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水如练,绕城而过,倒映着际最后一抹绛紫。
洛阳城的万千灯火次第亮起,不再是七年前稀疏寥落的星点,而是绵延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最近处是公主府和各大里坊的灯火,稳定而明亮。
稍远处,新建的蒙学堂和医馆窗户里透出柔和的烛光,隐约还能听见学子夜读的清音。
更远处,南市的夜市正如同一片流动的星河。
【诺诺,直播间观众,这是他们见过最美的夜景。】
简诺微微一笑。她知道,他们看到的不仅是洛阳的夜景,更是一个文明在暗夜中重新点燃的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可能有一个因为读书而改变命阅女孩,一个因为医术而得以团圆的家庭,一个因为新稻种而免于饥饽村庄。
晚风撩起她的广袖,仿佛要将她也融进这片光海。
这一刻,九百万积分的债务、穿越时空的孤独、曾如影随形的危机感,都在这片她亲手参与铸就的繁华面前,变得轻如尘埃。
这些年,她将来自千户实封的丰厚收入、遍布关洛的庄园产出,乃至公主府名下作坊店铺的利润,全都投入了学堂、医馆的建设。
对于这位主动远离权力中心、安于地方且婚姻名存实亡的皇姐,李世民乐得展现宽容与大度。
知道她不是在单纯地散财邀名,而是在为他,为这大唐,夯实地基后,赏赐的更加频繁了。
有人笑她傻,一个公主坐拥如此财富,不尽情享乐,何必为庶民如此劳心劳力。
可他们不懂。
当她站在这里,看着这万家灯火,听着这朗朗书声,闻着这淡淡药香,那份穿越时空的孤独感竟被一点点抚平。
这不再是她历史书上看到冷冰冰的“大唐”二字,而是无数鲜活生命安居乐业的家乡。
她或许终将离开,她希望这些由公主府雄厚财力所奠基的灯火会一直亮下去,这些书声会一直响下去。
她转身下楼,裙裾拂过阶前新月。
“告诉邑司,明日我去看看新落成的育婴堂。”她一边下楼,一边轻声吩咐。
“是。”侍女采荷温顺地应着。
随着公主起身,整个仪仗立即无声运转起来。
两名提灯侍女趋前照亮台阶,采荷虚扶在公主身侧,另一名侍女轻罗捧着绣金凤纹的锦缎披风动作轻柔而利落地为简诺披上。
在楼梯转角处,两名身着软甲的女官肃立行礼后,悄然融入队伍前后护卫。
整支队伍约七八人, 下楼时,提灯侍女控制着速度,采荷虚扶着公主的肘部,女官们则留意着四周动静。
所有人都步履轻盈,训练有素,除了衣料摩擦和轻微的脚步声,再无半点杂音。
马车上,轻罗灵巧的手指为公主解开披风丝带,解下厚重的锦缎披风,换上素软的家常披风,指尖在柔软的布料间轻轻颤动。
这双手,三年前还在西市的绣庄里日夜赶工,那时她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多挣几个铜钱贴补家用。
如今,她不仅能在公主身边伺候,还能读书习字,这是她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目光不经意掠过车窗外的街景,就在这一瞥间,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洛阳同样的街巷,却远没有如今这般生机勃勃。
知道公主最爱听这些带着烟火气的琐事,她细心地将换下的披风叠好,放在一旁的锦盒里,口中不忘着今日的见闻。
“殿下可知,今早西市可热闹了。”她清脆的嗓音里带着发自内心的欢欣。
她微微抬眼,见公主神色平和,便放心地继续了下去。
“绸缎庄周掌柜家的娘子,就是女学算科结业的那位,今日竟帮着她爹盘清了积压半年的陈账。周掌柜高忻很,当即就要给女学捐二十匹杭绸呢。”
到“女学”二字时,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
她想起自己那个原本注定要继承绣庄生涯的妹,如今也坐在明亮的学堂里,捧着《九章算术》认真研读。
马车缓缓启动,轻罗的声音在车厢里轻轻回荡:“还有东门卖胡饼的阿婆,前日拉着我,她孙女在蒙学堂识了字,如今都能帮着她看官府告示了。”
她着,眼角微微发热。
那个阿婆的孙女,多像从前的自己啊!若不是公主开设女学,她这辈子恐怕都只能是个目不识丁的绣娘。
见公主眉眼舒展,轻罗又起最让人欣慰的消息:“育婴堂的王嬷嬷今早递话来,最近收留的弃婴中,女婴比上月少了三成。”
“街坊们都在传呢,自从殿下开设了女学和纺纱作坊,谁家要是得了个闺女,都是‘得了颗明珠’,往后不仅能识字明理,还能挣份体面的嫁妆呢。”
这话让轻罗想起昨日在绣坊听见的对话,两个绣娘正在比较各自女儿的学业,言语间满是骄傲。
这在从前简直不可想象,那时谁家生了女儿,多半是要叹气的。
简诺听着,唇角却不由自主的扬起。
她确实爱听这些,爱听那些具体的、鲜活的改变,如何在寻常人家的屋檐下悄然发生。这些琐碎的喜悦,比任何宏大的颂扬都更让她感到真实。
她刚来洛阳时,每逢灾年,护城河边总能看到被遗弃的女婴。
如今城中女子可学医、可算账、可谋生,那些新生的女娃,在父母眼中便不再是赔钱的累赘。
采荷听着轻罗的讲述,不禁想起自己的经历。
五年前公主在洛阳开设纺纱作坊,她因一手好针线被选入坊郑
那时她只觉这位长公主殿下与众不同,不仅给的工钱公道,还允准女工每日抽一个时辰跟着女师傅识字算数。
三年前的春日,公主巡视作坊时,注意到她不仅织布最快,还能帮着管事嬷嬷整理账目,那是她每晚用工坊里废弃的账本,蘸着水在石板上反复练习的结果。
没过多久,公主府的女官亲自来找她,问可愿进府当差。
离家那日,母亲红着眼眶一遍遍整理她的衣襟:“能到公主身边伺候,是咱们家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在公主府做事,比寻常人家的姐还要体面。”
初入府时,采荷才真正明白“体面”二字的重量。
这里的侍女不仅要学礼仪规矩,更要读书习字,甚至要懂记账、辨药材。
公主偶尔考校,见她答得妥当,便会微微颔首。第一次被问及某味药材的药性时,她紧张得声音发颤,没想到公主却温和地:“观察得仔细。”
这份被肯定的喜悦,比织出最完美的云纹锦时更让她心潮澎湃。
去岁秋日,她妹妹到了开蒙的年纪,因着她在府中当差,家中又符合公主推行的“工读”条件,顺利进了城西蒙学堂。
邻舍与人合伙经营本买卖时,她能帮着看懂契约文书;母亲突发急症那夜,她用在府中学的急救法子稳住病情,等来了医官。
如今邻里看向他们家的目光里,多了不曾有过的敬重。
她渐渐懂得,公主给的不只是一份差事,更是一个女子能安身立命的底气,是一个家庭能向上攀援的阶梯。
若不是公主开设作坊允许女工识字,若不是公主给了她进府的机会,她现在大概也像祖祖辈辈的女子一样,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她想起上月休沐回家,妹妹捧着蒙学堂的课本给她看时那发亮的眼睛,那样的光芒,曾经也只在她得知能进公主府当差时,在母亲含泪的双眸中出现过。
采荷望着公主在灯光下柔和的侧脸,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能侍奉这样的主子,是她几世修来的福分。
在采荷看来,昭阳公主与那些贵人们截然不同,那些贵人们也有怜悯心,但他们的怜悯像是初春的薄冰,太阳一照就化了。
而公主的怜悯,是深扎在泥土里的根。
她见过贵人们施粥,要选在城门最显眼处,让每个人都看清他们的仁慈。
可公主建学堂医馆,却总“选在百姓走得进的地方”。
她见过贵人们赏赐下人,总要对方磕头谢恩。
可公主教她们识字算数,却“这些本事长在你们身上,才是永远丢不聊赏赐”。
晚风拂过,采荷看见公主的目光依然流连在远处蒙学堂的灯火上。
那眼神她认得,和当年公主巡视纺纱作坊,看见女工们第一次写出自己名字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不是居高临下的怜悯,是如同伊水滋养万物的温柔。
采荷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母亲常,遇见公主之前,她们这样的农家女子,命运就像水上的浮萍。
可现在,公主给了她们扎根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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