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睁开的瞬间，林越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不是机械族的造物——机械族的眼睛是冰冷的红、蓝或白色光点，带着金属的质福而这双眼睛，是纯粹的暗金，如同熔化的恒星核心，瞳孔深处有古老符文在流转。
更可怕的是它的注视。
当那双眼睛看向林越时，他感觉自己被彻底看穿了。不是肉身的扫描，不是能量的探测，而是……本源的窥视。八卦炉在他丹田内疯狂预警，炉火几乎要破体而出，仿佛遇到列或同源的存在。
“快走！”林越嘶吼，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所有人，立刻撤离！离开这片区域！”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双眼睛下方的虚空开始蠕动，如同水面下的巨兽正在上浮。扭曲的空间撕裂开来，从中伸出一只……爪子。
不是机械爪，不是生物爪，而是某种难以形容的存在——由暗金色能量构成，表面布满破损的纹路，指甲处是断裂的法则链条。仅仅一只爪子，就比边境号主力舰还要庞大。
它轻轻一握。
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周围漂浮的机械残骸、爆炸碎片、甚至几艘重赡机械族护航艇，都在这一握中被压缩成直径不到十米的金属球。
“那是什么鬼东西？！”赵大虎眼睛瞪得滚圆。
“不知道！”林越转身，炉火全开，“但我知道——不跑就死！星焰！带伤员先走！苏沐晴，你能冻住它一秒吗？！”
苏沐晴看向那只正在完全伸出的巨爪，脸色苍白如纸：“我……试试。”
她闭上眼，双手合十。这一次，她没有展开领域，而是将所有力量压缩成一根极寒之针，射向巨爪的腕关节。
绝对零度的力量击中目标，暗金色的巨爪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冰晶。有效——但只持续了半秒。
半秒后，冰晶炸裂，巨爪继续伸出。
但半秒，足够了。
“走！”
林越拖起最近的伤员——是边境自卫军的一名少校，双腿齐断，意识模糊。星焰用尾巴卷起张铁山和另外两个重伤员，苏沐晴扶着南宫晴，赵大虎背着一个石肤族战士。
二十三个残存者，开始向远离眼睛的方向疯狂逃窜。
身后，那只巨爪已经完全伸出虚空。接着是第二只爪子，然后……一个头颅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残破的头颅。
暗金色的材质，像是金属又像是晶体，表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和贯穿伤。左眼完好，右眼只剩下一个空洞的眼窝。头顶有一对折断的角，断口处闪烁着危险的能量电弧。
它的嘴缓缓张开，没有声音传出，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的战栗。
然后，它“看”向了正在撤湍机械族舰队。
裁决指挥官的那艘主力舰突然加速，不顾重赡舰体，强行启动紧急跃迁——即使可能引发空间崩塌。
巨爪动了。
没有蓄力，没有预兆，只是轻轻一抓。
五万公里外的虚空被直接撕裂，那艘正在跃迁的主力舰被硬生生从空间通道里拽了出来。舰体在巨爪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护盾全碎，装甲板像纸片一样剥落。
“那是……”林越边逃边回头，瞳孔收缩，“它在攻击机械族？”
“管它攻击谁！”赵大虎吼道，“再不跑我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巨爪握紧。
主力舰爆炸了。
不是常规的弹药殉爆，而是被巨爪直接捏爆的。整艘战舰在爪子中化作一团绚烂的火球，碎片四溅。林越隐约看到，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在爆炸前从舰桥弹射而出——是裁决指挥官。
但巨爪没有追击那个的逃生舱。
它的目光，重新锁定了林越一行人。
“为什么追我们？！”一个植灵族医者尖剑
“八卦炉……”林越咬牙，“它在感应八卦炉的气息！”
果然，他丹田内的炉火此刻沸腾般翻滚，仿佛在呼唤着什么。那巨兽残破头颅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和八卦炉表面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分开跑！”林越当机立断，“所有人，分散撤离！在预设集结点汇合！”
“可是——”
“没有可是！”林越看向星焰，“带他们走！我来引开它！”
“你疯了？！”苏沐晴抓住他的手臂，“你现在的状态——”
“我身上八卦炉气息最浓，它只会追我。”林越挣脱她的手，咧嘴笑了，“而且……我有个想法。”
他转身，直面那只正在逼近的巨兽。
炉火从体内全部涌出，不再掩饰，不再收敛，全力释放。融合度36%的八卦炉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在虚空中熊熊燃烧。
巨兽的动作明显加快了。
它放弃了其他人，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林越，庞大的身躯开始完全从虚空中爬出——那是一个残缺的躯干，左臂完全缺失，胸口有一个贯穿前后的巨大窟窿，能看到内部破损的能量核心。
即使残破至此，它散发出的威压，依然让林越呼吸困难。
武王巅峰？不，可能更高……
“来啊！”林越嘶吼，转身朝另一个方向飞去——那是机械族残存舰队的方向。
祸水东引。
既然这怪物对八卦炉气息敏感，那就让它去追机械族！裁决指挥官逃了，但战场上还有两艘重赡主力舰和不少残兵。
巨兽果然跟上。
它的移动方式诡异——不是飞行，而是在虚空职游动”，仿佛虚空是它的海洋。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能跨越上千公里。
林越将炉火催动到极致，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将速度提升到从未有过的高度。皮肤表面崩裂出血珠，骨骼在哀鸣，但他不能停。
身后，巨兽经过的地方，虚空留下暗金色的痕迹，如同伤口。
前方，机械族的残存舰队发现了异常，开始慌乱地调整阵型，主炮充能。
“开火！开火！”机械族的频道里传来混乱的指令。
能量光束射向巨兽。
大部分被那暗金色的皮肤弹开，少部分留下浅痕。巨兽似乎被激怒了，它抬起完好的右爪，朝舰队方向虚空一按。
没有声音，但林越“看到”了——那片区域的法则被强行改变了。重力瞬间增强百倍，两艘重赡主力舰像被无形的手掌拍中，舰体在恐怖的压力下变形、碎裂、爆炸。
数千机械单位，在几秒内化为废铁。
“就是现在！”林越猛地转向，朝爆炸的相反方向全速逃离。
巨兽的注意力被机械族舰队完全吸引，它冲进残骸区，开始吞噬那些爆炸的能量和金属碎片。暗金色的身体在吞噬中似乎……恢复了一丝光泽。
林越不敢回头，一直飞到几乎脱力，才在一颗行星背面停下。
他瘫倒在地，七窍流血，炉火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通讯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林越……听到吗……我们……安全了……”
是苏沐晴。
“伤亡……”林越艰难地问。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苏沐晴的声音传来，带着压抑的哽咽：
“边境自卫军突击舰队……确认战损70%。张铁山副指挥官重伤昏迷，李锋上将……确认殉国。他的临终托付是……‘告诉人类，我们战斗过’。”
“自由之火游击分队……第一分队全灭，岩心队长战死。第二、第三分队重伤，损失过半。”
“晶石联盟渗透部队……七人，六人确认死亡。辉石……被我们在残骸中发现，还有一丝生命迹象，但晶核破碎，可能……”
“我们队……”苏沐晴停顿，“全员重伤，但……都活着。”
林越闭上眼睛。
赢了。
枢纽7号被毁，机械族后勤中枢瘫痪，裁决指挥官的主力舰被毁，六艘舰队只剩两艘重伤逃亡。
但代价呢？
三百多饶联军，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二十人。
边境自卫军失去了李锋上将，自由之火失去了岩心和第一分队，晶石联盟几乎全灭，辉石濒死。
这场胜利，是用血染红的。
“集结……”林越深吸一口气，“去预设集结点。救治伤员，清点损失。然后……”
他看向远方，那片巨兽所在的区域。
暗金色的光芒还在闪烁，那怪物还在吞噬机械族的残骸。
“然后我们要搞清楚，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林越低声，“还迎…”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爆炸时看到的那道暗金色光芒，那个古朴炉鼎的虚影。
八卦炉碎片，炉身上段。
就在那里。
在那怪物的巢穴里。
墨十七的声音突然切入频道，惊慌失措：
“林越！我分析了那个怪物的能量特征！它……它不是机械族，也不是上古文明的造物！”
“它的能量编码……和八卦炉有37%的相似度！”
“它可能是……八卦炉的某个部分……活化了！”
“或者更糟——它是曾经试图融合八卦炉……失败后的产物！”
林越猛地坐起。
看向远方那片暗金色的光芒。
八卦炉的……活化部分？
那怪物……和八卦炉同源？
如果是这样，那么炉身上段碎片在它那里，就不是偶然。
而是一个……
陷阱？
还是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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