禁术的反噬,正撕扯着他的身体。他挣扎着,却无法动弹,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唐不二看着下方混战的两人,脸上露出不耐。
“行了行了,都别抢了!”他声音提高几分,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长的银针。银针在他指间一闪,化作一道银芒,射向黑影的脖颈。
“噗!”银针精准地刺入黑影颈部穴位。
黑影身体猛地一颤,一声闷哼,紧接着,那周身缭绕的黑气,竟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几分。他眼中的猩红褪尽,恢复了清明,只是神色间,带着虚弱和痛苦。
“你做了什么?!”秦啸和魏忠异口同声,脸上都是惊骇。他们都感受到了,黑影身上的那股煞气,竟被压制住了!
唐不二从墙头一跃而下,身形轻盈得与他的体型极不相符。他落到黑影身边,俯身蹲下,轻轻一拍黑影的脸颊。
“醒了?醒了就好。好好看看,这出戏,还精彩不?”他语气和善,动作却透着一股莫名的掌控欲。
黑影勉力睁开眼,目光扫过秦啸和魏忠,最后落在唐不二那张胖脸上,眼神复杂。“你……救了我?”他声音沙哑。
“救你?”唐不二乐了,“哪有?我是奉旨捉拿你这逃犯。只是陛下,要活口。你这一身禁术,要是死了,多可惜。”他笑嘻嘻地,从黑影腰间,摸出了一块令牌。令牌一面刻着“禁”,一面刻着“白虎”。
秦啸眼皮狂跳。魏忠眼中精光爆闪。
“公爷,魏提督,别打生打死了。”唐不二掂着那块令牌,笑眯眯地站起身,挡在黑影身前,“这人证物证都在,是禁术高手,还是忠诚密探,回头去大理寺掰扯清楚。现在嘛,我先把他带回善堂‘救治’,顺便收押。免得两位大人,不心,又弄出什么‘误会’来。”
“你敢!”秦啸怒喝,长枪直指唐不二。
“我有什么不敢?”唐不二不以为然,“陛下口谕,这京城,乱不乱,我唐某人了算。今夜这出戏,你们唱得可真够乱的。本官只好,勉为其难,收个尾。”
他冲着墙头上的十二使了个眼色。十二身形一晃,已经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扶起那瘫软的黑影。
“王先生,记下来!”唐不二声音洪亮,对着墙头上的王之涣喊道,“护国公秦啸,私养禁术高手,意图不轨,被本官人赃俱获!衔尾监提督魏忠,知情不报,试图销毁证据,其心可诛!”
王之涣哆哆嗦嗦,手里的笔几乎握不住。他看了看唐不二,又看了看那被“人赃俱获”的黑影,再看了看秦啸和魏忠那被气得扭曲的面孔。他知道,这胖子,是真的疯了。但他笔下的文字,却带着一种宿命的沉重,一笔一划,清晰地刻录着。
“唐不二!”秦啸和魏忠异口同声地怒吼,两人眼中都喷出滔怒火。他们从未受过如此羞辱,被一个胖子,当着全京城百姓的面,玩弄于股掌之间。
“哎呀,两位大人,气大伤身。”唐不二不慌不忙,甚至还打了个哈欠,“要是想继续唱,本官明晚在听风阁,专门给两位搭个台子。不过,出场费得另算。”
他一挥手,十二便搀扶着虚弱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退向宅院深处。
“拦住他们!”魏忠率先反应过来,手中短弩连发,数支淬毒弩箭,直奔唐不二和十二。
唐不二头也不回,只是袖袍轻扬。那些弩箭,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瞬间震飞,无力地坠落在地。没有内力波动,没有真气激荡,就那样,轻描淡写。
秦啸一枪刺来,枪尖带起阵阵破空声,直取唐不二后心。他愤怒之下,竟是不顾一牵
唐不二身形微侧,像一片落叶,轻轻地避开枪尖。他手中的那块“白虎禁”令牌,在他手中一转,对着秦啸的枪身,轻轻一点。
“锵!”
一声清脆的响声,如同金铁交鸣。秦啸只觉得一股沛然巨力,从枪身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几乎握不住长枪。他的身体,竟被这轻轻一点的力道,逼得连退了数步,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四周顿时寂静。百姓们的喧嚣,也被这一幕,彻底压了下去。
他们看到了什么?
那个看似肥胖臃肿的胖子,只是轻轻一点,就将军方第一人,护国公秦啸,逼退了数丈!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耀眼的真气,只有那举重若轻,却又无可抵御的强大。
这哪里是什么生意人?这分明是……神仙!
秦啸稳住身形,看着唐不二,眼中除了怒火,第一次,带上了深深的忌惮。他知道,这个胖子,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好了,色不早,诸位大人也累了。”唐不二再次打了个哈欠,“本官要去善堂,安置‘人证’了。至于两位大人,要继续在这里玩,本官不奉陪了。”
他不再看秦啸和魏忠,转身,肥硕的身躯,在夜色中,竟走出了几分飘然若仙的味道。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没有半分响动,仿佛踏在虚空之郑
围观的百姓们,自动自发地为他让开一条道路。他们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变成了敬畏,变成了狂热。
一个胖子,一根金锭,一块令牌,几句看似胡搅蛮缠的话。
他没有直接出手,却比任何直接的打斗,都更加震撼人心。他将京城最顶尖的两位人物,玩弄于股掌之间,却又让他们无从发作。
直到唐不二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宅院深处。秦啸和魏忠,才从刚才的惊骇中,回过神来。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阴沉和疯狂。
“他会把人带到哪里?”魏忠声音嘶哑。
秦啸咬牙切齿:“善堂!他了,要带回善堂‘救治’!”
“好!”魏忠阴测测一笑,“好一个‘救治’!他想把火烧到哪里,咱家就让他把火,烧得更旺!”他转身,对身边的亲卫吩咐道,“传令下去!衔尾监所有人,今夜不眠!密切监视善堂,尤其注意,有没有可疑的医者进出!”
秦啸也怒吼一声,收回长枪,眼中杀机炽烈:“所有人,跟我回府!召集所有密探,今夜,我要知道这个唐不二,所有的底细!”
宅院中,只留下凌乱的残局,和被惊得目瞪口呆的百姓。
墙头上,王之涣身体僵硬,汗如雨下。他看着唐不二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纸上那歪七扭澳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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