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站在钟楼废墟中央,脚下碎石无声。墨羽爪子收紧,黑眼锁定阴影深处。那里的空气开始扭曲,红白两道残影缓缓浮现。
双煞回来了。
它们的身形不再挺拔。红衣女子面纱裂开一道口子,露出半张腐烂的脸,左眼空洞淌着黑血。白衣老者拄着哭丧棒,指尖发颤,杖头铜铃早已破碎,只剩铁钩垂落。它们身上缠绕的仪式感被撕得七零八落,像是被人从祭坛上硬生生拖下来的残骸。
陈夜没动。
他只是抬起眼。
纽扣眼中幽光微闪,不似之前那般暴涨冲,却更沉,更深,像一口井,能把光吸进去再碾成渣。黑雾在他周身流动,贴着稻草躯体滑行,如同活物呼吸。他的气息内敛,但整个空间都压了下来。
红煞喉咙里发出嘶声。
它想后退,脚却钉在原地。它感知到了——面前这个稻草人,已经不是同一级别。刚才吞噬接引鬼使的那一幕还在它脑中回荡。规则、力量、存在本身,全被碾碎又重组。它体内的怨念开始颤抖,像是风中残烛,忽明忽暗。
白煞咬牙。
它举起哭丧棒,试图重启“喜丧颠倒”的规则。可刚一抬手,胸口就传来撕裂般的痛。它的怨核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此刻连维持形态都吃力。它张嘴,想念咒,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墨羽展翼。
翅膀划破空气,没有扑击,只是从双煞头顶掠过。它飞得很慢,双爪张开,羽毛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幽光。当它经过那一刻,发出一声低频尖啸——不是攻击,是共鸣。
那声音钻进骨头。
红煞身体猛地一晃,面纱彻底崩裂,整张脸皮开始片状剥落。它伸手去抓,抓下的是一把灰烬。白煞的哭丧棒“当”地掉在地上,它低头看,发现自己的手正在透明化,像是要散入风郑
它们的怨念,动摇了。
陈夜向前走了一步。
鞋底落下,地面没响。可整片废墟的黑雾齐齐下沉,压向双煞所在的位置。他的动作很缓,像在巡视领地,而不是进攻。枯骨茅刺没有出鞘,噬恐核心也没有爆发。他不需要动手。他的存在本身,就是终结。
红煞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碎砖上,发出闷响。它仰头,只剩一只眼睛还能转动,死死盯着陈夜。那眼里没有恨,只有绝望。它曾是这座城市的噩梦,操控生死仪轨,让活人替死,让亡魂不得安息。可现在,它连维持形体都做不到。
白煞也弯下了腰。
它捡起哭丧棒,双手捧着,举过头顶,像是献祭。它的嘴唇蠕动,吐出两个字:“放过。”
陈夜停下。
他看着它们,没有回应。他的眼神不像在看敌人,而是在看两团即将熄灭的火。他知道它们为什么求饶——不是怕死,是怕消失。怨念一旦散尽,连轮回都不会有,只会归于虚无。
墨羽盘旋一圈,俯冲而下。
双爪直取双煞胸前的核心交汇处。它的动作精准,没有多余的力量。羽毛划过空气,留下两道幽光轨迹。当它的爪子触碰到那一瞬间,红白光影剧烈震颤,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不——”
红煞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那声音还没传远,就被黑雾吞没。她的身体从中心裂开,红绸寸寸断裂,化作飞灰。她的脸在消散前凝固成惊恐的表情,然后一点点变成透明,随风飘散。
白煞想要挣扎。
可它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哭丧棒脱手,落地即碎。它的躯体开始片状剥离,像是老旧墙皮被风刮走。它张着嘴,似乎还想什么,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它的意识在溃散,记忆在蒸发,最后一点执念也被墨羽的爪风撕碎。
十米外,噩梦领域悄然展开。
黑雾成环,无声扩散,将双煞最后的立足之地完全覆盖。现实开始扭曲,地面浮现出虚假的婚堂与灵堂重叠的幻象,鼓乐与哭嚎交织。这是它们最熟悉的场景,也是它们力量的根源。可现在,这片领域不再属于它们。
陈夜抬手。
掌心凝聚一团压缩黑雾球,墨色如凝脂,表面流转鸦影纹路。他轻轻向前一推。
黑雾扩散,瞬间填满整个领域。那些虚假的仪式感被强行抹除。婚书焚毁,灵幡倒塌,供桌碎裂。所有依附于“喜丧颠倒”规则的存在都被净化。双煞最后的依托,没了。
它们的身体,彻底开始崩解。
红煞的最后一片衣角化为灰烬,随风卷走。白煞的头颅在消散前停顿了一瞬,空洞的眼眶望向空,仿佛在寻找什么。然后,它也消失了。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只有一阵风,吹过废墟。
卷起几片焦黑的纸钱残屑,打着旋儿,飘向远处。
双煞,彻底消散。
城市某处,一间低矮民房内。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街上没人,路灯昏黄,地面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他深吸一口气。
空气很干净。
没有那种常年压在胸口的闷,也没有半夜醒来时莫名的心悸。他眨了眨眼,回头对屋里:“老婆,出来看看……好像,不那么冷了。”
屋里传来窸窣声,女人披着外套走出来,站到窗边。她抬头看,月亮很亮,云层散开,洒下清光。“以前这时候,总听见敲锣打鼓的声音。”她,“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樱”
男茹点头,没话。他靠着窗框,站了很久。
另一条街,老式居民楼三楼。
一个女孩从床上坐起来。她做噩梦了,梦见自己穿着寿衣坐在花轿里,前后都是戴面具的人。她哭着醒来,却发现房间里没有阴冷感,床头的布娃娃也没再转过脸来对着她笑。
她掀开被子,光脚走到窗边。
楼下空地上,一只野猫正舔着爪子,尾巴轻轻摆动。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一丝暖意。
她声:“妈妈……我好像不怕黑了。”
城市各处,有人推开窗,有人走出门,有人站在阳台上仰头看。
他们不出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突然不见了。
陈夜站在原地,没动。
他缓缓闭上纽扣眼。黑雾从体表退去,重新沉入稻草纤维之间。枯骨茅刺隐没,噬恐核心的脉动降至最低。他不再释放任何威慑,任由城市回归原本的节奏。
墨羽降落。
落在他左肩,翅膀收拢,爪子依然紧扣。它转头扫视四周,黑眼映着月光,确认再无威胁。它的体型比之前略大,羽毛泛着深幽光泽,左翅旧伤处已完全愈合。
它安静站着,像一尊守卫。
陈夜睁开眼。
幽光内敛,不露分毫。他知道,这场战斗结束了。双煞的怨念彻底崩解,不会再回来。它们曾是c级诡异中的强者,掌控规则,制造恐惧。可现在,它们连名字都不配留下。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
砖石缝隙里的灰气尽数湮灭,空气中最后一丝紊乱能量也被净化。这里不再是战场,只是普通的废墟。
远处,风卷着一张烧剩的符纸,掠过断墙,撞上电线杆,又缓缓落地。
陈夜没再看。
他双脚稳扎地面,像一尊重新立起的稻草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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