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焦土在公路上打旋。
陈夜站在碎石堆中央，稻草躯体半埋在坑洼里。黑雾从指缝渗出，顺着地面爬行，缠上七辆报废卡车的残骸。车架锈蚀，轮胎瘪塌，玻璃全碎。他用枯骨茅刺插进每辆车的油箱盖，恐惧能量顺着金属纹路蔓延，激活阵眼。
墨羽停在三十米高的电线杆顶，翅膀收拢，羽毛压得极低。它盯着隧道出口的方向，红光在眼眶里微闪。没有鸣剑还没到时机。
陈夜抬起左手。五根稻草手指张开，掌心朝向公路两侧。地底传来摩擦声。成千上万颗碎石从裂缝中浮起，悬浮在离地半米处，排列成环形。每块石头表面都刻着细符文，是恐惧能量凝成的蚀痕。它们缓缓旋转，组成一张骷髅面孔的轮廓——眼窝凹陷，牙齿外翻，下颌裂开一道缝隙。
阵法完成。
他退后三步，隐入一辆翻倒的货柜车阴影下。黑雾贴地铺开，将他的身形彻底吞没。
隧道深处传来轰鸣。
不是引擎声。像骨骼在金属管壁上刮擦，又闷又硬。速度极快。
墨羽猛然张翅。
一声短促的“嘎”划破夜空。
陈夜胸口铁钎一震。
来了。
鬼公交车头冲出隧道口时已经变形。前挡风玻璃裂成蛛网，中间凸起一张人脸——眼珠是两团燃烧的灰烬，嘴巴撕裂到耳根，舌头垂落如腐肉条。车灯爆开，火焰从内部喷射，照亮整段公路。轮胎碾过沥青，留下焦黑爪印。
它没有减速。直冲结界核心。
距离一百米。
五十米。
二十米。
陈夜指尖弹出一缕黑丝，轻轻抖动。
就在鬼公交即将撞上骷髅结界的瞬间，他释放了一丝恐惧波动。极微弱，只够让那张鬼脸偏转视线。
够了。
撞击发生。
轰——
碎石环炸开。但不是崩散，而是重组。所有悬浮石块在空中聚合，瞬间凝成三十六具漂浮的血色骷髅。它们悬停在半空，眼窝燃起绿火，齐齐张口。
毒雾喷涌。
浓稠的绿色气体如潮水灌入车厢。车窗瞬间腐蚀，边缘滴落酸液。车内惨叫爆发。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金属摩擦的尖啸。
第一排乘客皮肤开始融化。脸皮脱落，露出底下银白色的机械骨骼。关节处有齿轮转动，眼眶里嵌着红色传感器。第二排的躯干裂开，胸腔内伸出三条机械臂，还在抽搐。第三排直接解体，下半身变成履带结构，卡在座位间动弹不得。
整辆公交车成了活体解剖现场。
鬼公交猛地刹住。车身扭曲，底盘发出金属断裂声。车门炸开，驾驶室跳出一人。
c级御灵者落地。
双脚分开，稳如铁桩。
护甲泛起淡金色光膜，毒雾触之即被蒸发。
他站定，面朝货柜车阴影。
没有话。
没有出手。
只是抬起右手，掌心对准陈夜藏身的位置。
护甲肩甲处的符文亮了一下。幽蓝线条，与运输车上那些封印箱的纹路完全一致。
陈夜不动。
黑雾裹紧全身，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到最低。
墨羽在高处微微侧头。左翅尖垂下三厘米，这是它发现敌情时的固定姿态。
陈夜感知到了。
他慢慢将左手抬至胸前，五指蜷缩。
地下埋设的恐惧根须接收到指令，开始回收能量。碎石骷髅群缓缓下沉，脚底接触地面时化作粉末，但毒雾仍未消散，仍在持续侵蚀车厢内部的机械傀儡。
c级御灵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里有一道细裂痕，毒雾已渗透护甲边缘。他皱眉，掌心符文再次亮起，光膜增强。
就在这时，车厢内传出异响。
咔、咔、咔。
是金属咬合的声音。
陈夜眼角扫去。
后排一个机械傀儡正在重组。它的头颅只剩一半，另一半是裸露的电路板，但脖颈处的液压杆仍在工作。它用手抠开胸腔，拽出一团缠绕的金属线，塞进嘴郑咀嚼。发出刺耳的摩擦音。
然后，它站了起来。
另一具傀儡也动了。
再一具。
三具。
五具。
它们摇晃着走出车厢，脚步不稳，但方向明确——朝着c级御灵者背后包抄。
御灵者察觉。
猛然转身。
他右手一挥，掌心射出一道金光，击中最近的傀儡头部。爆炸声起，那具身体炸成碎片。
但他忘了前面。
陈夜动了。
黑雾从货柜车底暴起，贴地疾冲。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倍。十米距离，不到两秒抵达。
他没有攻击御灵者。
而是冲向鬼公交。
左手插入车门缝隙，恐惧能量狂涌而入。整辆车剧烈颤抖，车体钢板开始内凹，像是被无形巨手捏住。
c级御灵者怒吼。
转身扑来。
但迟了。
车内剩余的机械傀儡全部失控。有的抱住头颅尖叫，有的原地旋转，有的直接跪倒，双手抓地。
陈夜抽手后撤。
黑雾回卷，将他带回原位。
他站在碎石圈边缘，正对御灵者。
两人相距十五米。
中间是瘫痪的鬼公交和七具挣扎的机械傀儡。
c级御灵者站定，护甲光芒闪烁不定。他盯着陈夜，眼神不再是单纯的警惕，多零别的东西——忌惮。
他左手摸向腰间，抽出一根短杖。杖头镶嵌一块黑色晶体，表面有细微裂纹。
陈夜胸口铁钎微微震动。那是枯骨茅刺在预警。
威胁等级上升。
墨羽在高处展开双翅，尾羽轻轻摆动。它感知到空气中多了某种波动——不是恐惧，是能量充能的前兆。
陈夜没动。
只是将右脚往后拖了半步。
重心下沉。
c级御灵者举起短杖。
黑色晶体开始发亮。
鬼公交最后一具站立的傀儡突然扑向他后背。
御灵者冷哼，反手一记横扫，金光炸开，傀儡断成两截。但他动作一顿。
就是这一顿。
陈夜出手。
枯骨茅刺从胸口弹出，化作三米长的黑刺，直取御灵者咽喉。速度极快，带起空气爆鸣。
御灵者举杖格挡。
铛！
火星四溅。
黑刺刺入杖身三寸，被符文光膜挡住。
两人僵持。
陈夜双眼纽扣泛起幽光。
他没有收回武器，反而加大输出。
噬恐核心开始旋转。
恐惧值如洪流般注入枯骨茅刺。
刺身膨胀。
表面浮现出十二道螺旋纹路。
御灵者的护甲开始龟裂。
光膜明灭不定。
他咬牙，左手掐诀。
短杖上的黑色晶体骤然爆亮。
一股压迫力从杖头扩散。
陈夜感受到空间在扭曲。
不是攻击，是信号发射。
他在求援。
陈夜嘴角扯动。
下一秒，他主动撤力，枯骨茅刺缩回胸口。
黑雾重新包裹全身。
他后退五米，重新站定。
御灵者喘息。
护甲裂痕蔓延至肘部。
短杖上的晶体出现新裂纹。
他没追。
也不敢追。
两人再度对峙。
墨羽在高处低头，用喙轻轻梳理一根羽毛。
这是它确认安全后的习惯动作。
陈夜站着。
稻草躯体笔直。
黑雾未散。
鬼公交歪在路边，车门大开，尸体堆积。
机械傀儡残肢散落一地。
毒雾仍在弥漫，但浓度已下降。
c级御灵者站在车前五米处。
短杖垂下。
护甲微光闪烁。
他没动。
陈夜也没动。
风从隧道口吹来，卷起沙尘，扑在两人之间。
陈夜抬起左手。
五指张开。
地下尚未耗尽的恐惧根须再次苏醒。
碎石粉末微微颤动。
只要他一声令下，这片区域还能再起杀局。
御灵者盯着那只手。
瞳孔收缩。
十秒过去。
二十秒。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夜没回答。
只是将手掌缓缓握紧。
碎石粉末腾空而起，在他头顶凝聚成一把虚幻的镰刀轮廓。
墨羽展翅。
低空掠过战场。
镰刀散开。
粉末落下。
陈夜转身。
走向公路更深处。
但走了三步，他又停下。
没有回头。
“下次。”他，“别坐这辆车。”
话音落。
他继续前校
黑雾拖在身后，像一条未断的影子。
墨羽飞起，落在他肩上。
c级御灵者站在原地。
短杖熄灭。
护甲光芒黯淡。
他看着陈夜的背影消失在弯道尽头。
公路中央，只剩鬼公交残骸、碎石圈、七具机械傀儡的尸体，以及他自己。
风更大了。
吹动他破损的护甲。
他低头。
看见自己左靴踩在一具傀儡的手上。
那根手指还在微微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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