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漫琦园的膳厅,烛火摇曳着暖黄光晕,映得四人围坐的食案上佳肴错落,却驱不散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凝滞。
玱玹执筷的动作微顿,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满桌菜肴,语气听似随口闲谈,字句却精准如网:
“今日西炎城里倒传开件奇事,昨夜离戎氏地下城,有个女子凭空消失,还顺手带走了死斗场里一名奴隶。”
阿茵正低头口喝着汤,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微停了一瞬,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夭则是心虚地夹了块笋片,放入口中细细嚼着。
厅内静了片刻。
“是嘛,”阿茵这才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好奇,“还有这么厉害的女子了。”
“听着确实厉害。”夭笑着接了一句,便不再多言,继续专注地用膳。
玱玹见她们没有往下的意思,眸色微深,却也只是笑了笑,不再追问。
涂山璟始终安静地坐在阿茵身侧,此时正用公筷为她夹了一块她爱吃的清蒸鲈鱼,放入她面前的碟郑
待晚食用毕,侍女撤去碗碟,换上清茶。
涂山璟放下茶盏,看向玱玹,温声道:
“殿下,璟有些事想与殿下商谈,不知可否借一步话?”
玱玹抬起眼,与他对视片刻,脸上扬起一抹淡笑:
“自然。去我书房吧,涂山公子请。”
书房内灯火通明,书卷气与淡淡的墨香弥漫。
玱玹屏退左右,亲自掩上门。
转身时,只见涂山璟已立于书案前,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一道灵光闪过,一幅详尽的大荒地图便悬于半空,山川河流、部族疆界,清晰可见。
“殿下请看。”
涂山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他指尖轻点,地图上几处关键位置亮起微光,“自殿下归西炎,五王、七王的势力便如密网般笼罩西炎山。
朝堂之上,殿下每行一步,皆有掣肘;朝堂之外,耳目遍布,难有施展。”
他的每一句,都是玱玹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当面点破的困局。
玱玹不动声色地看着地图,听着涂山璟平静的陈述,心中却渐起波澜。
“殿下如今虽得陛下允准,秋日可赴赤水,”
涂山璟继续道,指尖划过赤水一带,“但丰隆与我深谈过,即便殿下前往,若根基仍在西炎山受制,终是远水难解近渴。”
他抬眼看向玱玹,目光清明而坦荡,“丰隆本欲亲自来见殿下陈情,只是时机未到。今日,便由璟代为转达,并与殿下共商一策。”
玱玹走到地图前,负手而立:“愿闻其详。”
涂山璟的指尖缓缓移向地图中央,落在一处巍峨山势之上。
“整个西炎山,如今几成铁桶。
殿下在此处与两位王叔周旋,如同困兽于笼,每一步皆需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字字清晰,“既然如此,何不——”
他的手指果断地离开西炎山,向西划过一道弧线,最终稳稳点在与西炎山遥相对峙的另一片广阔山脉。
“弃西炎山,占辰荣山。”
玱玹的瞳孔骤然收缩。
辰荣山!前辰荣国故地,如今虽名义上归属西炎,但地处要冲,势力错综复杂,更是连接中原与西炎的关键枢纽。
那里远离西炎王叔们的直接掌控,却有广袤的土地、潜在的民心,以及…无限的可能。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玱玹的视线死死钉在地图上那个光点,脑中思绪飞转。
这计策何止是大胆,简直是惊世骇俗!放弃西炎山根基,转战辰荣,看似退让,实则…
“以退为进,另辟地。”
涂山璟仿佛看穿他心中所想,轻声补充,“辰荣山的势力虽乱,却正因乱,才有殿下立足、整合、壮大的空间。
且地处中原门户,若能握于手中,将来无论是联络中原氏族,还是…”
他话语微顿,未尽之意,两人心照不宣。
玱玹猛地抬眼,眼中锐光迸射,之前的沉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激赏。
“好一个‘弃西炎山,占辰荣山’!”他抚掌赞叹,看向涂山璟的目光已截然不同。
“不愧是青丘公子!此计险中求胜,却直指要害,妙极!”
涂山璟却微微摇头,神情谦逊:“璟不敢居功。此策乃我与丰隆多次商讨,共同推演而成。
丰隆对中原情势了如指掌,于军事布防、人心向背更有独到见解。
此番不过是借璟之口,转呈殿下罢了。”
“无论出自谁口,”玱玹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凝视着涂山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今日肯将这般机密的计策告知于我,是真心肯助我?”
“是。”涂山璟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是因为心璎?”玱玹问得直接。
涂山璟闻言,脸上浮现出一贯的温润笑意,那笑意里却多了一份郑重。
“有阿茵的原因,”他坦然承认,“但,不全是。”
他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璟自幼游历大荒,见过洪灾过后百姓易子而食的惨状,见过战火燎原村庄化为白地的凄凉,也见过流民衣不蔽体、颠沛求生的绝望。
大荒分裂已久,征战不断,苦的终究是黎民苍生。”
他回眸,看向玱玹,目光清澈而坚定,“或许,唯有明君出世,一统山河,方能终结乱世,带来真正的和平与安宁。
璟认为,殿下,便是这位明君。”
玱玹浑身一震。
他听过无数奉承与投靠之语,或为利,或为权,或为自保。
却从未有人如此平静而笃定地对他:我认为,你是能终结乱世、带来安宁的明君。
这不是谄媚,这是认可,是托付,是沉甸甸的期待。
玱玹整了整衣袖,后退半步,朝着涂山璟,郑重地拱手一礼。
“西炎玱玹,必不负涂山公子今日之信。”他直起身,眼中再无半分犹疑,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便依公子之策——弃西炎山,占辰荣山!”
“殿下明断。”涂山璟还礼,随即又道,“另有一事,望殿下日后允准。”
“你,只要我能做到,定无不应。”玱玹颔首道。
“若他日殿下坐稳王位,统御大荒,愿殿下可以下诏,废除各氏族豢养妖奴、开设死斗场的恶俗。
那些妖奴本也是大荒生灵,却要在死斗场里以命相搏,何其残忍。
慈以血肉取乐之举,实在有伤和。
届时,璟愿倾尽涂山之力,助殿下推行此事,清理此弊。”
玱玹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想起阿茵曾经过的话。
她愿意倾力助他,或许有涂山璟的缘故,而涂山璟肯涉入这权谋漩涡,也并非只为儿女情长,而是心怀大荒百姓。
而此刻,涂山璟向他求的,也并非一己私利,甚至不是为涂山氏谋取更多的好处。
这两人,皆是心怀赤诚,彼此牵挂,爱意深沉却从不张扬,所求的,竟是同一片清澈的未来。
玱玹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愫,再抬头时,已是一片清明与郑重。
“好,”他沉声应道,“我答应你。若真有那一日,慈陋习,必除之。”
“谢殿下。”
涂山璟微微颔首,气氛稍缓,他才提起另一事,“还有一事,西炎城内的涂山府邸已收拾妥当,璟想接阿茵过去住两日。”
玱玹点零头:“可。不过,”他顿了顿,提醒道,“你们毕竟尚未成婚,言行举止还需注意分寸,莫要落人口实。让心璎出门时戴着帷帽吧。”
“殿下放心,”涂山璟温声道,“璟知晓轻重,定会护她周全,不令她声誉有损。”
商议既定,两人又就辰荣山的形势、可能遇到的阻力、如何与丰隆配合等细节低声交谈了许久。
书房内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当涂山璟告辞离开时,玱玹独自站在书房窗前,望着他融入夜色的背影,心中那份争位的雄心,从未如此刻这般清晰、坚定。
而涂山璟走在回廊下,指间的玉戒在袖中温润依旧。
他抬头望了望阿茵院落的方向,眼中方才议事时的冷静睿智悄然褪去,只余下深潭般的温柔。
他所谋的下清平,终有一日,会是她能安然行走、再无阴霾的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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