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武英殿。
殿内气氛庄重而略带一丝外域风尘的燥热。
巨大的紫檀木御案上，摊开着一幅详尽的中亚、南亚舆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朱砂圈点着路线与重要节点。
风尘仆仆的理藩院侍郎、使团正使杨珅，正躬身向御座上的吴宸轩及侍立一旁的方光琛汇报着历时近一年的出访成果。
几名随行使团成员捧着沉重的礼单和文书，肃立其后。
“……陛下，文襄公，”杨珅的声音带着长途跋涉的沙哑，却条理清晰，“臣等奉旨出访撒马尔罕、布哈拉、伊斯法罕（波斯）、德里苏丹国及南洋诸藩属，所获颇丰。诸国慑于威，所赠贡品清单在此：波斯进献大马士革宝刀百柄、顶级战马三百匹、各色宝石十箱；德里苏丹国献上象牙五十对、孔雀羽百扇、檀香木千斤；南洋诸藩则敬献珍稀香料、珍珠、玳瑁等物，价值不下百万两。”
吴宸轩的目光扫过礼单，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这些奇珍异宝，不过是帝国威势的点缀。
“然，此行最大收获，在于情报！”杨珅精神一振，指向舆图，“其一，波斯萨法维王朝，表面恭顺，实则首鼠两端！其布哈拉总督，仍暗中支持‘白匈奴’残部（实为受波斯庇护的游牧匪帮），袭扰我商路，并散布谣言，妄图串联河中（中亚）诸部及西突厥残部，组建所谓‘抗华同盟’！其境内，更在大量仿制我‘乾元式’燧发枪，虽工艺粗劣，射程威力远逊，然其心可诛！”
吴宸轩眼中寒光一闪，手指在舆图上布哈拉的位置重重一敲。
郝摇旗在京观上悬挂的“秃鹫”匪首头颅，看来并未让他们彻底清醒。
“其二，”杨珅指向印度次大陆，“德里苏丹国内部腐朽，莫卧儿皇帝奥朗则布穷兵黩武，压榨过甚，西北锡克教徒与马拉塔联盟反抗激烈，烽烟四起！其无力东顾，更惧我帝国兵锋，短期内不足为虑，反可成为牵制波斯之潜在棋子。”
“其三，”他手指移到南洋，“荷兰东印度公司不甘失败，其舰队虽撤离巴达维亚，然仍盘踞锡兰（斯里兰卡）及印度沿岸据点，大肆招揽我南洋流亡土着及海盗，组建‘褐衫佣兵’，武装袭扰我前往竺（印度）之商船！其新任总督范·里贝克放言，要‘让黄皮猴子付出十倍代价’！”
“哼，丧家之犬，狺狺狂吠。”吴宸轩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陈泽的‘骷髅舰队’，是时候去锡兰外海‘巡弋’一番了。告诉范里贝克，南洋，是华夏的内湖！”
“陛下英明！”杨珅继续道，“其四，也是此行最大之喜讯！据撒马尔罕华夏商馆密报及多方验证，里海之北、乌拉尔山以西，确有一片广袤无垠之肥沃黑土平原！其地河流纵横，林木矿产丰富无比！更兼地广人稀，仅有罗刹国统辖下少数蛮族部落及西迁之蒙古残部游牧其间，其战力与我荡虏精骑相比，如同婴儿持木！此乃上赐予陛下之沃土！”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乌拉尔山以西！
黑土平原！
吴宸轩的目光骤然变得无比深邃锐利，仿佛穿透令宇，投向了那遥远的、寒冷而富饶的北方大地。
后世沙俄的根基所在！
如今，它还是一块几乎未被强力政权整合的处女地。
一个充满无限可能，也意味着巨大挑战的战略纵深！
“好！此讯价值连城！”吴宸轩的声音斩钉截铁，“杨卿此行，劳苦功高！”他看向方光琛：“光琛，即刻以理藩院名义，向波斯发去最严厉国书！斥责其背信弃义，纵匪劫商，仿制军械！责令其沙阿，一月之内，交出布哈拉总督及所有涉事白匈奴头目，押送哈密交由郝摇旗处置！赔偿我商队损失白银一百万两！逾期不至……”他顿了顿，杀气弥漫，“着郝摇旗‘荡虏营’移驻伊犁河谷，随时待命！朕不介意让波斯王都伊斯法罕城外，再多一座京观！”
“臣遵旨！”方光琛肃然应道，心知陛下此举既是敲打，也是为未来可能的西征埋下伏笔。
“另，”吴宸轩的目光回到舆图上那片诱饶黑土地，“命黑冰台‘北风’分舵，即刻抽调精干人手，伪装成商队或探险者，携带最新测绘仪器，秘密穿越乌拉尔山口！朕要那片黑土地的山川地理、河流矿产、部落分布、气候物产之详情，绘成绝密舆图！为帝国北疆之未来计，此图至关重要！”
“臣明白！必选派最得力人手！”方光琛深知此任的分量，这是帝国未来百年国阅勘探。
吴宸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殿窗前，背对众人，望着宫城外鳞次栉比的屋宇和更远处隐约的西山轮廓。
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只有他沉缓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如同定下帝国未来五年的铁律：
“杨卿带回之见闻，更印证朕之所思！帝国未来五年，当以三事为要！”
“其一，铁路为血脉！着工部、格物院，集举国之力，攻克内燃机车最后之顽疾！五年内，京师至广州、京师至伊犁、京师至沈阳三大干线，必须实现内燃机车全面替代蒸汽机车！运力提升三倍，速度提升两倍！帝国之兵锋粮秣，当如臂使指！”
“其二，海军为坚盾利矛！水师扩建计划提前！五年内，主力铁甲舰数量翻倍！‘骷髅舰队’规模扩大至足以同时威慑东瀛、南洋及竺海！马尾海军大学，扩招一倍学员！朕要华夏龙旗，飘扬四海！”
“其三，教化为本，铸就铁魂！全国推行九年制义务教育！各府州县，务必兴建蒙学（学）、官学（中学）！再于北京、南京、广州、成都、西安、盛京、伊犁、镇海城（巴达维亚）八处，兴建‘华夏帝国大学’！格物、算学、兵策、匠作、百家精要，皆列为必修！朕要帝国之少年，皆为通晓实务、忠君爱国之栋梁！”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雷霆扫过殿中诸臣：“此三事，关乎国运！倾举国之力，亦在所不惜！凡有懈怠、贪墨、迟滞者，工部赵文远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五年后，朕要看到一个铁轨纵横万里、战舰蔽日遮、少年皆怀报国之志的煌煌帝国！诸卿，可能做到？”
“臣等万死不辞！定不负陛下重托！”殿内，方光琛、杨珅及所有官员齐齐拜倒，声震屋瓦。
帝国的战车，在丝路传来的情报与惊雷中，再次明确了方向。
将沿着铁轨与海疆，朝着乌拉尔山外的黑土地和更辽阔的世界，轰然加速。
而那车轮之下，是无数被碾碎的异族文明。
也是帝国用钢铁与意志浇筑的、冰冷而辉煌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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