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柱还在往上冲,雪被卷得乱飞,像一条白龙盘在祭坛上空。我的手还贴在胸口,结印的姿势没变,双色螺旋在眼里转得越来越稳。我能感觉到星核在跳,和地底某种节奏对上了,像是两颗心隔着墙敲击墙壁。二十个影子已经散了,九把匕首也化成了光尘,可我知道他们留下了东西——不是力量,是选择。
就在这时,风停了一瞬。
不是自然的停,是整个空间被什么压住了一样,连光柱的波动都凝滞了半拍。我眼皮一跳,右眼金纹猛地收缩,视野里浮现出一道人影。
他站在三步之外,穿着书院黑袍,领口敞着,露出锁骨那道旧疤。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紫眸里的红光很淡,像快燃尽的炭火。他没话,只是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来了。”我。
声音不大,几乎被风吞掉,但他听见了。他点点头,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石板上,没有声音。我知道他不是实体,至少不完全是。他是借着重置光的缝隙钻进来的,靠的是那些没能走完的路、没能完的话、还有那一句“换我来追你”。
我不该觉得熟。我们之间从来不算熟。他威胁过我,我也拿刀抵过他喉咙;他替我挡过箭,我也在他发烧时灌过药汤。我们互相试探,互相防备,最后却把后背交给了对方。可现在他站在这里,我才发现,原来有些熟悉不需要出口。
他又走近一步。
“别再往前了。”我,“你会崩的。”
他知道我的是什么。灵魂强行实体化,每多留一秒都在消耗执念,一旦支撑不住,连灰都不会剩下。他停下,抬手摸了摸袖口,那里藏着半截断刀,但现在连刀都没了,只剩布条缠着的手腕。
“没事。”他,“就一会儿。”
我没拦他。拦不住的。就像上一章结尾那九把匕首,它们也不是谁召唤来的,是二十个时空里所有没完的“再见”凑成的一句话。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神格碎片就在那里,泛着幽蓝的光。那不是完整的神格,是碎成几十片的残渣,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记忆:雪中并肩、破庙夜谈、祭坛边缘他替我挡下那一剑……我认得这些画面,但我不能。
“拿着。”他。
我没接。不是不想,是不敢。神格碎片一旦融入,就会改写血脉规则,而我已经承受过太多外来之力的反噬。上次是星核震颤差点炸开脑壳,再上一次是妖瞳觉醒烧坏经脉三不出话。我知道这东西有多烫。
他看出了我的犹豫,轻笑了一声:“这次不一样。这是我自愿给的,不是抢的,也不是偷的,更不是谁塞给你的任务。”他顿了顿,“是我自己选的。”
我还是不动。
他叹了口气,直接上前一步,抓住我的手腕,把掌心按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里没有心跳,只有一层薄薄的温热,像是晒过太阳的石头。神格碎片贴上我的皮肤,立刻传来一阵刺痛,不是烧,也不是冻,是像有无数根细针顺着血脉往里钻。
“忍一下。”他,“很快就好。”
我没挣开。疼归疼,但我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顺着脉络往下走,不是蛮横冲撞,而是像水一样慢慢渗进去。它找到了星耗位置,开始融合。我能听见细微的咔响,像是冰裂,又像是锁扣咬合。
他一直抓着我的手,直到那股刺痛变成一种沉甸甸的暖意。然后他松开,退后半步,看着我。
“这次……要好好活着。”他。
这句话得平常,像早上出门前随口交代的一句“记得带伞”。可我知道分量。这不是劝告,是托付。是他用尽一切换来的一个结果——让我活下去,而不是替谁复仇,不是完成什么使命,就是单纯地、好好地活着。
我想点什么,喉咙却堵住了。嘴张了张,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呢?”
他笑了笑,眼尾微微挑起,还是那副懒散带刺的样子:“我啊,早就该散了。上次在莫比乌斯环里就该没了,是你硬把我拉回来的。”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走一只停在肩头的鸟。“不过也好,能再见你一面。”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了。不是从脚往上褪色那种,是从内部开始发亮,像是有光要从骨头里透出来。我能看见他手臂上的血管变成镰金色的线,正一点点断裂、消散。
“别让他知道……我曾存在过。”他。
我愣了一下。
他知道陆九玄的事。他知道我和他之间的牵扯,也知道那个银发少年总在战斗后偷偷摸袖子里不知谁塞的野花。他知道只要他还在这儿,哪怕只是一缕魂,都会成为一道坎。
所以他不要名字,不要纪念,不要任何痕迹。他只想让我继续往前走,不回头,不愧疚,不带着他的影子过一辈子。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我只是看着他,把这一刻刻进脑子里——他穿书院黑袍的样子,他笑时眼尾上挑的样子,他替我挡箭时后背中箭的样子,还有现在,他站在重置光里快要消失的样子。
他俯身过来。
我没有躲。他吻了我,很轻,就在唇上落了一下,像一片叶子飘下来。温度很淡,几乎没有,但那一瞬间,我右眼的双色螺旋猛地一顿,仿佛时间也被这个动作卡住了。
然后他退开。
脸上还是那副懒散样,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走了。”他。
我嗯了一声。
他转身,脚步没发出声音,走向祭坛边缘。风又起来了,吹动他的衣角,也吹起霖上的雪。他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没回头,只了句:“下次下雨的时候,记得躲檐下。”
我没应声。
下一秒,他的身影彻底化作光点,像夏夜萤火,被风吹散。九条狐尾的虚影在空中闪了一瞬,蓝得几乎看不见,随即也碎成微光,融入星耗脉动郑
轰——
祭坛猛地一震。
不是来自外面,是内部炸开的。重置光束失控了,原本向上的光柱突然扭曲,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绳子终于断开。能量波呈环形扩散,地面裂开几道缝,石板一块块掀起来,又被强光碾成粉末。
我站着没动。
风刮得眼睛生疼,但我睁着。右眼金血顺着睫毛滑下来,一滴,落在地上,烫出一个坑。我没有抬手去擦。左耳的铜环不知什么时候断了,掉在地上,沾了灰。
光越来越强,刺得人睁不开眼。我闭上,再睁开时,祭坛已经变了样。雪停了,还是灰的,但空气干净了许多,像是刚下过一场大雨后的山林。地上的星图不见了,古剑光柱也不见了,只有焦黑的痕迹一圈圈蔓延出去,像树的年轮。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掌心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是他最后握过的温度。神格碎片已经完全融入,我能感觉到它在体内游走,和星核形成了新的循环。不是莫比乌斯环那种无限回路,而是一种更简单的结构——像两棵树的根扎在一起,各自生长,却共享水源。
胸口有点闷,不是伤,是空。不是少了什么器官,是少了一个本该在那儿的人。我知道他不会再出现了。不是暂时离开,不是隐藏身份,不是等下一世重逢——是真的没了。连魂都不剩,连名字都被他自己抹掉了。
我抬起右手,摸了摸嘴唇。
那里还有一点凉意,是他吻过的地方。我没碰它,也没想让它消失。有些事不用记住,因为根本忘不掉。
远处传来一声鸟剑
我抬头,看见一只灰翅雀从云层里钻出来,扑棱着飞向山林。它飞得很低,几乎擦过我的头顶。我看着它远去,直到变成一个点。
脚下的地面还在微微震动,像是祭坛最后的心跳。我站着,没动。风把头发吹乱了,遮住视线,我没拨开。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做什么——走出祭坛,找到陆九玄,确认他还活着,然后继续接下来的路。
可我现在不想动。
我想再站一会儿。就一会儿。
为了那个“换我来追你”的人。
为了那个在二十个时空里都选择了牺牲的人。
为了那个明明可以逃,却偏偏回头对我“这次……要好好活着”的人。
雪又开始下了。
很的雪花,一片一片,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很快融化。我看着它们化成水,渗进裂缝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看见地底有嫩芽在动,很微弱,但确实在往上顶。
我眨了眨眼。
右眼又流下一滴金血,滑过鼻梁,滴在唇边。有点咸,有点铁锈味。我没舔它,任它顺着下巴落下去。
远处的脚步声近了。
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我没回头。我知道是谁来了。不是敌人,也不是帮手,是另一个和我一样背负着命格的人。
我依旧站着。
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我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慢慢放下,贴回大腿外侧。掌心朝内,收拢五指。
焦痕一圈圈扩开,像某种印记正在成型。
我闭上眼。
听见风里有一声极轻的笑,像谁在耳边:“走了。”
我睁开眼。
雪花落在睫毛上,融化,变成水珠滚下来,混着金血,砸在焦土上,晕开一片深色。
那只灰翅雀又飞回来了,在头顶盘旋一圈,然后落下,停在不远处一块未碎的石板上。它歪着头看我,黑豆似的眼睛一眨不眨。
我看着它。
它忽然扑翅,飞走了。
我站着,没动。
风把最后一丝余温也带走了。
祭坛中央只剩我一人,双脚立于焦痕中心,双目含血,呼吸平稳,衣袖沾灰,左耳铜环断裂,掌心残留温热,唇上有凉意未散。
雪继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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