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裂开的瞬间,我听见了石头碎裂的声音。
不是从脚下传来的那种脆响,而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整座山的骨头在翻身。我和陆九玄还站着,手还没完全松开,藤蔓护网还在头顶缓缓旋转,雪片绕着它打圈。可那道裂缝突然张大,像一张嘴,猛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三个就掉了下去。
司徒墨是被震醒的。他原本靠在我肩上,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可在塌陷发生的前一瞬,他的身体绷紧了,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我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已经失重,耳边风声呼啸,碎石砸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下坠的过程不长,但足够让我看清头顶那道裂口迅速合拢——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光线彻底断了,黑暗压下来,连雪都看不见了。
“咳!”我摔在一块硬石上,胳膊肘撞得生疼,本能地翻了个身想撑起来。旁边有人喘气,是陆九玄。他比我先落地,剑插进岩壁减了速,最后滚到台子边缘才停住。我摸黑朝声音方向爬了两步,手碰到他的腿。
“我在。”他,嗓音有点哑,但稳。
“司徒墨呢?”
“这儿。”左边传来动静,衣料摩擦石头的声音。我转过去,看见一点微光——是他袖口那截断刀的刃口,在黑暗中泛着冷青色的反光。他坐起来了,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按在额角,指缝里有血。
我没问伤哪了。现在不是时候。
抬头看,上方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樱我们掉进了一个封闭的空间,四面无路,只有前方——一道巨大的石门立在那里,高得看不到顶,宽得望不到边。它通体灰白,表面刻着层层叠叠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时间本身留下的划痕。
最显眼的是中间四个大字:**时间悖论**。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胸口发烫。
吊坠动了。
它从我怀里浮起来,悬在半空,离胸口约莫一寸,轻轻震颤,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那震动越来越强,频率竟和石门表面的纹路闪烁同步起来——一明一暗,像是心跳。
“你的吊坠……”陆九玄站起身,走过来,声音低,“它在共鸣。”
我知道。我能感觉到,那股热不是来自外面,是从吊坠内部渗出来的,顺着锁骨往下爬,有点麻,有点痒,像时候发烧时盖着厚被子的感觉。
我没伸手去碰它。让它浮着。
司徒墨也看见了。他慢慢站起来,没话,一步步往前走,走到离石门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他的影子被不知从哪来的幽光照亮,拉得很长,落在地上,像一把弯刀。
“别碰。”陆九玄出声。
可他已经抬手了。
指尖刚触到石门表面,他的眼睛就空了。
不是闭上,也不是失焦,是突然没了光,像被人抽走了魂。他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停了。我冲过去的时候,他已经跪下了,膝盖砸在石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司徒墨!”我拍他脸,没反应。
他嘴唇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字:“……来不及了。”
然后嘴角开始流血。
不是滴,是慢慢渗出来,顺着下巴往脖子上滑。他的手还贴在石门上,手指蜷着,像是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我用力掰他手腕,想把他拉开,可他的皮肤冷得吓人,像摸到一块埋在土里的铁。
吊坠还在震。
我咬牙,一把将它按回胸口,用掌心死死压住。热流被压住了,震感弱了些。我腾出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醒过来!”
他猛地抽了一口气,整个人抖了一下,眼珠转回来,瞳孔缩成针尖大,紫眸里的红光一闪即逝。
“你看到了什么?”我抓着他肩膀,“!”
他张嘴,喘了几口气才发出声音:“我……死了。”
“什么?”
“每一次。”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我站在这门前,伸手,然后——灰。全是灰。风吹过来,我就散了。二十次……我都试过,二十次,都一样。”
我没有松手。
他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饶事。可我知道不是。他嘴角的血还没擦,脸色白得像纸,呼吸短而急,左手一直按着心口,好像那里破了个洞。
我忽然想起壁画上的画面——书生、将军、乞丐……每一个时代的他,都在她身边。可那些画面里,没有一个是在这扇门前活着离开的。
“这次不一样。”我。
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晃。
“这次我陪你。”我把他的手攥进手里,掌心贴着掌心,伤口对着伤口,“你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没话。
但我能感觉到,他手指动了一下,回握住了我。
陆九玄走到了石门前。
他没碰它,只是站在那儿,仰头看那四个字。他的侧脸被幽光照着,轮廓很硬,像刀削出来的。过了会儿,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书院制式计时器,铜壳,玻璃面,走得一向准。
可现在,表盘上的指针在疯转。
“不对。”他皱眉,“太快了。”
“怎么了?”我问。
“一分钟……至少抵外界六秒。”他盯着表盘,“照这个速度,里面一刻钟,外面才过不到两分钟。”
我掐住自己脉搏。
跳得快得离谱,像擂鼓,一下接一下撞在肋骨上。我数了十秒,心跳竟有十七下。按常理,这不可能活过三分钟。
“你们有没有看到上面的符号?”司徒墨忽然开口,指着石门顶赌一排金纹。
“没注意。”我。
“它们在倒着走。”他声音哑,“顺序是反的。先是‘终’,再是‘灭’,然后是‘始’……像是时间在退。”
陆九玄抬头看,眉头越皱越紧。
“三种感知,三种结果。”他收起表,声音沉下来,“我们对时间的判断完全不同。这意味着——我们可能不在同一个现实里。”
“什么意思?”我问。
“意思是,”他看向我,眼神很重,“我们现在站在一起,但也许,你看到的我,和我看到的你,并不是同一时刻的人。”
空气一下子沉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还握着司徒墨的。他的手是热的,有脉搏,有呼吸,有血的味道。他是真的。我不是幻觉。
“那就当这里一,外面才一炷香吧。”我,“够我们走完这条路了。”
陆九玄没反驳。
他知道我在什么。这条路,不是从秘库门口走到尽头那么简单。是从生到死,从忘到记,从一次次看着他化作飞灰,到这一次,亲手把他拉回来。
石门没开。
我们也没动。
三人背靠背站着,位置没变。我仍抓着司徒墨的手腕,怕他再扑上去送死。陆九玄右手按剑,左手揣着表,时不时拿出来看一眼。司徒墨靠着我,呼吸渐渐平缓,但眼神一直钉在石门上,像是要把那四个字刻进脑子里。
吊坠安静了。
它贴在我胸口,温的,像睡着了。刚才那股震动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我知道它还在,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等着下雨那。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盏茶,也许是半个时辰。在里面,没法算。
我只记得,有一次我眨了眨眼,眼角余光扫过石门左侧的纹路——那一瞬间,我好像看见了一个影子。
不是现在的我们。
是三个模糊的人形,站在这里,穿着不同的衣服,姿势却一模一样:一个靠墙,一个举剑,一个伸手触门。他们脸上没有光,只有影子,可我能认出来。
是我们。
不止一次,是很多次。
可每次,门一开,那个人就没了。
我闭了闭眼,把这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你还记得那个院子吗?”我忽然问。
陆九玄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过你记得。”
“我记得。”他点头。
“很,有棵老槐树。”
“嗯。”
“你在门槛上看书。”
“没看。”
“我在树下睡觉。”
“你在等我。”
我们谁都没笑。
但这话不是随便的。它像一把钥匙,插进某个锈住的锁眼里,轻轻一拧,咔哒一声,开了条缝。
司徒墨看了我一眼,没话,可眼神软了一瞬。
我知道他也听懂了。
有些事不用全。只要一句,就够了。
石门依旧沉默。
时间仍在乱走。
可我们还站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伤口结了痂,双生印记不再发光,但能感觉到它在皮下跳,一下,一下,跟我的心跳同频。它不是伤,也不是胎记,是某种标记,写着我没学会读的话。
陆九玄把剑收回鞘里。
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站到我右边,离我不远不近,刚好能碰到我的袖角。司徒墨站左边,左手还按着心口,右手垂在身侧,那截断刀藏在袖中,没拔。
我们面对着石门。
谁都没再提轮回,也没问接下来怎么办。但现在我们知道了一件事——
这扇门,杀过他二十次。
而这一次,我们三个都在。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冷,带着石头和尘土的味道,灌进肺里,压住了心口那点慌。我抬起手,再一次按住吊坠。
它温润如初。
就像二十年前,第一次被塞进我手心时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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