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素一脸怔怔然，睁眼望向四周。
此刻就像打破了胎中之谜，她的脑袋对于观察周围环境和进行分析的思维变得更加敏锐和清晰。
破庙内，屋顶塌了一半，阳光从破洞透进来，灰尘在空气中浮动。
墙壁斑驳开裂，露出泥土和木梁，地上是枯叶和泥痕。
庙中供奉的神像残破得只剩下一个底座，已经看不清原本供奉的是何方神圣，供桌也倒塌在一旁。
“我又回到了破庙？”
“刚开始那一次回到破庙，是一场梦？”
“我做了一场梦中梦？”
“梦见自己在破庙的雨夜里睡着，然后在梦中的破庙里再做了一次梦，梦见自己经历了一场仙人传承试炼的考验？”
“果然一切都是梦……”
郦素心中怅然若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这种心里空荡荡的感觉。
她在沙漠世界、绝望之城、欲望之都这三个试炼世界之中，总共度过了两个甲子，也就是一百二十年。
试炼经历的一百二十年的时间，在现实之中就像一场梦一样短暂。
但在那漫长的一百二十年里，她所经历的一切，现在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此刻，郦素十分清醒，轻易就能分辨出何时是梦，何时不是梦。
所以她知道，自己度过的那一百二十年，确实只是一场梦
或许，这正是郦素感到怅然的原因。
又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郦素的目光黯淡无神，缓缓移动着视线看向周围。
忽然，看到靠在破庙门框边上，侧着脸看着远方蓝白云的郭威。
郦素情不自禁的惊呼起来。
“郭威大哥！”
郦素心中的怅然一扫而空，脸上掩饰不住的喜悦。
原来，让她怅然的另一个原因是，在梦中度过的一百多年里，她习惯了身边总有一道熟悉的身影陪伴。
第一次醒来，发现破庙里没有他的身影，郦素才感到内心怅然。
她满心都是难言的孤独寂寞，甚至心情失落得想哭。
直到现在，郭威大哥如同一束阳光照射进她的心房。
“幸好，郭威大哥不是梦里虚构的，他是真的存在。”
郦素一颗心放了下来。
这时候，侍女夏忽然压低声音，道：“姐，你放心，昨晚那郭威老实着呢。”
夏接着又像是在补充解释自己的话：“我昨晚睡得不太习惯，辗转大半夜都没睡安稳，大半心思都在替姐你留意那郭威，没发现他有什么逾矩的举动。”
听到夏的话，郦素脑子短路了一下。
“？”
她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夏。
不懂夏的话怎么那么突然。
“夏的这些话，怎么给人一种很割裂的感觉？”
“夏应该清楚，我与郭威大哥的关系十分密切，远比我和她亲近得多。”
“她怎么敢当着我的面，些挑拨离间的话？”
夏虽和自己自幼一起长大，是相伴了十余年的玩伴，但主仆之间有尊卑之分，她又怎么比得上郭威大哥这个陪伴了自己一百多年的男人呢。
这时候，郦素看到郭威动身往外走。
郦素心中一紧，马上站起身来，顾不上身上还带着的睡态：“郭威大哥，你要去哪里？”
郭威淡淡一笑，背对着她挥挥手：“我要去放生禁锢在体内的妖神残骸。”
侍女夏和武如意一脸懵逼。
啥玩意儿？听不懂。
郦素怔了一下，却噗呲一声笑了。
“姐，你笑什么？”夏满脸不解，“你知道那郭公子刚刚他要去干什么？”
郦素想也没多想，解释道：“郭威大哥他要去拉屎。”
着，郦素一脸崇拜，像个迷妹一样，目光紧紧跟随着郭威离开的背影，还不忘盛赞一句：“能把拉屎得这么清新脱俗，也就只有郭威大哥了。”
侍女夏和武如意听到郦素的话。
“嚯”的一声。
两人踉跄倒退两步。
不是反应过度，是二人显然受了不浅的惊吓。
“郦素（姐）刚才什么？”
两壬大眼睛，张大嘴巴。
真是头一次。
破荒。
从郦素嘴里听到不文雅的词语。
把夏这孩子都给吓结巴了：“、姐，你怎、怎么……都会、会这么粗俗的、的……”
对于仙子而言，“拉屎”这样的词语自然是粗俗的。
再起码，不也应该叫出恭？
对于完美的仙子形象而言，仙子应该不食人间烟火。
连出恭都会玷污仙子的形象，玷污那光洁而美丽的八月十五。
“姐怎么会把拉屎挂在嘴边？”
在武如意和侍女夏二人眼中，郦素犹如上下凡的善良仙子，完美得让旁人自惭形秽。
怎么也没料到会从仙子一样的郦素口中听到“拉屎”这种词眼。
自家仙子究竟被谁玷污了？
武如意眼角抽了抽：“郦素姐，你这是……”
在自己心目中，像仙女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的郦素，怎么会那么“接地气”的出这样的话。
更重要的是……
“姐，你怎么知道那郭公子要去，咳咳……”
夏替武如意出心中相同的疑问。
不过，夏想当仙子，有着仙子包袱。
支吾半，愣是没能出“拉屎”二字。
就连“出恭”也没能出口。
夏折中了一下，改口道：“姐，怎么才过了一晚上，您就跟那郭威郭公子显得很熟悉了呢？”
郦素听到这个问题，下意识就笑了笑。
他们二人在那个“妖族以人为食物”的梦境世界中共度了百年时光，朝夕相处，也常常插科打诨，彼此间有着诸多默契的“暗号”。
在那个世界，除了人族以外，任何动物都属于妖神种族。
那个世界的人，从来没有吃过正常意义上的肉食，除非同类相食，或者自己吃自己。
那时候，郦素就常常提起，自己曾经吃过多少“妖神”，时常怀念“妖神”的味道。
郭威也会以此打趣，自己肚子里有不少妖神的残骸，但是这一方试炼世界屡屡以饥饿为考验。
他们吃东西都是有进不出，都不需要排放消化的妖神残骸。
听到夏的疑问，郦素先是回忆了一下与郭威大哥共同经历过的种种，然后才笑着准备回答：“我跟郭威大哥在一起一百多年了，怎么能不熟悉呢？”
然而，话刚到了嘴边，郦素一下子顿住。
她狐疑的看了看夏，再打量一下武如意。
后者正努力向郦素挤出笑容，营造出自己一副风度翩翩、光风霁月的形象。
他似乎又变回来那个平庸的追求者，全然没有了在欲望之都分道扬镳时目光中的闪烁和羞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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