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的脚踩在柏油路上。
沥青裂开。边缘翘起。像干涸的河床。他没有停。一步跨过裂缝。肩头的墨羽收紧爪子。翅膀没动。但双眼同时转向东侧。
一道微弱的光波扫过街角。
不是路灯。是斜对面巷口的金属铭牌反射出的冷光。墨羽看到了。那下面有东西残留。符纸烧尽后的灰烬还在地面。灵能波动极低。几乎被城市杂音淹没。但它存在。规律性出现。每隔十五分钟一次。和巡逻车经过的时间吻合。
陈夜接收到了画面。意识顺着共生链接滑入墨羽的视野。他看清了巷口的地砖。三块松动。排列不对。有人动过。下面埋了感应器。可能是追踪用的咒印阵。
他低头。稻草手指轻轻碰了下胸口。噬恐核心安静旋转。黑雾在体表下流动。没有外溢。能量压得很稳。
墨羽飞起。离开他的肩膀。双翼展开。升到三层楼高。它不再盯着一个方向。左眼锁定南面街道。右眼扫视北侧屋顶。它的飞行轨迹变了。不再是直线。而是范围盘旋。每圈都调整角度。像是在测绘什么。
陈夜站在便利店斜对面的墙根。背靠水泥柱。不动。他的纽扣眼缓缓转动。看向远处。
一辆黑色越野车驶过十字路口。车顶有金属支架。没挂灯。但轮廓和普通车辆不同。轮胎宽。底盘高。车窗贴膜极深。看不见里面。它速度不快。沿着主街缓慢移动。每到一个岔路口就停下几秒。像是在检测什么。
他知道那是特事局的巡逻车。不是普通的治安单位。车上的人带着御灵装备。车底可能装了拘灵罐。能捕捉异常能量反应。
他没躲。也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半步。踏入路灯照不到的区域。他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墙上。不像人形。也不像稻草人。更像一团扭曲的团块。地面的裂缝延伸到他脚下。黑雾顺着裂缝渗出一寸。又收回。
墨羽在空中突然振翅。升高十米。它的视线穿过了两栋老旧居民楼之间的空隙。它看到了另一条街。街角垃圾桶旁。有一滩水渍。形状不规则。但中心有一点暗红。那是血。还没干透。周围没有人。也没有打斗痕迹。像是有人受伤后悄悄离开。
它立刻调转方向。俯冲一段距离。然后悬停。双翼微张。向陈夜传递信息。
陈夜接收到。他知道了。这座城市不止有巡逻队。还有人在暗处流血。恐惧已经发生。只是没人声张。
他抬起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极细的黑丝从指缝溢出。顺着风飘出去。碰到路边一棵枯树的枝条。枝条轻轻晃了一下。没有叶子。只有一段断裂的树皮。黑丝缠上去。静止。
他在布网。不是实体的网。是感知的延伸。黑丝连接着他的意识。只要有人靠近这棵树五米内。他就能察觉。
墨羽再次升空。飞向更高点。它找到了一座废弃的信号塔。塔身锈蚀。爬满藤蔓。但它还能用。它落在横梁上。双爪抓紧铁架。头转向西面。
那边有一片老式筒子楼。七层高。窗户大多关着。只有三楼一扇窗亮着灯。窗帘没拉严。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是个男人。正把一条绳子绕在脖子上。另一端固定在花板的吊钩。
墨羽盯住了他。它没有剑也没有靠近。只是记录下位置。然后将画面同步给陈夜。
陈夜站在原地。没有反应。他的纽扣眼里闪过一丝幽光。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他知道那种人。不会主动求救。也不会被人发现。他们的恐惧是封闭的。不会扩散。暂时没用。
他需要能引发连锁反应的恐惧。群体性的。爆发式的。
他把注意力放回巡逻车。那辆车已经拐进另一条街。灯光消失。但他知道它还会回来。路线是固定的。时间也是固定的。
他开始计算。十五分钟一圈。每次停留三十秒检测能量波动。车上至少三人。一人驾驶。一人监控设备。一人警戒外部。
他可以等。等到他们下一次经过时。制造一点动静。不用大。只要让他们下车查看就校
墨羽从信号塔起飞。回到他上方五十米处盘旋。它的翅膀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刚进化完的能力还在适应期。但它已经能独立扫描灵能残留。并标记出强度等级。
它发现了更多。东门附近三个街口都有类似巷口的符灰。都是新留下的。明这个区域被划为警戒区。巡逻队每都会重新加固封印。
但它也发现了一个漏洞。西南角一处施工围挡后面。没有符纸痕迹。也没有巡逻车经过的记录。那里堆着建筑材料。钢管、水泥板、破布篷。是个盲区。
它把这个位置传给了陈夜。
陈夜记下了。他不急着去。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要先确认一件事。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缕黑雾从指尖升起。凝聚成针状。他轻轻一弹。黑刺飞出。击中二十米外一根电线杆上的摄像头。
镜头瞬间模糊。画面扭曲。然后彻底黑屏。
三秒后。另一侧的摄像头自动转向。补位拍摄这个角落。但角度偏了十五度。照不到他站的位置。
他知道了。这些摄像头是联动的。有自动补盲机制。但反应延迟三秒。足够他行动。
墨羽突然压低飞行高度。双翼收拢。身体倾斜。它发现了新的情况。
巡逻车回来了。比预估时间快了两分钟。它没有按原路线行驶。而是直接拐向施工围挡所在的街道。车速加快。车顶支架微微发亮。
它察觉到了什么。
陈夜不动。黑雾完全收回体内。他的躯体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废弃稻草人。插在墙角。风吹过。稻草轻轻晃动。
墨羽飞高。绕到大楼背面。避开巡逻车的探测范围。它看到车上下来两个人。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战术目镜。一人手持探测仪。正在扫描地面。
他们在找刚才那道黑刺留下的能量残余。
陈夜缓缓后退一步。踩进墙后的阴影里。他的脚碰到一块碎石。石头滚动了一下。发出轻微声响。
巡逻队员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
墨羽立刻扇动翅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吸引注意力。
那人举起探测仪。对准空。
仪器屏幕闪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没有报警。
他们没发现墨羽。也没发现他。
两人继续搜索。围着摄像头底座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最后返回车上。车子掉头。驶离街区。
危险解除。
陈夜站在原地。没有放松。他知道这次只是试探。下次他们可能会带更强的设备来。甚至出动d级以上的御灵者。
他必须更快。
他看向施工围挡的方向。那个盲区。适合藏身。也适合设伏。
墨羽飞回来。落在前方一根路灯杆顶端。双爪抓紧金属杆。头转向他。眼睛闪了一下。
它在问：什么时候动手？
陈夜抬起手。指向巡逻车消失的方向。
他：
“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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