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光从厚重的云层后透出一点灰白。
我靠在他肩上,身体还是没知觉,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贴着我的脖子一起一伏。他手还抓着我的,掌心全是冷汗和血渍混在一起的黏腻。刚才那一剑刺得不轻,我知道他撑到现在已经快到极限。
“走不动了?”他哑着声问,话是冲我的,可语气像在问自己。
我没回答。不是不想,是动不了嘴。但我手指动了一下,轻轻回握了他一下。这点动作耗了我全身的力气。
他像是明白了,低低“嗯”了一声,把我的手往他袖子里塞了塞,像是怕我冷。其实我已经感觉不到冷热了,可那点温热还是顺着皮肤传了进来。
他站起身,动作很慢,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扶着我站起来,一只手绕到我背后,另一只手牵着我往前走。我们都没话,就这么一步一步踩在焦土和积雪交界的地带上。
走了大概半炷香时间,风里忽然飘来一丝异样。
不是气味,也不是声音,是一种不清的震动,从脚底传上来,像有人在远处敲钟,但又没有回音。我心口那团温热突然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
“有东西。”我,声音干得几乎听不见。
他停下,低头看我,“在哪?”
我闭眼,妖瞳自动睁开。视野里一片混沌,只有几道微弱的金线在空中飘着,像是风吹断的蛛丝。我抬手,指向东北方向,“那边。”
他点头,没问为什么,直接牵着我朝那个方向走。
路上的地越来越碎,像是被什么东西炸过不止一次。裂谷横七竖柏分布在雪原上,有的深不见底,有的结了薄冰。我们在一条结冰的裂谷边缘停下。冰面下有光,很淡,蓝色的,一闪一闪。
“下面。”我。
他蹲下,用剑尖在冰上划了一圈,然后一掌拍下去。冰裂开,露出一个拳头大的坑。里面躺着一块指甲盖似的透明碎片,静静浮在水面上。
他伸手捞出来,放在我掌心。
碰上的瞬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一间破屋,夜里,火堆边坐着个男人,背影瘦长,披着旧斗篷。他低声了句什么,我看不清嘴型,但心口猛地一烫。
“这是……”我喃喃。
“碎片。”他,“青丘公主留下的线索里提过。”
我点点头。没再问。这些事现在不清楚,也不用清楚。我们继续走。
第二块在倒斜的石碑底下。那碑歪得厉害,上面刻着几个字,早被风雪磨平了。他用剑撬开底座,碎片卡在石缝里,沾着灰土。我拿布擦干净,放进随身的布袋。
第三块在枯树根下。树早就死了,只剩一段黑乎乎的桩子,裂开一道缝。我伸手进去,摸到碎片的同时,指尖一阵刺痛,像是被扎了一下。眼前又闪了个画面——战场,血泥混着雨水,一个穿铠甲的女裙在泥里,远处有人喊她的名字。我没看清是谁,但听见了那声音里的慌。
第四块在祭坛残阶上。我们回到爆炸的地方,焦痕还在冒烟。碎片嵌在一级台阶的裂缝里,像是被人故意藏进去的。他拔出来时,剑刃蹭出火星。我接过,掌心又是一阵发烫。
第五块在冰湖中央。湖面结了厚冰,走上去嘎吱作响。我们不敢并行,他先探路,我跟着。走到中间,他忽然单膝跪下,耳朵贴冰面听了听,然后一剑劈下去。冰裂开一圈,碎片浮上来,像鱼吐泡。
第六块在旧营火灰堆里。那地方离阴火帮的据点不远,焦木还没散尽。我蹲下用手翻灰,指腹碰到一块硬物。拿出来时,上面还沾着一点烧过的布屑。碰它的刹那,我看见一双眼睛——金色的,竖瞳,正望着我。那是我自己。
六块都在了。可心口那团热没停,反而越烧越旺,像是还缺什么。
“还樱”我。
他看着我,“在哪?”
我闭眼,妖瞳全开。金线在视野里重新浮现,比之前清晰了些,指向雪原最深处。那里有一口古井,早就封死了,井口被雪埋了大半,边上立着一根断旗杆。
我们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
井口冻得结实,冰层厚得连剑都难劈开。他挥剑斩了十几下,手臂都抖了,才裂出一道缝。我趴到边上,把手贴在冰壁上,心口热得像要烧起来。
“有共鸣。”我。
他喘着气,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又砍了几下。冰终于塌了,露出黑漆漆的井口。我探头往下看,什么都看不见,可那股震动越来越强。
“下去。”我。
他皱眉,“太深。”
“你背我。”
他没再话,蹲下,让我趴上去。他一手抓绳,一手握剑,慢慢往下放。井壁湿滑,好几次打滑,我们都差点摔下去。到底时,脚踩到了一层硬冰。我落地就往前摸,指尖触到一块比前六块大些的碎片,深深嵌在井底冰层里。
“就是它。”我。
他拔剑,一剑插进冰缝,撬动。冰裂开,碎片弹出来,落在我手里。
就在碰到它的瞬间,前六块碎片同时从布袋里飞出,在空中围成一圈,缓缓旋转。晶光流转,最后合为一体,变成一枚鸡蛋大的透明晶石,静静浮在我们头顶。
我抬头看着它,心跳突然快了。
然后,声音回来了。
先是风声,细的,刮过井口的呜咽。接着是呼吸,我自己的,急促的。再然后,是他在我耳边话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我爱你。”
我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因为听见了这句话,而是因为我确定,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它。不是幻觉,不是共感,不是心电感应。是真真切切,从他嘴里出来的,被我的耳朵接住的。
我转头看他。
他脸色苍白,额角还在渗血,眼神却很稳。他没看我,像是不敢看,只是低着头,手指还按在剑柄上。
“你什么?”我声音发抖。
他吸了口气,这次看着我,一字一句:“我,我爱你。”
我没有哭。可眼泪自己流了下来,滚过脸颊,砸在冰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嗒”。
然后,记忆来了。
不是一段两段,是二十段,像潮水一样冲进脑子。每一世,每一个我,每一个他。
第一世,我是逃奴,他是守夜人。我在雪地里爬,快断气了,他把我背回去,盖上唯一的毯子。半夜,他坐在炉边写文书,笔尖顿了顿,低声:“这丫头,命真硬。”可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有心疼。
第二世,我是女将,他是囚徒。我奉命处决他,刀落下的前一秒,他抬头看我,笑了。我没砍下去。后来战乱起,他在乱军中护我突围,死前最后一句是:“别回头。”
第三世,我是药童,他是富家公子。他装病来抓药,只为见我一面。我识破他,骂他闲人闹事。他也不恼,只:“你骂我的样子,真好看。”
第四世,我是舞姬,他是刺客。他本要杀我主上,却在帘后看见我跳舞,收了手。后来主上疑心我,要烧死我,他冲进来,抱着我跳进河里。上岸时,他嘴唇发紫,还:“下次,换我教你游水。”
……
第十世,我是乞儿,他是僧人。我偷他供果,他不赶我,反给我饭吃。我问他:“你不怕我报应你?”他笑:“若善有报,我愿是你前世欠的债。”
第十五世,我是画师,他是哑巴。我为他画像,画完问他喜不喜欢。他不会话,只用手指在我掌心写了两个字:**是你**。
第二十世,就是现在。
他一次次找到我,一次次为我死,一次次不爱,却把爱藏在每一次选择里。
我终于明白,不是命运绑着我们,是他自己选的。
我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手,环住我。
“我一直……都想听见你这句话。”我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下巴轻轻抵着我头顶,“现在听见了。”
我不再了。什么都不够。二十世的记忆压在心头,沉得让我喘不过气,可又暖得让我想笑。我靠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和我的对上了。
过了很久,他轻声问:“都记起来了?”
我点头,“每一个你,都一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不一样。以前我都不敢出口。这一世,我终于敢了。”
我仰头看他。他眼里有血丝,有疲惫,有伤,可也有光。那光不是来自星盘,不是来自命格,是属于陆九玄这个人独有的。
“以后别‘别麻烦我’了。”他忽然。
我一怔,“什么?”
“每次你这句话,下一秒就往麻烦里冲。我不想听你再这种话了。”他顿了顿,“我想听你,‘我需要你’。”
我鼻子一酸。
好久没话。风从井口吹下来,带着外面的寒气。可我们谁都不觉得冷。
“我需要你。”我 finally 。
他身子僵了一下,然后抱得更紧了。
头顶的晶石缓缓落下,贴进我们交握的手心。没有痛,没有热,只有一种踏实感,像是终于把丢聊东西找回来了。
我们慢慢爬上井口,已经亮了,雪原一片银白。风了,云也散了些,远处的地平线透出一点淡金。
我们站在古井边,谁都没动。
他忽然:“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着远方,“等他们来找我们。”
他点头,站到我身边,肩膀挨着我的肩膀。
阳光照下来,落在我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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