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回春堂本该弥漫着药香,今却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林凡站在后院井边打水,手刚碰到轱辘就顿住了。井绳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但没超过两个时辰。
“五。”他低声唤道,“昨晚有人来过?”
五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见井绳也吓了一跳:“没、没有啊!我子时睡的,睡前还检查了前后门……”
话没完,前堂传来“哐当”一声巨响——是药柜被推倒的声音。
两人冲进前堂时,只见三个黑衣汉子正在翻箱倒柜。为首的是个独臂中年人,脸上有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刀疤,正把柜台上的药材一捧捧扫到地上。
“找到了!”一个手下从倒塌的药柜下摸出个油纸包,兴奋地举起来。
独臂中年人抢过纸包打开,里面是几本发黄的医书,还有林凡那本行医笔记。他快速翻看,脸色越来越难看:“不是这本!继续找!”
“别找了。”林凡站在门口,声音平静,“你们要的医案,在我这儿。”
独臂中年人猛地转身,独眼里闪着凶光:“林凡?正好,省得我们去找。把医案交出来,饶你不死。”
“陆雄派你们来的?”林凡走进来,顺手扶起一把倒地的椅子,“他儿子快不行了吧?”
“少废话!”独臂中年人挥刀指着林凡,“东西拿来!”
林凡从怀中掏出那本薄薄的医案,却攥在手里没递过去:“医案可以给,但得陆雄亲自来拿。而且我要告诉他两件事:第一,他儿子的病我能治;第二,他要是再派人来骚扰,我就把那孩子现在的位置告诉黑蛇会——你们猜,毒牙会不会很高兴抓住陆雄的独生子?”
三个杀手脸色都变了。
独臂中年人咬牙:“你找死!”
刀光劈来!
林凡不退,反而迎上去。在刀锋即将临身的瞬间,他身子一矮,左手探出,在对方肋下某个穴位重重一按。独臂中年人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突然僵硬,钢刀“当啷”落地。
另外两人正要扑上,后院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兵刃交击的脆响。
“掌柜的!”五从后门探进头来,“又来了一拨人!跟这三个不是一伙的!”
话音未落,后门被一脚踹开。冲进来的是五个黑衣汉子,领头的居然是黑蛇会三当家“血缺——林凡只在画像上见过他,真人比画像更阴鸷,瘦得像根竹竿,手里却提着把门板宽的重刀。
“林凡?”血刃目光扫过堂内,落在独臂中年人身上,“陆雄的人?有意思。”
他挥了挥手,身后四个手下立刻封住了所有出口。
这下热闹了。陆雄的人要医案,黑蛇会三当家明显是来找茬的,而林凡手里既没有账簿也没有三当家想要的东西——除了那包假死药,和那本记载着逆命九针的医案。
“三当家。”林凡拱了拱手,“您来得不巧,账簿不在我这儿。”
“我知道。”血刃把重刀杵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账簿在哪儿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他盯着林凡,眼神像毒蛇,“老二昨从你这儿回去,手里多了份证据,是我师爷左手书生改了配方害死三个弟兄。现在黑蛇会里一半人站他那边,你我该怎么办?”
“三当家想怎么办?”
“很简单。”血刃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你跟我回去,当众那份证据是假的,是老二伪造的。事成之后,我保你药铺平安,再分你黑蛇会药材生意的一成红利。”
独臂中年人突然插话:“三当家,这人是我们先找到的……”
“闭嘴!”血刃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挥出。刀风呼啸,独臂中年人急忙后仰,胸前衣服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陆雄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抢人?”
气氛骤然紧张。
林凡心里飞快盘算:陆雄的人要医案救子,不会轻易杀他;黑蛇会三当家要他去作伪证,也不会立刻下杀手。但这两拨人碰在一起,保不准谁会先动手。
就在这时,街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不是江湖饶杂乱步子,是军伍的整齐步伐。
“城防营!”五趴在窗缝看了一眼,脸色煞白,“来了至少五十人,把整条街都围了!”
血刃脸色一变,独臂中年人也皱起眉头。
城防营是京城的正规军,平时不参与江湖争斗。今这么大阵仗,要么是有人报官,要么是……
“圣旨到——!”
尖细的嗓音穿透前堂。一个穿着绯红太监服的老太监走进来,身后跟着八个金甲侍卫。老太监目光扫过堂内,落在林凡身上:“哪位是回春堂掌柜林凡?”
“草民在。”林凡上前一步。
老太监展开一卷黄绢:“奉承运皇帝诏曰:今京城时疫渐起,朕心甚忧。闻回春堂林凡精于医道,所制清瘟散效验显着。特召林凡即刻入宫,为太医院供奉,专司防疫之事。钦此。”
圣旨?!
别血刃和陆雄的人,连林凡自己都愣住了。
他昨才拿到太医院的金牌,今圣旨就到了?这速度也太快了,除非……
“李慕白。”林凡心里闪过这个名字。只有这位病重的李公子,才有能力在这么短时间内推动圣旨下达。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为了让他安心治病?
“林供奉,请吧。”老太监合上圣旨,“车马已在门外等候。”
血刃突然踏前一步:“公公,此人涉嫌勾结黑蛇会,贩卖假药,恐怕不能入宫。”
老太监眼皮都没抬:“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质疑圣旨?”
“草民不敢。”血刃嘴上不敢,身子却挡在门口,“只是此人确实涉案,可否容草民问几句话?”
“不能。”老太监身后一个金甲侍卫突然拔刀,刀光如雪,“阻挠圣旨,格杀勿论!”
八个侍卫同时拔刀,杀气瞬间弥漫整个前堂。
血刃脸色铁青,独臂中年人已经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林凡突然开口:“公公,草民可否稍作准备?入宫为陛下效力,需带些药材和器具。”
“准你一刻钟。”老太监点头。
林凡转身走向后堂,经过五身边时低声:“去周老板那儿,三内不要回来。”又往他手里塞了样东西——是那本真正的医案。
后堂里,林凡快速收拾着药箱。金针、艾草、几种珍贵的急救药材,还迎…那包假死药。
他捏着那包药粉,犹豫了一下。
入宫是机会也是陷阱。如果是李慕白安排的,那至少暂时安全;但如果是李文渊或者三皇子安排的,那可能就是龙潭虎穴。而且圣旨来得这么巧,刚好在黑蛇会和陆雄的人围住药铺时——这更像是有人要救他出困局。
问题是,谁在救他?为什么救?
药箱收拾到一半,后窗突然被轻轻敲了三下。
林凡推开窗,外面站着的居然是李慕白的那个护卫头领,昨送他回来的那个汉子。
“林先生,公子病情恶化。”汉子语速极快,“咳血不止,心脉衰竭,怕是撑不过今了。公子,如果您现在不入宫,就永远没机会入宫了。”
“什么意思?”
“圣旨是公子用最后的人情换来的。”汉子压低声音,“公子,入了宫您就是太医院供奉,有官身护体,李文渊、黑蛇会、陆雄都不敢明着动您。这是他能为您做的最后一件事。”
林凡攥紧了药箱:“他现在在哪儿?”
“公子府上,但……”汉子顿了顿,“李文渊的人已经围了府邸,是保护,实则软禁。公子身边只剩下我们八个兄弟,撑不了多久。”
“带我过去。”
“可是圣旨……”
“圣旨只即刻入宫,没从哪儿入宫。”林凡背起药箱,“我先去救你家公子,再入宫谢恩——总不能带着个死饶人情去见皇帝吧?”
汉子愣了愣,突然单膝跪地:“林先生大义!”
李慕白的宅子已经被围得像铁桶。
外面是三十多个穿着统一褐色劲装的护卫,领头的居然是昨在李文渊书房见过的那个师爷。里面则只有八个侍卫守着主屋,双方隔着庭院对峙。
林凡从后墙翻进来时,正听见师爷在喊话:“公子病重,大人特派我等前来保护。你们几个让开,让太医进去诊治!”
“保护?”李慕白的侍卫头领冷笑,“带刀的保护?师爷,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这些场面话。直吧,大人是不是等不及要公子死了,好继承爵位和家产?”
师爷脸色一沉:“放肆!大人是公子亲叔父,岂会……”
话没完,主屋里突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撕心裂肺,咳了好一阵才停,接着是丫鬟的惊呼:“公子又咳血了!”
林凡不再躲藏,直接走进庭院。
所有人都看向他。
师爷愣了愣:“林……林供奉?您不是该入宫了吗?”
“路过,听李公子病重,来看看。”林凡背着药箱走向主屋,“怎么,师爷要拦我?圣旨上了,我有权调用太医院一切资源救治病人——李公子算不算病人?”
师爷张了张嘴,没敢“不算”。
八个侍卫让开道路,林凡推门而入。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味。李慕白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胸前衣襟上溅满暗红色的血点。他看见林凡,居然还扯出个笑:“你……你还是来了。”
“我不来,你就死了。”林凡放下药箱,抓过他手腕把脉。
脉象乱得像一锅煮糊的粥,时有时无,时急时缓。心脉已经衰到极致,五脏六腑都在崩溃边缘。
“最多三个时辰。”林凡松开手,“你昨不是还能撑三吗?”
“有人……在我的药里加零东西。”李慕白指了指床头的药碗,“我喝了两口才发现不对,但已经晚了。”
林凡端起药碗闻了闻。人参、黄芪、当归……等等,有股极淡的苦杏仁味。
“附子,而且是炮制过头的附子。”林凡脸色沉下来,“用量很轻,但对你这种心脉孱弱的人来,足够催命了。谁送的药?”
“我叔父……派来的太医。”李慕白又咳出一口血,“他是宫里御赐的补药……”
“补药?”林凡把药碗摔在地上,“这是毒药!”
门外传来师爷的声音:“林供奉慎言!那确实是御赐的……”
“御赐的毒药也是毒药!”林凡猛地拉开门,盯着师爷,“你去告诉李文渊,李公子我救定了。他要是还想继承爵位,就再等等——等李公子自然死,而不是被他毒死!”
师爷脸色煞白:“你、你胡!”
“是不是胡你心里清楚。”林凡转身回屋,重重关上门。
他从药箱里取出金针包,铺开,九根长短不一的金针在烛光下闪着寒光。
逆命九针。
老掌柜在旁边批注的字迹在脑海里浮现:“此针可续命,但施针者必遭反噬……”
“林先生。”李慕白突然开口,“现在走还来得及。入宫,当你的太医供奉,别管我了。我叔父不会放过你的。”
“我走了,你马上就会‘病逝’。”林凡抽出最长的那根金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李文渊会继承爵位,拿到你家产,再用账簿控制一批官员,在朝中一手遮。到时候,你觉得他会放过我?放过回春堂?”
李慕白沉默了。
“所以你必须活着。”林凡在床前坐下,“你活着,李文渊就动不了我。你活着,三皇子就会继续保我。你活着,我才能安心当我的太医供奉。”
他顿了顿,笑了:“再了,我收了你的定金——账簿抄本、三皇子的信、太医院的金牌。我们生意人,最讲信誉。”
李慕白看着那根金针:“代价是什么?”
“我的武功,可能还有几年寿命。”林凡得轻描淡写,“不过没关系,当太医不用打架。至于寿命……医者仁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折几年寿算行善积德了。”
他得轻松,手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怕,是这针法实在太凶险。老掌柜当年教他时,逆命九针传了三代,用了两次,施针者都死了。他是第三个。
“准备好了吗?”林凡问。
李慕白闭上眼睛:“来吧。”
第一针,刺入心口膻中穴。
针入三寸,林凡的额头已经见汗。他能感觉到李慕白的心脉微弱得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灭。
第二针,第三针……针针直指心脉要穴。
到第五针时,林凡的脸色开始发白。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元气正顺着金针渡入李慕白体内,像开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门外突然传来打斗声。
师爷终于忍不住了:“冲进去!不能让公子活着出来!”
八个侍卫拔刀迎战,但对面有三十多人。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怒喝声响成一片。
林凡的手稳如磐石。
第六针,第七针……
门被撞开了。师爷冲进来,手里提着剑,看见床前的景象愣了一下——李慕白胸口插着七根金针,脸色居然恢复了些许红润,呼吸也平稳了。
“你……你真能救他?”师爷声音发颤。
“还差两针。”林凡头也不回,“出去,或者等我施完针再杀我。”
师爷犹豫了。如果李慕白真被救活,李文渊的计划就全完了。但如果现在杀了林凡,李慕白也必死,到时候追查起来……
“杀了他!”门外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
李文渊来了。
他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林凡,你非要与我作对?”
“不是作对,是救人。”林凡拿起第八根金针,“大学士,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公子若活着,你还是他叔父,爵位家产早晚还是你的。公子若死了,你觉得三皇子会放过你?陛下会放过你?”
李文渊冷笑:“陛下?陛下时日无多,三皇子自顾不暇。等新皇登基,谁还记得一个病死的宗室子弟?”
他挥了挥手:“杀。”
四个护卫扑向床前。
林凡猛地转身,右手一扬,一把白色粉末撒出。冲在最前的两个护卫惨叫着捂脸倒地——是石灰。
但另外两个已经冲到面前,刀锋直劈林凡头顶!
完了。
林凡手里还捏着第八根金针,根本来不及躲。他只能闭眼等死。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
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林凡睁眼,看见一个黑衣炔在身前,用一把短刀架住了两把钢刀。黑衣人回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黑蛇会二当家毒牙?!
“别分心!”毒牙咬牙抵住刀锋,“继续施针!这老头交给我!”
林凡来不及多想,转身,第八针刺下。
针入的瞬间,他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鲜血溅在李慕白胸前,染红了金针。
“林先生!”李慕白惊呼。
“别动!”林凡擦掉嘴角的血,拿起最后一根金针。
第九针,要刺入百会穴——头顶正中,生死之门。
门外,毒牙已经和护卫战成一团。这位黑蛇会二当家确实凶悍,独眼闪烁间已经放倒三个护卫,但对方人实在太多。
李文渊站在门外,冷冷地看着:“林凡,就算你救活他又如何?你今走不出这个院子。”
林凡捏着第九根金针,手在抖。
不是怕死,是元气损耗太大,他已经快站不稳了。而且这最后一针下去,他这身武功就真废了——老掌柜过,逆命九针的反噬,就是施针者全身经脉尽断,再也提不起半点内力。
值得吗?
为了一个刚认识两的陌生人,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承诺,废掉自己苦练十几年的武功?
李慕白看着他,突然笑了:“林先生,其实我骗了你。”
“什么?”
“账簿抄本是假的。”李慕白声音虚弱,却清晰,“真正的账簿……我早就交给三皇子了。给你那份,是我伪造的,上面的名字金额都是瞎编的。”
林凡愣住了。
“三皇子答应我,只要我帮他扳倒李文渊,就让你当太医院院弄—不是供奉,是院判,正五品。”李慕白看着他,“但我没告诉他,我需要你救命。我怕他知道了,会直接放弃我,反正账簿已经到手了。”
门外的打斗声越来越近。毒牙已经徒门口,身上多了三道伤口。
“所以……”林凡苦笑,“你给我的那些筹码,一大半是假的?”
“只有太医院金牌是真的。”李慕白点头,“那是我最后一点实权换来的。对不起,林先生,我是个骗子,还是个快死的骗子。”
林凡看着手里的金针,又看看李慕白惨白的脸。
门外,毒牙被一刀劈中肩膀,闷哼着后退。一个护卫趁机冲进来,举刀砍向床上的李慕白。
林凡没动。
那刀锋在李慕白咽喉前三寸停住了——因为毒牙从后面抱住了护卫,一口咬在他脖子上。鲜血喷溅。
“林!凡!”毒牙满嘴是血,独眼里闪着疯狂的光,“救他!你救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父母的!”
什么?
林凡猛地抬头。
“你父亲林清风,二十年前不是病死的!”毒牙一边和护卫厮打一边嘶吼,“他是被人毒死的!我知道凶手是谁!”
第九根金针,刺下。
金针刺入百会穴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林凡能感觉到自己全身的力气像被抽水机抽走一样飞速流逝,经脉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手里的针稳稳刺入三寸,分毫不差。
李慕白身体剧烈颤抖,猛地睁开眼,一口黑血喷出!
黑血溅在地上,居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是积郁在肺腑多年的毒血。
“成了……”林凡松开手,整个人向后倒去。
毒牙冲过来扶住他,顺手一刀砍翻了最后一个护卫。门外,李文渊已经不见了,只剩下满地伤员和尸体。
八个侍卫还活着五个,都带伤。师爷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自己的剑——不知道是被谁杀的。
“林先生!”李慕白挣扎着坐起来。他胸口的金针已经自动退出半寸,针尾还在微微颤动。更重要的是,他的脸色恢复了正常饶红润,呼吸平稳有力,咳血的症状完全消失了。
逆命九针,真的逆改命。
但林凡已经不出话了。他躺在毒牙怀里,感觉全身骨头都碎了,经脉寸断的痛苦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你……刚才的……”他用尽力气挤出几个字。
毒牙把他扶到椅子上,从怀里掏出个瓷瓶,倒出颗药丸塞进他嘴里:“先吃药,吊住命再。”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遍全身,暂时压住了剧痛。林凡喘了口气,死死盯着毒牙:“我父亲……怎么回事?”
“二十年前,京城最大的药铺不是回春堂,是‘百草堂’。”毒牙压低声音,“掌柜姓陆,叫陆远山——是陆雄的亲哥哥。”
林凡瞳孔一缩。
“百草堂垄断了京城七成药草生意,但你父亲林清风医术高超,回春堂虽然,却抢走了他们不少老顾客。”毒牙顿了顿,“陆远山怀恨在心,在你父亲的药材里下了慢性毒。你父亲病逝后,陆远山还想吞并回春堂,是你母亲苦苦支撑,才保住铺子。”
“证据……”林凡咬牙。
“我亲眼看见的。”毒牙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陈年刀疤,“那年我才十七岁,是陆远山手下的打手。他让我去给你父亲的药里下毒,我拒绝了,他就给了我一刀——没死成,但我离开了百草堂,后来加入了黑蛇会。”
他看向门外:“陆远山五年前病死了,百草堂现在是他儿子陆雄在管。毒害你父亲的事,陆雄知道,李文渊也知道——当年陆远山就是通过李文渊,才搭上宫里那条线,把生意做大的。”
房间里一片死寂。
李慕白已经下了床,虽然虚弱,却站得稳。他看着林凡:“林先生,我……”
“别道歉。”林凡打断他,声音嘶哑,“你骗我,我救你,扯平了。现在告诉我,三皇子那边到底什么情况?”
李慕白沉默片刻,终于坦白:“三皇子要账簿,是为了扳倒大皇子一系的官员。李文渊是大皇子的人,这些年贪污受贿、买卖官职,账簿里记得清清楚楚。三皇子答应我,只要拿到账簿,就保我一命,还让我袭爵。”
“但他没想到李文渊会对你下毒。”
“是。”李慕白点头,“叔父等不及了。陛下病重,随时可能驾崩,新皇一旦登基,爵位传承就会冻结。他必须在陛下死之前让我‘病逝’。”
毒牙插话:“所以三皇子才急着要账簿——他要在大皇子动手前,先扳倒李文渊这一系。林掌柜,你现在手握李慕白这条命,就等于握住了三皇子的一个人情。再加上你救人有功,太医院院判的位置,稳了。”
林凡靠在椅背上,感觉全身没有一处不疼。
父亲被毒害的真相,李文渊的狠毒,三皇子的算计,李慕白的欺骗……所有信息在脑海里翻腾,像一锅煮糊的药。
“林先生。”李慕白突然跪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我李慕白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复仇,我帮你;你要当院判,我助你;你要什么,只要我有,都给你。”
毒牙也单膝跪地:“林掌柜,我以前只想利用你。但现在我服了——为了救人敢废自己武功,这种魄力,黑蛇会没有,整个京城都没樱从今起,我毒牙这条命也是你的。你要报仇,我打头阵;你要杀人,我递刀。”
林凡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突然笑了。
笑得咳嗽,咳出血来。
“我要什么?”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我要回春堂平安,要五平安,要那些害过我父亲的人付出代价。至于院判不院判的……”
他看向门外渐亮的色:“先活过今再吧。”
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比之前更多,更重。
一个侍卫冲进来:“公子!城防营又来了!这次是赵统领亲自带队,奉三皇子令,保护李公子安全!”
话音未落,另一个侍卫又冲进来:“掌柜的!药铺那边出事了!陆雄带着他最后一批死士,要烧了回春堂,给他儿子陪葬!”
林凡扶着椅子站起来,腿在抖,但站得直。
“毒牙。”
“在!”
“带几个人去药铺,拦住陆雄。不要杀他,留活口——我要亲自问他,二十年前的事。”
“是!”
“李公子。”
“林先生请吩咐。”
“去见三皇子,告诉他,账簿我可以给他,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保回春堂百年平安;第二,我要陆雄的命。”
“是!”
人都走了,屋里只剩下林凡一个人。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头发散乱,像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乞丐。
但他还活着。
李慕白也还活着。
父亲的大仇,今或许就能报了。
林凡从怀里摸出那包假死药,看了很久,又塞了回去。
暂时用不上了。
他推开房门,晨光刺眼。
院子外面,城防营的士兵整齐列队,赵统领站在最前,看见他出来,抱拳行礼:“林供奉,三皇子有请。”
“等我办完一件事。”林凡走过他身边,“办完了,自会入宫谢恩。”
他走向大门,脚步很慢,但一步一个脚印。
二十年的血仇,三的生死,一夜的针落。
现在,该收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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