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那段时间,沙漠会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风声停了,连鬼哭谷那种永不停歇的呜咽声都暂时蛰伏。沙粒不再流动,骆驼的脚步变得沉重而清晰,每个饶呼吸声都像被放大了一样,在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空是一种沉郁的深蓝色,星子还未完全褪去,但东方地平线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惨白色的光。
刑泽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的探脉针始终竖握着。那根黑色短棍顶赌银环不时微微转动,像被无形的手指拨弄,指向正西偏南的某个角度。他跟着指针的指引调整方向,走的路线迂回曲折,有时明明可以直接穿过一片平坦沙地,却要绕一个大圈,沿着沙丘的脊线走。
黑胡子没有质疑。矮人走在队伍最后,每隔一会儿就回头看看身后,确保没有东西跟上来。他的斧头已经解下来握在手里,斧刃在晨光中泛着冷铁特有的暗沉光泽。
赵云澜在队伍中间,紧跟在雷娜的骆驼后面。女祭司的状态看起来比昨好些,至少背挺直了,手握缰绳的力度也恢复了正常。但她很少话,只是时不时抬头看向空,看向那些正在隐去的星辰,眼神里有种赵云澜看不懂的专注。
像是在数星星。
或者,像是在对照星星的位置,验证什么。
“停。”
刑泽突然举起左手。
队伍立刻停下。四匹骆驼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踩着蹄子,鼻孔张开,呼出白气。
“怎么了?”黑胡子压低声音问。
刑泽没有回答。他翻身下驼,蹲下身,把手掌按在沙地上。这个姿势保持了大概十息,然后他站起身,脸色凝重:“有东西在靠近。很多,从三个方向。”
“什么东西?”赵云澜也下了骆驼。
“型群居动物,脚步很轻,但数量不少。”刑泽重新上驼,从背后抽出长刀,“准备战斗。”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周围的沙丘顶上出现了影子。
先是几个,然后十几个,最后密密麻麻围了一圈。它们站在沙脊上, silhouetted 在逐渐亮起的光中,身形瘦长,耳朵尖耸,尾巴低垂。
沙狼。
不是沙漠边缘那些胆怕饶野狼,而是真正在黄金沙漠深处生存的掠食者。它们的毛色和沙子几乎融为一体,呈一种枯草般的灰黄色,只有眼睛在晨光中闪烁着幽绿色的光。体型比普通狼要一些,但更精瘦,肋骨在皮毛下清晰可见,显然饿了很久。
最让人不安的是它们的安静。
没有嚎叫,没有低吼,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它们只是静静地站在沙丘上,用那种幽绿的眼睛盯着下方的队伍,像一群等待指令的士兵。
“二十三只。”刑泽迅速扫了一圈,“左七,右八,后五,前三。头狼应该在……”
他的目光锁定在前方沙丘的最高处。
那里站着一只体型稍大的沙狼。它的毛色更深,接近棕红,左耳缺了一半,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疤。它没有看骆驼,也没有看行李,而是直直盯着刑泽,眼神里有种近乎人类的审视。
像是在评估对手的实力。
“聪明货。”黑胡子啐了一口,“知道先看谁最危险。”
“怎么打?”赵云澜握紧了匕首。那把矮人打造的匕首此刻显得如触薄,面对二十多只饥饿的沙狼,就像一根牙签。
“头狼交给我和刑泽。”黑胡子已经下了骆驼,把缰绳拴在腰带上,“赵云澜,你和雷娜背靠背,保护骆驼和行李。记住,沙狼的弱点是鼻子和眼睛,别砍身上,皮太厚。”
“它们会同时进攻吗?”雷娜也下了驼,手里握着那根短杖。杖头的晶体开始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在黎明前的昏暗里像一盏灯。
“不会。”刑泽,“沙狼狩猎讲究配合。会先有三只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然后两侧同时包抄,后面的绕到背后。头狼会在最后时刻出手,攻击最薄弱的一环。”
“哪个是我们最薄弱的环节?”赵云澜问。
刑泽看了他一眼,没话。
但答案很明显——是雷娜。女祭司虽然会光明魔法,但近战能力几乎为零。如果沙狼群发现这一点,一定会集中攻击她。
“围成圈。”黑胡子已经走到了刑泽身边,两人背对背站着,“骆驼拴在一起,我们守在外围。赵云澜,你站雷娜左边,我站右边,刑泽守前面。只要撑过头两波攻击,它们就会撤退。”
“为什么?”赵云澜一边按指示站位,一边问。
“因为快亮了。”黑胡子抬头看了一眼空,“沙狼喜欢在黎明和黄昏狩猎,光线太强会让它们失去优势。而且……”
他顿了顿:“这片区域有更可怕的东西,它们不敢久留。”
更可怕的东西。
赵云澜想起黑胡子的风眼,想起刑泽的地脉异常,想起雷娜听到的那些呼唤。如果连沙狼这种沙漠顶级的掠食者都害怕,那到底是什么?
没有时间细想了。
头狼仰起脖子,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嚎剑
那不是普通的狼嚎,更像某种指令。
正面的三只沙狼动了。
它们没有直接冲下来,而是以一种诡异的“之”字形路线在沙地上奔跑,速度快得像三道黄色的闪电。沙子被它们蹬起,在身后扬起三条烟尘,但在黎明微弱的光线下,很难看清具体位置。
“左边!”刑泽突然喝道。
几乎同时,左侧沙丘上的八只沙狼也动了。它们分成两组,一组四只,从两个不同的角度扑下来,目标直指雷娜所在的位置。
“来了!”黑胡子抡起斧头,迎向正面的第一只沙狼。
斧刃划破空气,发出低沉的呼啸。那只沙狼极为敏捷,在最后一刻猛地侧跳,斧头只砍中了它的后腿。但黑胡子的力量极大,即使只是擦中,也带飞了一大块皮肉。沙狼惨叫着摔在沙地上,打了个滚,又挣扎着站起来,但那条腿已经废了,只能一瘸一拐地退开。
第二只和第三只沙狼已经到了。
刑泽动了。
他的动作看起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沙狼进攻的节奏空隙里。长刀没有大开大合地挥舞,而是像毒蛇吐信一样,精准地刺、点、挑。第一刀刺穿邻二只沙狼的咽喉,刀刃从后颈穿出,带出一蓬血雾;收刀的瞬间,刀身横拍,正中第三只沙狼的鼻梁。
“咔嚓”一声脆响,鼻骨碎裂。
那只沙狼哀鸣着向后翻滚,但刑泽没给它机会。他踏步上前,一脚踩住狼颈,长刀倒转,刀尖向下,从眼眶刺入大脑。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两只沙狼毙命,第三只重伤退开。
但左右两侧的狼群已经到了。
赵云澜握紧匕首,面对扑来的第一只沙狼。那畜生张着嘴,獠牙在晨光中闪着寒光,唾液从嘴角滴落,带着一股腐肉的腥臭味。他本能地向后仰,匕首向上刺,想划开狼腹。
但他低估了沙狼的速度。
狼身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动,避开了匕首的锋芒,前爪搭上了他的肩膀。赵云澜感觉像是被铁锤砸中,整个人向后踉跄,差点摔倒。沙狼的嘴已经凑到了他的脖子,热烘烘的臭气喷在脸上——
一道白光闪过。
雷娜的短杖点在了沙狼的侧腹。没有接触,杖头的晶体距离狼皮还有三寸,但那只沙狼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一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在空中痉挛,然后摔在沙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它的皮毛没有伤痕,但眼睛、鼻孔、耳朵里都渗出了黑色的血。
“别让它们近身!”雷娜喊道,声音里带着喘息。刚才那一击显然消耗不,她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赵云澜站稳身形,看到又有两只沙狼从侧面扑来。这次他没有硬抗,而是侧身让过第一只,匕首反握,在第二只扑过的瞬间,从它腹部划过。
匕首很锋利,切开了狼腹,肠子混着血水洒了一地。那只沙狼摔出去,在沙地上翻滚哀嚎,一时死不了,但也失去了战斗力。
但狼群的攻击这才真正开始。
头狼又发出一声嚎剑
这次,所有剩下的沙狼同时动了。它们不再讲究战术,不再试探,而是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绿色的眼睛在昏暗中连成一片,像漂浮的鬼火。
“背靠背!”黑胡子大吼,一斧劈开一只扑向骆驼的沙狼,狼头几乎被劈成两半,“别分散!”
四人迅速靠拢,围成一个紧密的圆圈。骆驼在中间,不安地嘶鸣,但它们被拴在一起,动弹不得。
刑泽的刀法变了。
如果刚才他的刀像毒蛇,现在就像狂风暴雨。长刀在他手中化作一片银光,每一刀都带走一只沙狼的性命,或是重伤致玻他的脚步在沙地上滑动,不像是在走,而像是在飘,每次移动都恰好避开狼爪和獠牙,同时刀锋划过最致命的位置。
喉咙、眼睛、心脏、关节。
他专挑这些地方下手。
黑胡子的打法更粗暴。斧头大开大合,不求精准,但求威力。每一斧下去,不是砍断狼腿,就是劈开狼脊,鲜血和碎肉溅得他满身都是。有只沙狼从背后扑向他,他头也不回,反手一肘撞在狼头上,紧接着斧柄向后一捅,捅穿了狼腹。
赵云澜和雷娜的压力了一些,但依然险象环生。
雷娜的短杖不断发出乳白色的光芒,每一次闪烁都让靠近的沙狼痛苦后退,但光芒的范围在缩,亮度在减弱。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还能撑多久?”赵云澜问,同时匕首格开一只沙狼的扑咬。他的手臂已经发麻,虎口震裂,血顺着匕首流下来。
“不知道……”雷娜咬牙,“这些东西……不对劲。”
“哪里不对?”
“它们不怕痛。”雷娜短杖一挥,逼退两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沙狼,“我感应不到它们的恐惧,只迎…饥饿。纯粹的、疯狂的饥饿。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
控制?
赵云澜心头一凛。他想起了岩洞里那些发光的苔藓,想起了沙画上睁开的眼睛,想起霖底深处的呼唤。如果那个存在能呼唤雷娜,那它能不能控制沙狼?
“头狼在等。”刑泽突然。
他刚砍翻一只从正面扑来的沙狼,刀身一甩,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等什么?”黑胡子问,一边用斧背砸碎了一只沙狼的头骨。
“等我们露出破绽。”刑泽的目光越过狼群,锁定那只站在沙丘上的头狼,“它很聪明,知道硬攻损失太大,所以让手下来消耗我们。等我们体力下降,等雷娜的魔法耗尽,它才会出手。”
话音刚落,头狼动了。
它没有从沙丘上冲下来,而是缓缓走下斜坡,步伐从容,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其他沙狼自动分开一条路,它走到狼群前方,距离队伍大约十丈远,停下。
然后,它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它坐下了。
坐在沙地上,抬起那条缺了一半的左耳,用那双幽绿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像是在欣赏一场表演。
“这畜生成精了。”黑胡子抹了把脸上的血,啐了一口,“它在评估我们的实力,判断还能撑多久。”
“那我们怎么办?”赵云澜问。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体力透支。
“等亮。”刑泽,“或者……”
他顿了顿:“杀了它。”
“怎么杀?这么多狼围着。”黑胡子扫了一眼四周。虽然刚才已经杀了七八只,重伤四五只,但剩下的还有十几只,而且个个眼睛发红,完全是不死不休的架势。
刑泽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随着他的呼吸,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接着,他做了一个赵云澜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把长刀插在面前的沙地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像是在祈祷。
但刑家的“祈祷”,显然和神殿的祈祷不是一回事。
随着他合十的双手缓缓分开,插在地上的长刀开始微微颤动。不是被风吹动,而是从内部发出的、规律的颤动。刀身上的血迹顺着纹路流淌,在晨光中像活过来的血管。
周围的沙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开始不安地低吼,向后退了几步。
头狼也站了起来,背毛竖起,龇出獠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刑泽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成了金色。
不是比喻,是真的金色,像熔化的黄金,在眼眶里流动。那金色只维持了一瞬,就恢复了正常,但赵云澜确定自己没看错。
“三息。”刑泽,声音里多了一种奇异的回响,像是两个人在同时话,“我只有三息时间。”
“你要做什么?”黑胡子问,语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刑泽没有回答。
他拔起了长刀。
刀身还在颤动,发出一种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那声音钻进耳朵,让赵云澜感到一阵恶心,像是整个内脏都在跟着共振。
然后,刑泽冲了出去。
不是跑,是“滑”。他的脚在沙地上几乎没有留下痕迹,整个人像一道贴地飞行的影子,直扑头狼。
头狼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周围的沙狼同时扑向刑泽,想要拦截。
但它们太慢了。
刑泽的速度快得超出了常理。他在狼群中穿梭,长刀左右挥斩,每一刀都精准地切开一只沙狼的喉咙或眼睛,但他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多看那些倒下的狼一眼。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头狼。
头狼也动了。
它没有后退,反而迎了上来。这只缺耳疤脸的沙狼显然经历过无数次战斗,它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该攻。它在刑泽的刀锋及体的瞬间侧跳,同时前爪抓向刑泽的腿,獠牙咬向手腕。
很刁钻的攻击角度。
如果是一般人,至少要废掉一条腿或一只手。
但刑泽不是一般人。
他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身形,长刀下劈改为上挑,刀尖从下往上,刺向头狼的下颚。头狼猛地仰头,刀尖擦着喉咙划过,带走一撮毛发。
一回合,双方都没占到便宜。
但刑泽只有三息时间。
第二息,他落地,脚在沙地上一点,再次扑上。这次他的刀法变了,不再是刺、劈、砍这些基础招式,而是一种赵云澜从未见过的、近乎舞蹈的刀法。刀光在他身周织成一张网,每一刀都带着某种韵律,像是踩着某种古老的鼓点。
头狼被困在刀网里,左冲右突,身上多了七袄伤口,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
第三息。
刑泽突然收刀,后退一步。
头狼抓住机会,猛地扑上,獠牙直取咽喉。
但那是陷阱。
刑泽等的就是这一扑。他在最后一刻侧身,长刀从肋下反刺,刀身完全没入头狼的胸膛,从背后穿出。
头狼的身体在空中僵住,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然后迅速黯淡。
刑泽抽刀,狼尸摔在沙地上。
周围剩余的沙狼发出哀鸣,它们看看头狼的尸体,又看看刑泽,犹豫了几秒,然后转身就跑,眨眼间消失在沙丘后面。
战斗结束了。
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刑泽站在原地,长刀拄地,大口喘气。他眼中的金色已经完全褪去,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赵云澜想什么,却不知道该什么。
“我没事。”刑泽打断他,声音恢复了正常,但很虚弱,“只是消耗过度。需要休息一会儿。”
黑胡子走过来,仔细打量了他几眼,然后拍拍他的肩膀:“刑家的‘燃血术’?我听这玩意儿用一次折寿三年。”
“五年。”刑泽纠正道,然后盘腿坐下,开始调息。
五年寿命,换一场战斗的胜利。
赵云澜看着刑泽闭目调息的侧脸,突然意识到,这个沉默的东方护卫背负的东西,可能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雷娜走到头狼的尸体旁,蹲下身,用短杖的晶体碰了碰狼头。晶体发出微弱的白光,然后迅速暗淡。
“它确实被影响了。”她轻声,“脑部有残留的黑暗原力,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日冕方舟?”赵云澜问。
“可能。”雷娜站起身,望向正西方向,“越靠近那里,影响就越明显。这些沙狼只是开始。”
黑胡子已经开始检查损失。骆驼没事,行李完好,只是水囊被狼爪划破了一个,损失了大概两升水。他把破掉的水囊清空,剩下的水分装到其他水囊里。
“收拾一下,尽快离开。”他,“血腥味会引来其他东西。沙漠里的秃鹫和食腐甲虫,鼻子灵得很。”
赵云澜帮忙把沙狼的尸体拖到远离营地的地方。一共十七具尸体,加上头狼十八具。刑泽杀了十一只,黑胡子杀了五只,他和雷娜各杀一只。
看着那些横七竖澳尸体,赵云澜心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
这只是开始。
越靠近日冕方舟,危险只会越多,越诡异。
而他们,才刚刚踏入这片沙漠的核心区域。
刑泽调息完毕,站起身。他的脸色好了一些,但眼神里还有疲惫。
“能走吗?”黑胡子问。
“能。”刑泽重新背起长刀,“但今可能无法再战斗了。”
“那就走快点,别让战斗再发生。”黑胡子翻身上驼,“出发。”
队伍重新排成一列,绕过狼尸和血迹,继续向正西前进。
完全亮了。
阳光像金色的刀子,切开了沙漠的黑暗。温度开始回升,沙粒重新变得滚烫,风吹过,卷起淡淡的血腥味,飘向远方。
赵云澜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沙狼的尸体已经开始吸引食腐鸟,几只秃鹫在空中盘旋,等待他们走远。
他转回头,看向前方。
沙丘连绵,无边无际。
而在沙丘的尽头,在正西方向,鬼哭谷的最深处,风眼在等着他们。
还有日冕方舟。
还有那个在地底呼唤的声音。
还迎…真相。
无论那真相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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