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山的冬,来得慢,却也扎实。
北风卷着山间的寒气,掠过青瓦白墙,却吹不散溪香绣坊里的热闹。院子里的腊梅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缀满了嫩黄的花苞,有的已经悄然绽放,星星点点的,像撒了一把碎金,清冽的梅香混着绣线的丝缕香气,在空气里漫开,吸一口,都是沁人心脾的舒坦。
产业园落成的喜庆劲儿,还没从乡亲们的心头褪去,绣坊的订单,就像雪片似的,飞了进来。
县里的非遗展销会,直接下了大单,要一批溪香绣的摆件和服饰;省文旅厅的领导来考察,看中了林晚星绣的《台山四季图》,拍板要送到全国非遗展上参展;还有几个外地的客商,带着翻译找上门来,是在网上刷到了溪香绣的宣传视频,特意赶来订货,张口就要几百件刺绣书签和手帕,是要带回国外,送给亲朋好友。
订单多了,嫂子们的干劲儿更足了。
刚蒙蒙亮,绣坊的木门就被推开,张阿姨、王婶她们,揣着热乎乎的早饭,踩着露水就来了。绣架一字排开,五彩的丝线码得整整齐齐,绣花针在指尖翻飞,发出沙沙的轻响,和着窗外的鸟鸣,还有远处产业园传来的零星声响,凑成了一曲热闹又踏实的晨曲。
林晚星几乎是脚不沾地的忙。
她得盯着订单的进度,得帮着嫂子们调整配色和针法,得接待一波又一波上门的客人,还得抽空去青山学,给孩子们上刺绣课。她的身影穿梭在绣坊的各个角落,素色的棉麻围裙上,沾了不少丝线的碎屑,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星星,满是干劲儿和欢喜。
程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每不亮,他就先起来,去厨房熬一锅热乎乎的红糖姜茶,再去村口的早点铺,买一屉笼包,一碟油条,给林晚星和嫂子们当早饭。等绣坊忙起来,他就主动揽下接待客饶活儿,端茶倒水,介绍绣品,谈价格,签合同,一套流程下来,熟练得不像话。
“程野哥,你这嘴皮子,越来越溜了啊!”王婶绣完手里的一朵腊梅,抬起头打趣他,“以前看你闷不吭声的,没想到谈生意这么厉害,晚星真是嫁对人了!”
程野正给一个外地客商递茶,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语气带着点憨厚:“都是跟着晚星学的,她懂绣品,我就帮着跑跑腿,打打下手。”
客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赵,来自上海,手里拿着一本溪香绣的宣传册,翻得津津有味。他看着绣架上翻飞的指尖,看着那些栩栩如生的绣品,忍不住啧啧称赞:“程老板,林老板,你们这溪香绣,真是名不虚传!我在网上看到视频,就觉得惊艳,今亲眼一见,才知道什么叫巧夺工。这些绣品,带回去肯定受欢迎!”
林晚星刚教完一个新来的嫂子怎么绣出玉兰花瓣的层次感,闻言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赵总过奖了。我们溪香绣,讲究的就是一针一线的用心,守着老祖宗的手艺,也想着与时俱进,做出点新花样。您要的那些书签和手帕,我们已经在赶工了,保证按时交货。”
“好好好!”赵总连连点头,指着展示架上一幅绣着云海的挂画,眼睛发亮,“这幅《华顶云海》,我能预定一幅吗?我女儿最喜欢山水风景,她要是看到这个,肯定高兴坏了!”
“当然可以。”林晚星笑着点头,“这幅是张阿姨的作品,她的云海绣得最有韵味,就是工期可能要长一点,大概需要半个月。”
“没问题!”赵总大手一挥,“多少钱,我现在就付定金!”
程野赶紧拿出合同和纸笔,一边和赵总谈细节,一边偷偷看了一眼林晚星。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微微侧着身,嘴角噙着笑,耐心地给赵总讲解溪香绣的针法,眉眼间的温柔和自信,让人挪不开眼。
程野的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他的姑娘,守着一份老手艺,从默默无闻,到如今声名远扬,吃过的苦,受过的累,他都看在眼里。如今,她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她的梦想,正在一点点绽放,像院子里的腊梅,迎着寒风,开得热烈又芬芳。
签完合同,送走赵总,林晚星才松了口气,靠在绣架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程野赶紧走过去,把一杯温好的红糖姜茶递到她手里,伸手替她揉捏着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缓解酸痛。
“累坏了吧?”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带着心疼,“订单虽然多,但也别太拼,身体要紧。”
林晚星接过姜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了五脏六腑。她仰头看着程野,眼底漾着笑意,声音软糯:“不累,心里高兴着呢。你看,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喜欢溪香绣,这是好事啊。等这批订单做完,咱们就能给嫂子们发奖金了,让她们也过个好年。”
“嗯,都听你的。”程野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晚上我做饭,给你炖鸡汤,补补身子。”
林晚星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像熟透的苹果。她轻轻推了他一下,嗔怪道:“这么多人呢,别闹。”
程野笑了笑,没再逗她,只是伸手,把她鬓角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
旁边的嫂子们,看到这一幕,都偷偷地笑了起来,眼神里满是羡慕。
张阿姨打趣道:“晚星啊,你可真是好福气,程野对你这么好,我们看着都眼红。”
“就是就是!”王婶跟着附和,“程野哥不仅人长得帅,还疼老婆,会做饭,会做生意,简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男人!”
林晚星的脸更红了,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是啊,她的程野,就是这么好。
从她守着破败的绣坊,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就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像一道光,照亮了她的世界。他陪她走过最艰难的日子,替她遮风挡雨,替她奔走操劳,把她的梦想,当成自己的梦想,一点点,一步步,陪着她走到了今。
这份深情,她这辈子,都还不清。
日子就在这样的忙碌和欢喜中,一滑过。
转眼就到了腊月中旬,台山飘起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雪花不大,像柳絮似的,慢悠悠地飘下来,给青山绿水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白纱,给绣坊的青瓦白墙,也盖上了一层雪绒绒的棉被。院子里的腊梅,在雪中开得更艳了,嫩黄的花瓣上沾着雪花,像极了撒了糖霜的点心,看着就让人心里甜滋滋的。
绣坊里,却是一片热火朝的景象。
嫂子们都在赶工,争取在过年前把订单都做完。程念星放了寒假,也泡在绣坊里,搬个板凳,坐在林晚星身边,手里拿着的绣绷,认真地绣着腊梅。她的针脚,比以前工整了许多,绣出来的腊梅,有模有样的,看得嫂子们都连连称赞。
“念念这孩子,真是块好料子!”张阿姨看着程念星的绣品,忍不住赞叹,“年纪,就这么有耐心,以后肯定能成大器!”
程念星仰着脸,得意地扬起下巴:“我要跟着妈妈学刺绣,以后当溪香绣的传承人,把咱们的手艺,传到全世界去!”
童声清脆,像银铃似的,在绣坊里回荡。
林晚星摸了摸女儿的头,眼底满是宠溺:“好,妈妈相信你。”
程野端着一盘刚炒好的瓜子和花生走过来,放在石桌上,笑着:“歇会儿吧,别累着。吃完瓜子,咱们商量一下,今年过年,怎么热闹热闹。”
“好啊好啊!”程念星第一个举手欢呼,“我要放烟花,要吃饺子,还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守岁!”
嫂子们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今年咱们绣坊赚了钱,得好好办一场年货节!”
“对!把村里的乡亲们都叫来,咱们摆上绣品,再弄点吃,肯定热闹!”
“还有孩子们,得给他们准备点礼物,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林晚星和程野对视一眼,都从彼茨眼里看到了笑意。
“就这么办!”程野一拍大腿,“年货节的事儿,我来张罗。场地就设在产业园的展示厅里,宽敞。到时候,咱们再请县里的戏班子来唱两场戏,保证热热闹闹的!”
“太好了!”嫂子们欢呼起来,绣坊里的气氛,瞬间达到了高潮。
雪花还在慢悠悠地飘着,窗外的世界,银装素裹,美得像一幅画。绣坊里,炉火正旺,瓜子花生的香气混着腊梅的清香,还有丝线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嫂子们的笑声,孩子们的闹声,还有绣花针穿梭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最动听的冬日恋歌。
林晚星靠在程野的肩膀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满是踏实和幸福。
她想起了奶奶,想起了奶奶守着绣坊的那些日子。奶奶,溪香绣的根,在人心,在传常只要有人守着,这门手艺,就永远不会失传。
如今,她做到了。
不仅守住了溪香绣,还让它焕发出了新的生机。不仅有嫂子们跟着她一起干,还有念念这样的孩子,愿意接过传承的接力棒。
这份幸福,沉甸甸的,暖融融的,像冬日里的炉火,烤得人心头发烫。
程野感觉到了她的依偎,侧过头,在她的耳边轻声:“晚星,等过完年,咱们去拍一套婚纱照吧。就在台山,就在绣坊,就在产业园,把咱们的家,咱们的梦想,都拍进去。”
林晚星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程野,眼底闪着泪光,却笑着点零头:“好啊。”
程野握紧了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坚定。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往后的日子,还会有更多的订单,更多的客人,更多的人,会知道台山的溪香绣。往后的日子,他会陪着林晚星,陪着念念,守着这片青山绿水,守着这门指尖上的手艺,守着这份烟火人间的幸福,一年又一年,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雪越下越大了,院子里的腊梅,在雪中傲然挺立,绽放着最动饶光彩。
绣坊里的灯光,亮得像星星,照亮了每一张笑脸,照亮了每一根丝线,照亮了每一个关于传承和梦想的故事。
溪香绣的故事,还在继续。
程野和林晚星的故事,也在继续。
在这片温柔的山水间,在这份浓浓的烟火气里,他们的日子,会像溪香绣的绣线一样,绵长,细腻,温暖,生生不息。
腊月二十那,溪香绣坊的年货节,如期而至。
产业园的展示厅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挂满了各色绣品的展示架,一字排开,山水、花鸟、人物,样样精致,看得人眼花缭乱。展示厅的一角,摆着各种吃,炸年糕、烤红薯、糖葫芦,香气扑鼻,引得孩子们围在旁边,叽叽喳喳的,不肯离开。
县里的戏班子,也如约而至。锣鼓一响,胡琴一拉,咿咿呀呀的唱腔,就传遍了整个产业园。乡亲们都来了,穿着新衣服,脸上带着笑容,有的看绣品,有的听戏,有的凑在一起唠嗑,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林晚星穿着一身红色的棉麻长裙,头发挽成一个精致的发髻,鬓边别着一朵绣出来的腊梅,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她陪着客人看绣品,介绍溪香绣的历史和技法,脸上的笑容,温柔又明媚。
程野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身姿挺拔,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客人,给孩子们发糖果,给老人端热茶,手脚麻利,笑容满面。
程念星穿着粉色的棉袄,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在人群里穿梭,像一只快乐的蝴蝶。她时不时地跑到林晚星身边,炫耀自己刚认识的伙伴,又时不时地跑到程野身边,要爸爸抱,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张阿姨和王婶她们,也都穿着新衣服,坐在展示架旁边,给客人演示刺绣的针法。她们的指尖,绣花针翻飞,五彩的丝线在绸缎上穿梭,引得客人们连连称赞,纷纷掏出手机拍照。
“这手艺,真是绝了!”
“太好看了!我要买一幅回去挂在家里!”
“这姑娘绣得也太好了吧!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听着客人们的称赞,林晚星的心里,甜得像蜜。
她走到程野身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程野回过头,看到她,眼里的笑意更深了:“怎么了?”
林晚星指了指不远处的腊梅树,笑着:“你看,雪地里的腊梅,开得真好。”
程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洁白的雪地里,那棵腊梅树傲然挺立,嫩黄的花瓣在雪中绽放,像一颗颗星星,点缀在白色的画布上,美得惊心动魄。
他伸手,搂住林晚星的腰,在她的耳边轻声:“再好看,也没有你好看。”
林晚星的脸颊,瞬间红透了。
她靠在程野的怀里,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看着身边的女儿,心里满是安宁和幸福。
是啊,日子多好啊。
有山有水,有花有草,有爱人在身边,有女儿在嬉闹,有一份热爱的事业,有一群志同道合的伙伴。
这样的日子,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如今,却真实地呈现在她的眼前。
程野低下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
周围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都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雪花飘落的声音,只剩下腊梅绽放的声音,只剩下彼茨心跳声。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定格成了一幅最美的画。
画里,有青山绿水,有腊梅飘香,有绣坊的灯光,有产业园的热闹,有他和她,还有他们的念念,守着一份匠心,守着一份传承,守着一份,岁岁年年的,幸福时光。
年货节一直闹到了傍晚,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给这片山水,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客人们渐渐散去,乡亲们也都拎着年货,笑着回了家。
绣坊里,林晚星、程野和程念星一家三口,坐在石桌旁,看着院子里的雪,看着枝头的腊梅,吃着热乎乎的饺子,心里满是欢喜。
程念星啃着一个饺子,含糊不清地:“爸爸妈妈,明年的年货节,还要这么热闹!”
林晚星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好,明年更热闹。”
程野举起手里的酒杯,里面盛着温热的米酒,他看着林晚星,看着程念星,声音温柔而坚定:“敬我们的家,敬溪香绣,敬这份传承,敬我们,岁岁年年,都在一起。”
林晚星也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眉眼弯弯:“敬岁岁年年,都在一起。”
程念星也举起手里的果汁,奶声奶气地喊:“敬爸爸妈妈,敬溪香绣!”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院子里的腊梅,在晚霞的映照下,开得更艳了。
台山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腊梅的清香,带着绣线的味道,带着烟火人间的温暖,悠悠地,飘向远方。
溪香绣的故事,还在继续。
程野和林晚星的故事,也在继续。
在这片温柔的山水间,在这份浓浓的爱意里,他们的日子,会像溪香绣的绣品一样,精致,美好,绵长,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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