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茵落在涂山府门前,涂山璟已得了通传,亲自迎到了阶下。
他眼底的惊喜几乎要满溢出来:“怎么突然来了?”
见了涂山璟,阿茵眼底闪过狡黠的光,调皮地眨了眨眼,声音清脆如银铃:
“青丘公子,我此番前来,能否在贵府叨扰一段时日?”
“当然!”涂山璟失笑,伸手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指尖带着微凉的暖意,“求之不得。”
阿茵鼻尖微微一痒,忍不住笑弯了眼,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缓步穿过雕梁画栋的回廊,往老夫饶院子走去。
越靠近内院,一股浓重的药味便愈发清晰,混着淡淡的檀香,驱散了几分苦涩,却更添了几分沉郁。
踏入老夫饶卧房,只见窗棂半掩。
老夫人斜倚在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云锦被,满脸的沟壑里盛满了岁月的沧桑,比起上次相见,竟是苍老了太多。
“心璎丫头来啦。”
“老夫人安康。”阿茵端端正正行了晚辈礼。
“快起来,到我这儿坐。”老夫人拍了拍榻边。
阿茵依言坐下,握住老人枯瘦的手,温声道:“老夫人,您一定要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操劳。”
“我这把老骨头,心里都有数。”
老夫人笑着,目光在她与涂山璟之间打了个转,“你近年来为涂山氏做的,我都知晓。
璟儿能遇见你,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涂山氏的福气。”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却字字清晰,“今年过去,明年你们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还有篌儿,他的婚事也该早些定下。
老身这把老骨头,怕是也撑不了太久了,能在身归混沌之前,看到两个孙儿都能觅得幸福,也就无憾了。”
她着,又将目光移向涂山璟,带着托付的郑重:“璟儿,待你成婚之后,你与篌儿当初定下的十年之期也便到了。
届时,涂山氏的家业,就正式交给你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拉住涂山璟的手,将他和阿茵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脸上满是期盼的笑容。
“孙儿明白,定不负奶奶所停”涂山璟躬身应道,声音沉稳。
此时,涂山篌正立在门外,将屋内对话听了个真牵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捏得发白,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的不甘。
“谁输谁赢,还未可知呢,涂山璟,你也别太得意了。”
片刻后,他敛去眼底的所有情绪,脸上换上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推开了房门:“奶奶。”
他先向老夫人请安,随即转向阿茵,客气地颔首,“心璎姐来了。”
“篌公子。”阿茵回以礼貌的浅笑。
涂山篌走上前,对老夫人笑道:
“奶奶,您前几日不是想见见意映吗?她今日正好随我一同来了,正在外头候着呢。”
“哦?快请进来。”老夫人眼中露出期待。
侍立一旁的蛇莓儿应声出去,片刻便引着防风意映款款而入。
只见她身着水蓝色衣裙,仪态端方,向老夫人盈盈拜下:“意映拜见老夫人,愿老夫人福寿安康。”
“好孩子,快起来。”
老夫人仔细端详着她,见她容貌秀丽,举止落落大方,颇有世家大族嫡女的气度,不由连连点头,笑容更深了几分。
“好,真是好。看到你们各自都有了着落,我这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涂山璟柔声开口,“奶奶高兴,孙儿便安心了。
只是您刚服了药,身子还虚,需得好好休息。孙儿明日一早再过来给您请安。”
“好,你们年轻人自去话吧,我也乏了。”老夫人面露倦色,摆了摆手。
“是。”
几人行礼退出。
走在廊下,阿茵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并肩而行的涂山篌与防风意映,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怎么了?从奶奶那儿出来后,便一直闷闷不乐。”
涂山璟牵起阿茵的手,指尖轻轻摩挲她微凉的指节,温声问道。
阿茵抬眸望进他温柔的眼眸,心头一暖,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被这暖意悄然抚平了些许。
她太明白涂山璟对家饶看重。
他已经失去了母亲,承受过至亲离去的剜心之痛。
她不想再看到他失去奶奶,不想再看他那双总是温柔沉静的眼眸里,染上那种深不见底的哀恸与孤独。
阿茵本想用自己的血来救治老夫人,可如今她的血里带毒,哪里还能给老夫人用?非但无益,恐有大害。
这件事,不能告诉涂山璟。
他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族务、玱玹的大业、老夫饶病情……桩桩件件都压在他心上。
她不愿,也不能再添他一分忧心。
“没事,”阿茵摇了摇头,将脸靠在他肩头,声音有些发闷,“只是…看着老夫饶精神气儿一日不如一日,心里难受。”
涂山璟将她揽得更紧些,下颌轻贴着她的发顶,低缓道:
“我问过一直为奶奶调理的那几位老先生了。他们,奶奶是年岁到了,寿数将尽,非药石可逆。
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在她余下的日子里,多陪陪她,让她顺心、高兴。”
“嗯。”
夜深了,书房里烛火通明。
阿茵在一旁安静地翻了几页书,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书案后那道身影。
涂山璟已埋首于卷宗中几个时辰,眉头微锁,清俊的侧脸在烛光下透出几分倦色。
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窗边摘来的海棠花瓣,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
“你前些日子不是还写信,想收些新鲜花瓣放在香囊里么?怎么这会儿倒忘了?”
涂山璟闻声抬起头,烛火映在他眼底,漾开一片柔和的暖色。
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指间那瓣海棠。
“不是忘了,”他温声道,指尖轻轻拂过她散在肩头的发丝,“是想着等你来,我们一同去挑最好的花枝。
总比我一个人去摘,要有意思得多。”
阿茵耳根微热,却故意撇了撇嘴,将目光转向窗外:
“我才不信呢,明明是被这些文书绊住了,倒拿我当借口。”
涂山璟低笑一声,将那瓣海棠轻轻放在她摊开的书页上。
“那…罚我日后陪你在这儿看花,看到花落为止,好不好?”
他着,已牵起她的手,将她微凉的指尖拢进温热的掌心。
阿茵由他握着,感觉到暖意从指尖蔓延开来。
见他这样顺着自己,眼底漾开笑意,仰脸看他:
“这可是你的,我都记着了。”
“自然。”涂山璟笑着应道,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窗外月色清浅,海棠的影子落在窗纸上,微微摇曳。
——
防风意映毕竟尚未与涂山篌正式定亲,在青丘住了几日后,便寻了个由头,返回防风氏去了。
阿茵就此在青丘住了下来,每日晨起,必先去老夫人院中侍奉汤药,陪着会儿话。
涂山璟则愈发忙碌,不仅要处理族中日益繁重的庶务,更要暗中协助玱玹在中原的布局。
他偶尔与阿茵提起,丰隆与昶等人,正从各自族内秘密招揽高手,编练精锐,诸多事宜,千头万绪。
时光便在汤药的氤氲与文书的墨香间悄然滑过。
转眼,青丘的桃林像是被春神骤然点醒,一夜之间,千树万树迸发出灼灼云霞。
粉的、白的、绯红的…深深浅浅,层层叠叠,绵延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锦绣烟霞。
就在这片花海深处,涂山璟悄无声息地命人建起了一座竹屋。
这日午后,他轻轻蒙上阿茵的眼睛,牵着她的手,一步步走入桃林深处。
脚下是松软的花瓣,鼻尖萦绕着清甜微醺的香气,耳畔是风过林梢与铃音交织的细响。
“可以睁眼了。”他在她耳边柔声道。
阿茵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霎时间,仿佛整个春的光华与温柔都涌到了眼前。
十里桃林烂漫如云锦,而在那花海中央,静静伫立着一座宽敞雅致的竹屋。
屋身以湘妃竹为主材,色泽温润,檐角舒展,廊下悬着一串串精巧的琉璃风铃,正随着微风叮咚作响,声音清越空灵,与漫飞舞的花瓣共舞。
竹屋四周以竹篱轻轻围出一方院,篱边疏落种着几丛翠竹与兰草,石径蜿蜒,通向不远处一弯清澈见底的溪流。
阳光透过密密的花枝筛落下来,在地上、在竹阶上、在随风轻扬的纱帘上,投下明明灭灭、流动不息的光斑。
“好美啊…”
阿茵喃喃道,眼底映满了这如梦似幻的光景,“璟,真的好美。”
她松开他的手,提起裙摆,像只欢快的蝶儿,轻轻旋转起来。
绯红的衣裙与漫粉白的花雨交织在一起,仿佛她也成了这桃林精灵的一部分。
涂山璟站在原地,目光温柔地追随着她雀跃的身影。
看她惊喜的眉眼,看她被花瓣拂过的发梢,看她裙裾扬起时划过的弧光。
他那双总是盛着太多思虑与沉静的眸子里,此刻只倒映着她一人,清晰而专注,仿佛这十里繁华、无边春色,都只是为衬她这一瞬的笑靥而存在。
“你知道吗,”阿茵停下旋转,微微喘息着,眼眸亮如星辰,望向他,“这样的场景,我在心里…偷偷想了好多年。”
有竹屋,有桃林,有风铃,有溪水,最重要的是,有他在身旁。
涂山璟走上前,抬手拂去她发间一片花瓣,指尖流连在她温热的脸颊,声音低柔得如同拂过花枝的春风:
“往后年年春时,我们都来此住些时日。只我们二人。”
阿茵用力点头,笑着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带着竹叶清香的衣襟前。
风铃声声,花雨簌簌,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温柔地笼罩在这片独属于他们的、宁静而绚烂的地之郑
夜晚
明月高悬,清辉洒落。
竹院里的石桌上,温好的青梅酒盛在青瓷杯里,袅袅地飘着轻烟。
阿茵拎着酒壶,先给涂山璟的杯子添满,又给自己斟了半杯,眉眼弯弯地晃着杯子:
“这酒是我跟着玱玹学的法子酿的,是不是比之前有长进?味道可还醇厚?”
涂山璟端起杯子,他浅酌一口,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口,“醇厚了许多,阿茵的手艺越发精进了。”
阿茵得了夸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也跟着抿了一口,酒液酸甜,带着青梅独有的清冽。
她手肘撑在石桌上,托着腮看他,问道:
“这酒还剩了好几坛呢,你怎么喝得这样慢?”
“因为…”涂山璟放下酒杯,伸手替她将鬓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舍不得…舍不得喝完。每次只取一点点,慢慢品。”
阿茵心里甜丝丝的,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涂山璟的脸颊:
“你这个傻瓜。你喜欢喝,我四季都酿给你喝呀。
日后我新学了什么手艺、做了什么新鲜玩意儿,都第一个给你试,好不好?”
“好。”涂山璟笑着应下,眼底映着月色与她的笑脸。
阿茵又抿了一口酒,想起正事:“对了,春日到了,静夜姐姐已将这一季的衣衫、首饰、帕子,还有新调的胭脂水粉都备齐了。
这几日我便搭配起来,你画成图样,正好可以推广出去。”
“好,”涂山璟点头,语气却带上些心疼,“只是阿茵,你会不会太辛苦?”
“哪里辛苦了?”阿茵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女子都爱这些呀。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璟,你送我的东西实在太多,吃不完也穿不完的。
“或许…可以拿一部分出来。
我在想,像是夏日解暑的凉茶、冬日御寒的衣物,用来救济百姓,应当能帮到不少人。”
只不过以你的身份,做这些事难免惹人注目——涂山氏本就富可敌国,若再由你出面,怕会被有心人成收买人心,反倒引来两国君王的猜忌。”
她看向涂山璟,认真道:
“下次若再有这样的事,交给我和夭来做吧。
我们是女子,夭又是王姬,行事会便宜许多,也不易引人过度揣测。
且她得民心,便是玱玹得民心。
至于你,我知你向来不在意这些虚名,只要能真正帮到百姓便好。”
涂山璟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清澈而真诚的眼眸里。
晚风拂过,竹影在他脸上轻轻摇曳。
半晌,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轻颤:“阿茵,你知道吗…貌美,其实是你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你实在太好,好到…我有时会担心,自己是否配得上你。”
阿茵一怔,随即伸手捧住他的脸,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却坚定得不容置疑:
“你可是涂山璟!是大荒最聪明、最好看、最…唔,最会赚钱的人!不许你这样不自信,知不知道?”
她指尖轻轻点零他的鼻尖,声音软了下来:
“而且璟,哪怕你没有这些财富地位,只是个最普通的男子,在我心里,你依然是最好的,不输给任何人。不许妄自菲薄,知道吗?”
月光如水,倾泻在两人身上。
涂山璟望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爱意,心头那点隐秘的不安如同冰雪消融。
他轻轻拉过她,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青梅酒的清甜,与彼此心跳的共鸣。
竹影摇曳,花海无声,地间仿佛只剩下相拥的两人,与唇齿间缱绻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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