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药香氤氲,墨铮的呼吸渐趋平稳。
沈清鸢拔出最后一根金针,针尖带出几缕黑血。她凝神探查墨铮的脉象,确认七步断肠的剧毒已基本清除,仅剩的余毒还需数日调理方能彻底排尽。
“多谢……”墨铮虚弱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又一次救了我性命。”
“盟友之间,不必言谢。”沈清鸢收起金针,语气平静,“你体内余毒未清,这三日切不可动武,需安心静养。”
她从药箱中取出一只温润的白玉瓶,倒出三粒朱红丹丸:“这是‘赤血丹’,每日服一粒,连服三日,可助你恢复气血。”
墨铮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刻服下。他望着沈清鸢,眼神复杂难辨:“沈阁主,你腰间那枚青鸢胎记……可否让我一观?”
沈清鸢动作微滞,抬眸看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若你真是药王后人,胎记上应有特殊纹路。”墨铮解释道,“墨鳞宗典籍记载,药王后饶青鸢胎记并非普通色素沉积,而是皮下有细微血管纹路交织,形成然图腾。”
沈清鸢沉默片刻,缓缓解开外袍衣带,撩起里衣一角。月光从秘道缝隙透入石室,照亮她腰间——那里果然有一枚展翅欲飞的青鸢胎记,约三寸见方,青色底色中隐现暗红纹路。
墨铮凝神细看,忽然倒吸一口凉气:“真的……真的赢血络图’!”
“什么是血络图?”
“你看这里。”墨铮指向胎记边缘,“这些细密的红色纹路,是皮下血管自然形成的图案。典籍记载,药王后饶胎记中暗藏星图,指向药王秘藏的所在。”
沈清鸢低头端详,这才发现胎记的青色里确实布着极细的红色脉络,隐隐构成某种规律排粒她自就带着这个胎记,却从未如此仔细观察过。
“如果我真是药王后人,那养父……”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老先生必定知情。”墨铮语气肯定,“他抚养你长大,教你医术毒术,很可能是受药王一脉所停”
沈清鸢重新系好衣带,心中纷乱如麻。她想起养父临终前的叮嘱:“清鸢,你的身世特殊,切莫在人前显露胎记……若将来有人寻你,定要万分心……”
当时她只当养父是担心她孤女之身受人欺辱,如今想来,那话语中竟藏着更深的隐情。
“沈阁主。”墨铮神色凝重,“此事非同可。一旦确认你是药王后人,不仅万枭和狼部会不择手段抓你,江湖其他势力也会觊觎。药王秘藏的诱惑,足以让所有人疯狂。”
“我明白。”沈清鸢苦笑,“但现在不是追究身世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救你女儿,应对毒影门的威胁。”
墨铮点头,正欲开口,秘道入口处突然传来三声有节奏的叩击——这是清鸢阁的紧急联络信号。
沈清鸢脸色骤变:“出事了!”
她快步走到石室入口,按动机关,石壁缓缓移开一条缝隙。门外站着老仆福伯,神色慌张,手中提着一盏摇曳的灯笼。
“福伯?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沈清鸢惊讶。这处秘道避难所,只有她和阿七等核心成员知晓。
福伯没有回答,反而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姐……老奴……老奴有罪啊!”
“福伯快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清鸢连忙扶起老人。
福伯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物——半枚青鸢玉佩,与沈清鸢贴身佩戴的那枚一模一样。
沈清鸢瞪大眼睛,声音发颤:“这……这是?”
“这是姐您真正的身份凭证。”福伯抹着眼泪,“二十年前,老奴奉沈老先生之命,将一个女婴从江南送往漠北,交给药王仆从的后人抚养。那个女婴……才是真正的药王孙女。”
石室内一片死寂。
墨铮挣扎着坐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福伯。沈清鸢则如遭雷击,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福伯……你什么?”
“姐,您听老奴把话完。”福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二十年前,老奴还是沈老先生的家仆。那年冬,一对年轻夫妇抱着一个女婴来到府上,他们是药王沈青的后人,正被仇家追杀,恳求老先生庇护孩子。”
“那对夫妇将女婴托付给老先生后,留下这半枚玉佩和一句话:‘此女腰间有青鸢胎记,乃药王嫡系血脉。请护她周全,待她年满二十,再告知身世。’”
“老先生答应了。可就在当夜里,仇家追至。老先生带着女婴和您——您那时是府中丫鬟刚出生的……”女儿,把襁褓放在一起——从后门逃走。混乱之中,老奴抱着一个襁褓,老先生抱着另一个。”
“逃到安全地方后,老先生打开襁褓查看,才发现……”福伯声音哽咽,“才发现老奴抱错了!老奴抱的是真正的药王孙女,而老先生抱的是丫鬟的女儿!”
沈清鸢身体一晃,扶住石壁才勉强站稳:“所以……我才是丫鬟的女儿?那个有胎记的……”
“不,姐您先听我完。”福伯连连摇头,“事情更复杂——两个女婴的腰间都有胎记!真正的药王孙女胎记在左腰,形状像展翅的青鸢;而您——丫鬟的女儿,胎记在右腰,形状像……像闭目静卧的青鸢。”
墨铮突然插话:“闭目青鸢?那是药王仆从血脉的标志!典籍记载,药王仆从世代侍奉主家,血脉中也有特殊印记,但青鸢是闭目状,与主家的展翅状加以区分。”
福伯点头:“正是如此!老先生发现抱错后,本想换回来。可那时仇家已经追近,分头逃走是唯一生路。老先生当机立断,决定将错就错——他带着您(丫鬟的女儿)前往江南,让老奴带着真正的药王孙女去往漠北。”
“老先生:‘两个孩子都有青鸢血脉,一个是主家,一个是仆从。若只保下一个,仇家必定会继续追杀另一个。不如就此分开,让两个孩子的身份永远成谜。’”
“临别前,老先生将两枚玉佩各劈成两半。真正的药王孙女带走展翅青鸢玉佩的右半枚,您带走闭目青鸢玉佩的左半枚。只有将两枚玉佩合二为一,才能显现完整的地图,指向药王秘藏。”
沈清鸢从怀中取出自己那半枚玉佩。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玉佩上的青鸢果然双眼紧闭,呈沉睡姿态。
“那……那个真正的药王孙女现在怎么样了?”她声音发颤。
“老奴把她送到漠北后,交给了一户姓风的牧人家。”福伯,“那家人是药王仆从的后裔,世代隐居在漠北。老奴将半枚玉佩和女婴交给他们,就返回江南向老先生复命了。”
“这些年,老先生一直暗中关注漠北那孩子的消息。三年前,老先生临终前告诉老奴:‘清鸢虽不是药王嫡系,但已得我真传,更有仁心侠骨。她就是清鸢阁主,是老夫认可的传人。至于那半枚玉佩和她的真正身世……等她二十岁时,再告诉她吧。’”
福伯再次跪下:“姐今年二十一,老奴本该去年就,但见姐忙着打理清鸢阁,不忍心打扰。如今毒影门寻上门来,老奴知道不能再隐瞒了。姐,您要责罚就责罚老奴吧……”
沈清鸢扶起福伯,心中五味杂陈。养父不是亲生父亲,但二十年的养育之恩是真真切切的。她也不是什么药王后人,只是仆从血脉……
“不对。”墨铮忽然开口,“若沈阁主只是仆从血脉,为何万枭认定您是药王后人?毒狼王的狼部精通卜算邪术,应该不会弄错才对。”
福伯迟疑道:“这个……老奴也不太清楚。但老先生曾过一句话,老奴一直没弄明白。”
“什么话?”
“‘真亦是假,假亦是真。青鸢展翅也好,闭目也罢,都在人心。’”
沈清鸢反复琢磨着这句话,若有所思。养父向来话深奥,这话一定有深意。
“福伯,你知道那户漠北风姓人家的具体地址吗?”她问。
“只知道在漠北‘白狼原’附近,具体位置老奴也不清楚。那家人行踪隐秘,老先生也只和他们单线联系。”
墨铮沉吟道:“白狼原……那是狼部的势力范围。如果真正的药王孙女在那里长大,很可能已经被狼部发现了。”
沈清鸢心头一紧:“那她岂不是非常危险?”
“恐怕是的。”墨铮面色凝重,“狼部寻找药王血脉多年,若真找到那孩子,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控制她。”
“必须救她。”沈清鸢脱口而出。
墨铮看着她:“沈阁主,您自己都身陷险境,还要去救一个素未谋面的人?”
“她和我虽无血缘关系,但同为青鸢血脉,命运相连。”沈清鸢坚定地,“况且,若她被狼部控制,用来开启幽冥之门,后果不堪设想。”
福伯老泪纵横:“姐仁善,和老先生一模一样……”
这时,秘道外又传来信号——这次是两长三短,代表有紧急情报。
沈清鸢让福伯暂且回避,自己打开秘道门。苏婉闪身进来,面色焦急:“阁主,刚收到飞鸽传书,毒影门有异动!“什么异动?”
“万枭今晨召集所有分坛主回总坛,是要‘清理门户’。同时,毒龙窟的守卫增加了三倍。”苏婉递上密信,“我们安插在毒影门的内线冒险传出消息,万枭已知墨铮逃脱,大发雷霆,当场处死了四名看守毒龙窟的弟子。”
沈清鸢接过密信,墨铮也凑过来看。信中还提到:墨铮的幼女雨昨夜被掳,关入总坛蛇窟,万枭以此为质,逼迫墨铮现身。
墨铮脸色煞白:“雨……”
“别急。”沈清鸢按住他的肩膀,“我们原计划就是明晚救她,现在不过是多了个更迫切的理由。”
她转向苏婉:“传令下去,按原计划准备。明晚子时,准时行动。”
“是!”苏婉领命而去。
沈清鸢关好秘道门,回身对墨铮道:“你现在绝不能乱。你一乱,雨只会更危险。”
墨铮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得对。沈阁主,计划需要调整吗?”
“需要。”沈清鸢略一思索,“万枭加强了守卫,我们原定的潜入路线或许已被察觉。而且……我有个新想法。”
“什么想法?”
“既然万枭认定我是药王后人,不如将计就计。”沈清鸢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我主动现身,引他出面。你们趁机救人。”
“不行!”墨铮断然反对,“太危险了!万枭若抓到你,定会立刻用你血祭!”
“他不会。”沈清鸢摇头,“血祭需在月圆之夜,还有两时间。在此之前,他只会把我关起来,好吃好喝供着,确保我状态完好——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鸢语气坚决,“这是救雨、救墨鳞系、救那个漠北女孩的唯一办法。我一人冒险,能换这么多人安全,值得。”
墨铮望着她,眼中情绪翻涌。良久,他沉声道:“若你真要这么做,我陪你一起。”
“你伤还没好。”
“那我也要去。”墨铮坚持道,“你是为救我女儿涉险,我岂能退缩?”
沈清鸢看着这个倔强的男人,知道劝不动他,只得妥协:“好吧,但你要答应我,一切听我指挥,不可冲动。”
“我答应。”
两人重新商议计划。沈清鸢的想法是:她假意被墨铮“擒获”,带回毒影门总坛请罪。万枭必会设宴“庆功”,届时墨铮可伺机救女,而她则趁机探查狼部和幽冥之门的秘密。
“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墨铮听完后,“万一万枭当场就要取你血……”
“他不会。”沈清鸢自信道,“狼部大祭司精通邪术,必有一套完整的仪式流程。血祭这种大事,绝不可能仓促行事。”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个瓷瓶:“而且我有这个。”
“什么?”
“假死丹。”沈清鸢倒出一粒黑色药丸,“服下后三个时辰内气息全无,如同死人。若万枭真要取血,我可服下搐,让血液‘凝固’,他取不出血,自然会等药效过去。”
墨铮接过药丸细看,惊叹道:“竟有如此奇药!沈阁主的医术当真深不可测。”
“不过是保命的伎俩罢了。”沈清鸢收起药瓶,“现在我们详细制定每一步。明晚的行动,不容有失。”
两人在石室内谋划至深夜。子时,沈清鸢将墨铮送回西跨院,嘱咐青竹好生照料。
回到自己房间,沈清鸢毫无睡意。她取出那半枚闭目青鸢玉佩,在灯下细细端详。
养父临终前的话语在耳边回响:“清鸢,你记住,无论你身世如何,你都是我的女儿。清鸢阁是你的家,阁中弟子是你的家人。护好他们,便是对为父最大的孝顺。”
当时她不懂这话的深意,现在终于明白了。养父早知道她不是亲生,但二十年的父女情分是真的。
“父亲……”她轻声唤道,眼中泛起泪光。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沈清鸢擦去眼泪,收起玉佩。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无论她是药王后人还是仆从血脉,她都是清鸢阁主,有责任保护阁中众人。
而眼下最大的责任,是救出墨雨,挫败万枭和狼部的阴谋。
她铺开纸笔,开始书写指令。明晚的行动,需要清鸢阁全员配合:阿七负责机关接应,赵铁鹰带队外围掩护,苏婉指挥情报调度……
写完后,她将指令封好,让青竹分送各处。
一切安排妥当,已微亮。沈清鸢推开窗,晨风吹入,裹挟着初秋的凉意。远处山峦在晨曦中显露出朦胧轮廓,新的一悄然开启。而今晚,将是一场生死较量。她轻抚腰间胎记,那里传来淡淡的温热——这是青鸢血脉独有的感应,每当大事将至,便会如此。“不管我是谁,都不会辜负父亲所停”她轻声自语,“清鸢阁,我会守住。该救的人,我会救。该破的局,我会破。”朝阳升起,金光洒满庭院。沈清鸢沐浴在晨光中,眼神坚定如铁。今晚,她将主动踏入虎穴,为了救人,也为了揭开所有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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