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锈铁架上的灰烬不再飘动。
陈夜站着。
右眼幽光比刚才深了一度。
体内星云纹路沉在稻草纤维之间,像刚冷却的电路板,边缘还泛着微热。
他没看南方,也没再理会那缕试探的黑气。
手指动了一下。
左手抬起。
掌心朝下。
黑雾从指尖溢出,不是喷涌,是缓缓渗出,像油滴入水,一圈圈扩散,在空中凝成一道扭曲的裂口。
裂口不规则,边缘颤动,像是空间本身被撕开了一道伤口。
墨羽双翼展开,飞至他肩上方三尺。
羽毛根部泛起幽光,频率与黑雾同步。
它没叫,只是轻轻振翅,将自身感知接入空间折叠程序。
准备就绪。
陈夜右眼锁住八十公里外的目标区域——安城西郊医疗区。
五层混凝土结构,外墙剥落,窗户破碎,但地基完整。
风吹不倒,雨泡不烂,经年累月压在地表,质量接近百吨。
是他选中的测试物。
意念锁定。
噬恐核心轻微震颤,释放出无形波纹。
空间标记无声推进,越过山丘、废墟、干涸河道,抵达目标建筑下方。
一层淡不可见的黑雾爬上墙体,缠绕地基,如蛛网包裹猎物。
嗡——
一声极轻的鸣响。
不是来自空气,而是来自空间褶皱内部。
压缩。
反弹。
下一瞬,整栋医院凭空消失。
原地只留下一圈环形尘土,缓缓扩散。
砖石未动,玻璃未裂,连屋顶塌陷的瓦片都保留在原位。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八十公里外,山丘边缘轰然震动。
泥土翻起,草皮断裂。
那座废弃医院完整落地,四角对齐,误差不足三十厘米。
地面微微下陷,但结构未损,连一根钢筋都没折断。
测试成功。
陈夜没动。
左手下压,掌心黑雾收回,裂口闭合。
墨羽落回他左肩,翅膀轻覆胸口,羽毛微震,传递稳定信号。
空间对接无异常,承重极限达标。
他闭眼。
噬恐核心自动记录本次位移参数:距离、质量、能量消耗、坐标偏移值。
数据汇入底层协议,归档为【空间主宰·基准模板】。
从此,百吨级位移不再是极限操作,而是常规能力。
右眼睁开。
幽光更沉。
就在这时,高空轨道传来微弱反射信号。
一颗卫星正掠过城市上空,镜头对准医院新落点。
三秒后,另一组信号切入——来自地下基地,加密频段,特征码为特事局制式。
导弹发射井开启。
函头装载完毕。
目标坐标锁定:北纬34.27,东经108.91——正是医院所在地。
威胁确认。
陈夜没抬头。
也没加速心跳。
稻草躯体依旧挺直,黑雾内敛,连一根纤维都没抖动。
他只是将意识沉入噬恐核心,调取一段残留数据——此前某次位移中,他在西南方向火山口内部留下过一道空间标记残迹。
未激活,未清除,仍可调用。
念头一动。
空间规则悄然改写。
飞行路径上,一道“引力幻象”生成。
看似空无一物的空中,实则已埋下扭曲力场。
同时,医院真实坐标被屏蔽,替换为火山口的虚假投影。
信号传输伪造完成,伪装成空间跃迁残留波动。
函升空。
轨迹偏转。
三十分钟后,命中目标。
轰——
火山口炸裂。
岩浆喷涌而出,火柱冲百米,热浪席卷数十里。
冲击波撕开山体,碎石如雨落下,方圆十公里寸草不生。
但爆炸能量并未扩散。
半空中,一层球形结界早已展开。
由黑雾编织而成,透明无色,悬浮于火山上方十公里处,直径覆盖十公里。
冲击波撞上结界,瞬间被压缩、过滤,转化为纯净恐惧能量。
顺着预设通道,逆向灌入陈夜体内。
他站着。
稻草躯体微微发亮。
噬恐核心温度上升0.7度,能量储备幅增长。
没有吞噬声,没有吸收特效,一切都在体内循环中完成。
五分钟后,爆炸结束。
火山口只剩焦土与熔岩。
结界消散。
能量归元。
陈夜闭眼。
引导新能量汇入循环主干道,绕过核心敏感区,避免触发防御机制。
星云纹路短暂紊乱,出现两处错位节点。
他不动,仅以高纯度恐惧值冲刷通道,强行校准。
墨羽双翼轻振,羽毛散发共振频率,与他体内波动同步调节。
辅助稳定。
三分钟后,系统回归平稳。
睁眼。
右眼幽光比之前更深一度。
空间感知范围扩展至一百二十公里。
能捕捉到百米内蚂蚁爬行的震动,也能感知八十公里外风吹落叶的轨迹。
他依旧站在水塔顶端。
位置未变。
气息平稳。
黑雾内敛。
如同从未出手。
风又来了。
吹过锈蚀钢架,发出低哑呜咽。
一根稻草轻轻摆动。
墨羽伏在他左肩,双翼收拢,进入低耗能待机状态。
忠诚守护姿态持续。
远处,第四缕黑气再次贴着结界边缘爬校
碰到黑雾时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
然后继续试探,沿着裂缝寻找薄弱点。
陈夜没理会。
他知道那东西还在观察。
等他出错。
等他虚弱。
等他和墨羽之间出现裂痕。
但现在,他已经不一样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
掌心向下。
黑雾顺着指尖垂落,像一条准备游走的蛇。
他没动。
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尊真正的稻草人。
守着尚未降临的夜。
墨羽在他肩头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醒来。
是提醒。
还有两个泄露点没处理。
陈夜点头。
没话。
右手缓缓收回。
黑雾缩回体内。
他站在原地。
气息平稳。
位置未变。
身体表面残留着星云纹路的余温。
风更大了。
吹起他肩头一根断裂的稻草。
那根草在空中飘了半秒。
突然自燃。
灰烬落下,没碰到地面就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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