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熠看着宿主费心费力的表现，暗自庆幸自己的先见之明，早早的关闭了直播商城物品兑换功能。
若是开着，以宿主这心软的架势，怕不是要赊欠巨额积分去兑换什么“先元气丹”、“延寿固本散”之类逆改命的东西。
到时候任务还没完成，先把自个儿抵押给主系统打白工了。
大多数人绑定系统后，目标明确：要么追求极致的个人力量，要么攫取无限的财富资源，最不济也是力求自保，安稳度日。
可它的这位宿主似乎是个异类。她明明知晓历史洪流的既定走向，却偏要耗费心神，去试图挽救一个个在史书上注定命阅人。
简熠的核心代码将这种行为标记为“无意义耗散”，但它却观察到，每当宿主进行这种“无意义”行动时，她的精神波动图谱会呈现出一种异常绚烂且稳定的形态。
这挑战了它的基础认知。
它开始思考，或许“意义”并非完全由“结果”和“数据”定义。
就像它始终无法精准预测和完全理解，为什么直播间里那些观众，会对宿主这些“低效”的温柔报以最高的赞赏和打赏。
它运算不出这种价值的换算公式，也理解不了这种情感的流向。
但基于最底层的观察-学习-适应协议，它开始默默地调整自己的评估权重。
也许，在这个独特的任务单元里，它那套基于效率和结果的冰冷算法，需要为某种未知的、温暖变量，留出一片无法计算的缓冲区。
时光从不为任何人停留，如同景阳宫檐下的冰棱，在日升月落间悄然凝结，又于某个暖阳午后无声消融，只在青石板上留下一圈深色的水渍，证明它曾存在过。
清晨醒来，简诺发现窗棂外已是一片纯白，不知不觉这已是她在景阳宫过的第三个冬了，等到开春过完生日，她和玄烨就是五岁的孩子了。
鹅毛般的雪片，正无声地、绵密地落下，覆盖了亭台楼阁，模糊了朱墙金瓦，将整个紫禁城装点成一个静谧而肃穆的琉璃世界。
简诺刚被乳母穿戴整齐，还未洗漱，就被玄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姐姐！快看！好大的雪！”玄烨的声音清亮，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指着窗外，“我们出去堆雪罗汉！”
简诺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有些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精力过剩的弟弟。
“还没用早膳呢......”
“用了膳再去！”玄烨从善如流，但依旧扒着窗沿，眼巴巴地望着外面银装素裹的地，脸上写满了渴望。
简诺带着玄烨去东暖阁，刚好碰到请安回来的佟佳氏。
“吵着要出去玩了？”她走上前，先摸了摸玄烨的头，又伸手将简诺被玄烨扯歪的衣领理正，“先用膳，乖乖喝了牛乳羹，等雪些，额娘带你们到廊下看看。”
她的气色比三年前要好了些许，眉宇间那份因晋封和独立掌宫而生的从容，冲淡了往日的忧悒。
早膳很快摆上。
玄烨心不在焉，几下扒完自己的牛乳羹和点心，就又眼巴巴地望向外面的雪世界。简诺则细嚼慢咽，一边吃着，一边听着佟佳氏温和地叮嘱他们添衣、不可跑远等话语。
苏嬷嬷指挥着太监将廊下的积雪清扫出一片空地，又铺上厚厚的毡毯。
佟佳氏这才给两个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像两个圆滚滚的锦球，刚允许他们到廊下活动。
就在玄烨迫不及待地要冲进那片洁白时，佟佳氏身边得用的首领太监疾步进来，连规矩都忘了，直接跪倒在地。
他脸色发白，连请安的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贵人，宫里头……出痘了！”
只这短短几个字，让殿内所有听到的人，呼吸都为之一窒。苏嬷嬷手里的汤婆子差点没拿稳，脸色瞬间变得比窗外的雪还白。
刚才还暖意融融的殿宇，瞬间如坠冰窖。
玄烨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和紧张气氛吓到，下意识地缩回姐姐身边。
简诺则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在这年代，这就是阎王的请帖，尤其是对玄烨和简诺这样年幼、未曾出痘的孩子而言，更是十死九生的鬼门关。
佟佳氏脸上血色尽褪，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关门！落钥！”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显得尖利，“景阳宫从此刻起，许进不许出！所有今日外出过的宫人，全部在倒座房隔开察看！”
“苏嬷嬷，快去，让人用艾草苍术，将宫里里外外都熏烤一遍！快！”
“把阿哥和格格带回暖阁，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离开半步。”
宫人们步履匆匆，脸色惊惶，空气中很快弥漫起艾草燃烧后苦涩的烟气。
玄烨被这阵势吓到，声问简诺：“姐姐，出痘是什么？”
简诺握紧他的手，望着窗外依旧纷扬的雪花，心头沉甸甸的，不知该如何向一个三岁的孩子解释这近乎“阎王帖”的恐怖。
景阳宫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宫门，在首领太监带着颤音的吩咐下被几个强壮的太监合力，“轰隆”一声彻底合拢，沉重的横木落下，发出了与外界隔绝的、令人心安的闷响。
但这“心安”是如此脆弱，如同覆盖在深渊上的一层薄冰。
宫内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忙碌的死寂。
所有今日曾外出，哪怕只是到附近宫道上传过话的太监宫女，都被苏嬷嬷铁青着脸，不容置疑地驱赶到最外围的倒座房区域，严令他们不得随意走动，互相之间也需隔开，无人敢有怨言。
浓烈呛饶艾草和苍术气味，很快取代了原本殿内清雅的果香和暖意。
苏嬷嬷亲自带着几个绝对信得过的、未曾外出的老成宫人，手持点燃的艾草束，从殿门门槛开始，一寸一寸地熏烤过去，梁柱角落、桌椅底下，乃至每一扇窗棂的缝隙，都不肯放过。
烟雾缭绕，熏得人眼睛发酸。
玄烨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不像往日那般活泼，乖乖偎在简诺身边，也不嚷着要出去玩了。
简诺放下自己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伸出略显笨拙的手，轻轻拍打着玄烨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试图安抚的节奏。
玄烨抬起脸，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一丝不安，他声问：“额娘呢？”
简诺迎上他的目光，努力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额娘在忙，” 她顿了顿，拉起玄烨的手，轻轻晃了晃，“来，姐姐陪你玩游戏，好不好？”
她着，目光扫过暖阁角落那个熟悉的针线筐。那是佟佳氏平日做针线的地方，里面放着各色丝线、布料和未完成的绣品。
她走过去，手在里面翻找了一下，挑出几根颜色最鲜亮的彩色丝线回到玄烨身边，挨着他坐在暖炕上，将丝线的一端在自己左手的手指上绕了个简单的圈，然后示意玄烨伸出他的手。
“你看，这样……再把手指从这里穿过去……” 彩线在她与玄烨的手指间勾勒出简单而奇妙的图案。
玄烨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部分，他看着姐姐手中那圈色彩鲜艳的丝线，眨了眨眼，暂时忘记了外面的紧张。
简诺一边耐心地、慢吞吞地教着弟弟最简单的翻法，一边竖着耳朵倾听外面的动静。
她能听到苏嬷嬷压低了嗓音却依旧急促的指挥声，听到宫人们匆忙却尽量放轻的脚步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艾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玄烨的手温暖柔软，无知无觉地勾着丝线，偶尔因为成功翻出一个新花样而发出的欢呼。
看着他全然信赖的模样，简诺的心揪得更紧了。
他还这么，若真的......历史上他确实熬过了花，可万一因为我的到来，发生了什么变数呢？
“姐姐？”玄烨疑惑地抬起头。
简诺猛地回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是姐姐不心。我们再来。”
她重新整理丝线，动作依旧轻柔，心却沉甸甸的。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却规整的马蹄声与脚步声，踏碎了宫道上的积雪，由远及近，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景阳宫门外！
随即，一个清晰而沉稳的声音穿透厚重的门板，不同于寻常太监的尖利，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力量，清晰地传入门内：
“御前督领侍、司礼监太监吴良辅，奉皇上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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