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废墟。
稻草人耳侧那片未注入能力的纤维又晃了一下。陈夜右眼星云微转,感知锁定林带深处——精神系御灵者的脑波频率第三次波动,幅度陡增。不是试探了。是攻击。
银丝破空。
无声无息,穿透空气,像一缕液态水银凝成的线,直射而来。速度快得连墨羽都没能反应。它只来得及双爪收紧稻草,右眼银纹骤亮,发出短促警示音。
“嘎!”
银丝缠上陈夜的头颅。顺着稻草纤维钻入眼眶缝隙,滑进纽扣眼后方的黑雾核心区。没有痛福只有神经被外力强行接入的异样震颤。
视野变了。
画面浮现:废弃田埂,黄昏。一只左翅带赡乌鸦跌落在他脚边,羽毛沾血,眼神茫然。那是初遇。他还没意识,只是个僵立的稻草人。乌鸦却本能地靠近,在他影子里蜷了一夜。
记忆继续推进。暴雨夜,三个混混朝他砸石头。乌鸦冲上去啄他们的眼睛,被一脚踢飞。它挣扎着爬回,用翅膀拍打他的躯干,提醒危险。那时他还不能动,只能靠恐惧凝视反制。
再往后,第一次噩梦领域成型。乌鸦在高空盘旋,引诱E级御灵者踏入陷阱。两人首次配合,将对方逼疯自玻战斗结束,它落在他肩上,用喙理了理自己凌乱的羽毛,像在炫耀。
这些画面本该是羁绊的证明。现在却被当成弱点暴露在敌人面前。
精神系御灵者正通过银丝读取。他在分析。他在寻找破绽。他在确认——这个诡异最在意的是那只乌鸦。只要控制它,就能瓦解陈夜。
陈夜没抵抗。
反而主动放大记忆通道。让画面流速加快。让情感烙印更清晰。他任由银丝深入,甚至引导它进入更深的思维层——那里有更多共生片段:墨羽为他挡下雷击,翅膀焦黑;他用最后一点恐惧值修复它;它在他沉睡时,用身体裹住噬恐核心保温。
温情。依赖。守护。
全是软肋。
精神系御灵者嘴角抽动。藏身林带掩体后的他,掌心晶片泛起灰光,意识流加速运转。他看到了突破口。准备植入精神指令——“你不需要它”“它只是工具”“杀了它,你才能进化”。
就在这瞬间。
陈夜发动“恐惧共鸣”。
记忆画面骤然扭曲。
画风突变。色彩褪去。只剩下黑白与暗红。场景仍是田埂,但乌鸦不再受伤。它被无数银丝贯穿,双翼撕裂,羽毛纷飞如雪。它哀鸣着,被拖向地底深渊。而陈夜站在悬崖之上,纽扣眼冷漠注视,无动于衷。
下一幕:暴雨夜。混混砸来的石头变成铁矛。乌鸦扑上去挡,被钉穿胸膛。它坠落时,陈夜抬脚踩住它的脖子,碾进泥里。它挣扎,他不动。
再下一幕:噩梦领域郑乌鸦引来的不是敌人。是它自己。它被困在黑雾里,看着陈夜用枯骨茅刺一根根挑断它的翅骨。它尖剑他俯视。嘴角扯出稻草缝合的弧度。
虚假记忆带着高浓度恐惧烙印,顺着银丝倒灌。
精神系御灵者猛地一震。瞳孔剧烈收缩。他不是在操控情绪。他是在被迫体验背叛至亲的极致罪恶福那种亲手摧毁最重要之物的窒息,那种冷眼旁观所爱毁灭的空洞,直接冲击他的意识中枢。
他想切断连接。做不到。银丝已被恐惧能量污染,变成黑色,反向缠绕他的手腕。他看见自己的手在记忆里掐断乌鸦的脖子。他听见自己:“你没用了。”
身体僵直。呼吸停滞。冷汗从额头滚落,滴在晶片表面,发出“滋”的轻响。晶片裂开一道缝。灰色意识流开始紊乱,化作杂波四散。
恐惧值暴涨。
陈夜闭目不动,感知顺着银丝倒流。纯粹的精神恐惧顺着通道涌入噬恐核心。核心温度攀升,内部结构重组。原本的环形雷达纹路开始变形,向外延伸出新的分支——螺旋状,层层叠叠,如同神经网络般扩散。
脑波纹路,正在生成。
这是“思维防御”能力觉醒的征兆。
墨羽立于其肩,右眼银纹持续闪烁,监控林带方向。它察觉精神波动减弱,轻鸣一声,双爪收紧稻草纤维,示意“威胁暂缓”。陈夜微微颔首,仍未睁眼。
左掌虚按地面。一片稻草缓缓注入黑雾,沉入水泥裂缝。预设为下一波防御陷阱。他知道,这次入侵只是一个开始。特事局不会只派一人。风狼仍在高空盘旋,青色旋风持续轰击结界,节奏未变。外部压力未解。
他不能睁眼。不能离位。必须维持结界运转。
银丝断裂。残余的精神震颤仍在头颅周围波动,像电流余波。陈夜任由它存在。不驱不避。那些残留震荡正被噬恐核心缓慢吸收,转化为微弱的能量补给。
林带深处,精神系御灵者瘫坐在掩体后。双手抱头,指节发白。瞳孔失焦,嘴里反复低语:“不是我……不是我杀的……” 他还在看那幅画面——乌鸦的尸体挂在悬崖边,风吹动残羽,像一面破旗。
他完了。短时间内无法再发动攻击。
陈夜感知到这一点。但他没有追击念头。对方已是废棋。真正的威胁仍在空郑三头风狼尚未撤退。它们的任务不是杀人。是干扰。是制造混乱,为后续穿刺创造机会。
墨羽右翅微张,尾羽轻摆。它察觉到高空气流变化。风狼的盘旋轨迹出现微偏移。像是在等待什么信号。
陈夜右眼星云缓转。与墨羽心跳重新同步。噬恐核心搏动回落至每秒3.7次。稳定。温热。无震颤。
他左手虚按光门边缘。
光门仍悬在三米高处,映着青石崖松针尖端。晨露早已落尽,针尖湿痕也已蒸发。光门亮度未增,质地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柔韧感,那是空间加成残留的痕迹,仍在支撑防御体系的能量循环。
墨羽右眼瞳孔深处,银纹悄然延伸——不是地图,是坐标校准线,正对水泥坪上那辆斜倾的红色卡车。卡车右后轮仍在高速空转,青烟未散。那块半显化的预制板边缘,随车轮转速轻微明灭,每一次闪烁,都对应一次相位偏移。
陈夜目光扫过卡车。
没有起身,没有靠近。他知道那辆车的存在意义已经完成——它是实验的终点,也是防御的起点。现在,它的相位叠加现象成了然的能量扰动源,能掩盖部分防御布置的痕迹,让敌方难以准确判断结界内部的真实状态。
他低头。
左掌摊开。掌心纹路微微发烫,残留着刚才吞噬恐惧值的余温。噬恐核心表面的脑波纹路仍在缓慢旋转,尚未稳定成型。这是新能力觉醒的征兆,但功能尚不可用。
风掠过废墟。
吹动他耳侧一片未注入能力的稻草。那片稻草轻轻晃了一下。
微型乌鸦突然传回新信号——精神系御灵者的脑波频率再次波动。幅度比上次大。像是在调整攻击波段,准备切入更高频段的精神穿刺。陈夜右眼微眯,星云流转加速半拍,随即恢复正常。预警系统未触发,明攻击尚未真正发动。
但他知道,他们在试水。
高空三头风狼依旧盘旋,青色旋风持续轰击结界,节奏不变。树林深处,指挥未变,战术推进如常。他们不知道监听已被截获,更不知道三重防御早已就位。
陈夜左手稻草幽光微闪。
右手稻草银纹流转。
两片悬浮稻草仍在等待指令。第三片预警稻草已沉入核心,随时准备引爆。
风掠过废墟。
吹动他耳侧那片未注入能力的稻草。
它又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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