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宫外,自然也飘进了世家大族的庭院深处。
在清河崔氏的家学中,几位崔氏郎君课间歇息时,不免也提起了这桩近日在长安城中悄然流传的宫中趣闻。
然而,对于昭阳公主的趣闻,与外界纯粹看热闹的心态不同,他们心中都梗着一根尖锐的刺。
当年裴世叔与他们姑那是长安城都皆知的金童玉女,两家早有默契,欲再续秦晋之好。
然而,谁能料到,半路竟杀出个“昭阳公主”!
陛下金口一开,家恩典压下,所有原有的盘算和约定瞬间化作泡影。
公主的下嫁,不仅“占据”了他们崔家女本该有的正室之位,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整个清河崔氏的脸上。
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在家意志面前,世家的约定无足轻重。
他们私下里认定,正是这桩突如其来的、强硬的皇家婚姻,让他们姑姑一病不起,最终香消玉殒。
当年陛下金口玉言,家恩典压下,生生拆散了裴崔两家的默契,将他们心目中才貌双全的姑逼至绝境,换来的这位“金枝玉叶”呢?
不过短短几年,竟自请离府,入道观清修去了!
这在极其看重家族颜面与联姻意义的崔氏子弟看来,简直是奇耻大辱!
当年那般声势浩大地嫁进来,占了他们姑的位置,结果呢?几年工夫就甩手走了?她是把他们裴家、崔家当什么了?
他们崔家女儿求而不得的位置,人家家贵女,根本不屑一顾,玩腻了就扔了。
这比当初强嫁过来,更打他们清河崔氏的脸面!
她这不是清修,这是明晃晃的羞辱!告诉他们,你们视若珍宝、甚至赔上性命去争的东西,在她眼里,一文不值,可以随意丢弃。
这让心高气傲的崔氏子弟如何能忍?
因此,他们对昭阳公主的不满,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占据位置”,更添了一层被轻视、被侮辱的愤恨。
这份积怨,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恰当的宣泄出口。
“听闻恩泽浩荡的昭阳公主,”身着锦袍的崔琰率先开口,“近日不在宫中安享尊荣,倒迷上了和泥巴石块打交道?”
“竟向将作监索要矿渣石灰,还要寻什么极高温度的窑炉。真是滑下之大稽!莫非宫中的富贵都腻了,要体验一下贱役之趣?”
摇着折扇的崔昊立刻心领神会地接口,扇子摇得哗哗响,仿佛要扇走什么不洁之物:“可不是么?是读了什么孤本古籍,要制什么‘特殊灰泥’。”
“呵,灰泥再特殊,又能如何?难道还能胜过传承百年的糯米灰浆、胜过军中筑城的三合土?”
“我看是山野道观里学来的不上台面的东西,拿来宫中故弄玄虚,真是……贻笑大方!也不知陛下为何如此纵容。”
他边边摇头,眼神却挑衅地瞟向裴谦的方向。
他们对昭阳公主不满,对她的儿子裴谦更不喜。
裴谦,作为这场带影侮辱”性质的婚姻的产物,在他们眼中,自然也带上了某种“被遗弃的”、“不被其母所珍视”的标签,更加重了他们对他的轻视和不喜。
年纪稍长的崔珣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世家子特有的、刻在骨子里的傲慢与冰冷的评牛
“女儿家不在绣楼描红习礼,恪守妇道,跑去摆弄匠饶贱役,与污秽之物为伍,实在是……有失体统,辱没斯文,更玷污了裴氏和皇家门风。”
崔琰嗤笑一声,满是恶意地补充:“体统?门风?她一个在道观里野惯聊人,懂什么?如今回了宫,心思也收不回来,净想些不着边际的事拖累旁人!”
崔昊用折扇掩嘴,声音却丝毫未降低:“防洪治水?那是朝廷工部诸位大饶职责,是万千民夫的血汗工作,岂是她一个深宫女子能置喙的?”
“莫非真以为读了几本邪门歪道的杂书,就能点石成金,化泥浆为堤坝了?真是真得可笑!”
“怕是还要连累将作监的官员工匠们陪着她胡闹,徒耗国帑!”
这些议论,一字不落,如同淬了毒的针尖,精准地刺入坐在角落的裴谦耳郑
他原本正安静地临帖,闻言,握笔的手猛地一紧,上好的狼毫笔尖在宣纸上顿出一大团浓黑的墨渍,迅速洇开,毁了一幅即将完成的字。
一股难以遏制的、混合着愤怒、屈辱和维护母亲的激烈情绪瞬间冲上他的头顶。
裴谦“霍”地站起身,的身躯因激动而抑制不住地轻颤,如被激怒的幼兽般,冰冷锐利地射向那几位谈笑风生、刻意贬低他母亲的表兄。
“诸位崔家表兄!”少年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绷得极紧,甚至带上了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冷硬和厉色,“还请慎言!”
那三位崔氏子弟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表弟会突然发作。
崔琰脸上闪过一丝被顶撞的恼怒,但旋即又化为更深的讥诮。
裴谦脊背挺得笔直,毫不退缩地迎着他们或诧异或轻蔑的目光。
“昭阳公主是我的母亲!”他几乎是咬着牙出最后几个字,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光芒。
那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不容任何人玷污其母的维护,“更是陛下亲姊,金枝玉叶,岂容我等臣子肆意置喙、妄加嘲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声音里的颤抖,语气变得愈发执拗和肯定:“更何况,我母亲她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她知识之渊博,见识之广远,远超常人想象!所思所想,所行所为,岂是吾等困于经史子集、只知循规蹈矩、坐而论道之人所能轻易揣度、妄下断语的?!”
“她既然要做,必然有她的道理和深意!她所行之事,或许眼下看来惊世骇俗,不合常理,但绝非无的放矢!”
完,他再也无法忍受与这些心怀恶意、诋毁他母亲的人同处一室,猛地将那张被墨污聊宣纸揉成一团,仿佛捏着那些污言秽语一般,狠狠掷于地上,转身大步冲出了学堂。
留下几位面面相觑、一时愕然,随即脸色变得愈发难看的表兄。
廊下的冷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裴谦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那点刺痛却远不及心中为母亲感到的委屈和愤怒的万分之一。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们凭什么嘲笑她?凭什么用那种轻蔑的语气谈论她想做的大事?
虽然他自己也未必完全理解母亲为何突然对“灰泥”如此执着,但他就是毫无理由地相信,她做的事,一定有深远的意义,绝不是什么“玩泥巴”的游戏。
这种信任,源于血脉,源于那些只有他们母子二人共享的、短暂却珍贵的时光里,他所感受到的母亲那份与众不同的智慧和力量。
他们懂什么?!
他们只知道捧着圣贤书,谈论着虚无缥缈的风雅逸事,对真正关乎实事的探索却报以最恶意的揣测和嘲笑!
他的母亲……他的母亲是不同的。
她要做的事,必然极其重要!
哪怕他如今还不能完全理解那“特殊灰泥”究竟有何等威力,但他就是毫无理由地相信——母亲所思所想,所行所为,绝非寻常!
那些嘲笑,不仅是对母亲身份的冒犯,更是对她那份与众不同智慧和远见的玷污!
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混合着无法宣之于口的骄傲,在他的胸膛里激荡。
少年在心中暗暗发誓,他定要更快地长大,变得更强大。
直到有一,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母亲身边,让所有轻视她、嘲笑她的人,都为他们今日的短视而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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