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玄菟郡以北三百里,狼居胥山南麓。
簇已临近长城防线最东端,群山环抱间有一处隐秘的山谷。
时值寒冬,山谷中积雪未化,北风呼啸如刀,刮得枯木萧瑟,荒草伏地。
山谷深处,却有三支人马悄然集结。
北面营帐最为豪阔,白色狼头大纛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这是北部鲜卑王庭的旗帜。
营中骑士皆披皮甲,腰佩弯刀,马背上悬挂强弓,他们是王庭的护卫,虽只五千余人,却个个精悍,其眼神锐利如鹰。
另一方,东面营帐则略显简陋,高句丽的旗帜上绣着三足金乌图腾。
士卒多穿厚重棉甲,手持长矛,纪律严整,虽不及鲜卑骑兵那般彪悍,但身为汉朝的附属国,在常年习汉成果下,倒也是有模有样,士卒们也透着些许坚韧之气。
最让人意外的是西面营地…!
乌桓饶旗帜竟是黑色苍狼,营帐连绵,人马众多,此行会晤阵势颇大,粗略估算竟有近万之众。
但…乌桓士卒装备混杂,有皮甲、有铁甲,甚至有人穿着从中原流出的汉军制式铠甲碎片拼凑的护具,简称…不伦不类。
三方营地呈品字形分布,中间空出一片平地,此刻正燃着三堆巨大的篝火。
火焰噼啪作响,火星随风飘散。
此刻的鲜卑王轲比能正端坐正中,他年约四旬,面如刀削,鬓角已见霜白,身披白狼皮大氅,头戴骨冠,虽静坐不动,却自有一股威严气势。
他是鲜卑各部推举的大单于,统一漠北已近十年,麾下控弦之士二十余万,是草原上当之无愧的霸主。
左侧是高句丽王高延优,三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锦缎王袍,外罩貂裘,举止间透着几分文雅。
但细看之下,这啬一切形态都仿佛模仿汉家诸侯的一举一动,竟有些东施效颦,尴尬至极。
高句丽立国已久,虽偏居辽东以东,但常年积蓄力量下如今国富民强,常怀西进之志。
右侧则是如今的乌桓大单于蹋顿。
此人最为奇特,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身材魁梧如山,满脸虬髯,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身穿黑铁连环甲,外罩黑色熊皮大氅,观其气势…竟隐隐有与轲比能分庭抗礼之态。
要知道,乌桓自丘力居死后一度分裂,近些年才在蹋顿手中重新统一,按理实力远不及鲜卑,可看眼前这阵仗,却让人不得不重新评估。
“二位。”
轲比能率先开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草原人特有的沙哑。
“今日会盟于此,本为共商破蜀之策,可眼下这局势…呵呵。”
他冷笑两声,没有下去,但话中讥讽之意已十分明显。
高延优眉头微皱,端起面前铜杯饮了一口马奶酒,缓缓道:“大单于此言何意?我高句丽五万大军倾国而来,连破辽东三寨,已逼至襄平城下,战功赫赫,何来局势不佳之?”
“哈?战功赫赫?”
蹋顿闻言忽然哈哈大笑,其笑声震得篝火火星四溅。
“高丽王好大的口气!破三寨?那三寨加起来守军不过三千,且多是老弱!到了襄平城下又当如何?陈开那三万守军,你可曾撼动分毫?”
“这…?”
高延优面色一沉:“哼!蹋顿单于倒是会风凉话!你乌桓八万大军,不也屯兵辽水北岸月余,寸步未进吗?”
“寸步未进?”
蹋顿眼中寒光一闪,怒声道:“我乌桓儿郎半月前强渡辽水,死战三日,折损八千精锐!”
“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还迎你们鲜卑人呢?五万铁骑,就躲在后面看热闹?”
罢,蹋顿恶狠狠的盯着轲比能,别以为他不知道,当下鲜卑的势力远不止眼前的这一些。
出动五万儿郎?开什么玩笑?
他明白这厮此番也是抱着来打秋风的意思的,南部鲜卑的覆灭已经不是秘密了,族灭,真正意义上的灭亡。
老幼皆被汉军所斩,男丁被俘沦为奴隶,女眷则是通通被掳走。
蹋顿知道轲比能这是怕了,根本不敢全力出兵,唯恐落得南鲜卑的下场。
面对蹋顿的嘲讽,闻言的轲比能脸色不变,淡淡道:“呵呵,我鲜卑儿郎不擅攻城,这是众所周知之事嘛。”
“但自联军形成以来,我部已提供战马三万匹,粮草十万石,更派出五千铁骑游弋侧翼,牵制蜀军援兵,这些,难道不算出力?”
“玛德,出力?”
一听到这,火气顿时翻涌,蹋顿猛地站起,黑熊般的身躯在火光中投下巨大阴影。
“轲比能!你当我不知道?你那五千骑兵名为牵制,实则劫掠我乌桓后勤队伍三次!抢走牛羊两千头,粮草五百车!”
“这…踏马就是你鲜卑的出力?”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紧张。
鲜卑营地中,数十名侍卫手按刀柄,眼神凌厉。
乌桓那边更是哗啦一片拔刀声。
见此情景,一旁高延优急忙打圆场。
“唉唉唉,二位首领息怒!大敌当前,岂能内讧啊?”
“呵呵!”轲比能抬手示意侍卫退下,自己儿郎什么货色他当然清楚,无非就是抢嘛,习惯了。
不过他毫不在意,就如蹋顿所想,他鲜卑的实力可不仅如此,根本不惧任何人。
他盯着蹋顿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蹋顿单于年轻气盛嘛,本王理解。”
“不过…你乌桓这些年闷声发大财,暗中积蓄的实力不菲,恐怕…不止八万吧?”
闻言的蹋顿瞳孔微微一缩。
没理会他的惊讶,轲比能如数家珍般继续道:“三年前,乌桓各部加起来最多四万骑兵。”
“可如今你能拉出八万大军,且装备精良这些军械粮草从何而来?别告诉我是草原上长出来的。”
一旁的高延优也看向蹋顿,眼中闪过疑色。
面对二人审视的目光,蹋顿随即缓缓坐下,沉声道:“哼,我乌桓儿郎自力更生,有何不可?”
“呵呵,自力更生?”只见轲比能从怀中取出一物,抛在蹋顿面前。
“叮”
那是一枚断箭,箭镞呈三棱状,血迹已干涸发黑,但箭杆上刻着的“燕”字却清晰可见。
“这是我在你们乌桓劫掠队伍遗落的物资中找到的。”
轲比能声音转冷,狠厉道:“燕国制式箭矢,而且是精锐部队所用,蹋顿,你与袁绍,到底有何勾结?”
“嘶!!”气氛再度凝滞。
蹋顿盯着那枚断箭,脸色变幻不定,良久,他长出一口气,忽然笑了:“轲比能大单于果然眼线通啊,不错,我确实与燕国有交易。”
“什么?!”高延优惊得站起。
“哼!慌什么?”
蹋顿冷冷道:“不是与袁绍,而是与燕国幽州的一些世家罢了。”
“他们想要战马、皮毛,我需要铁器、盐巴、布匹,各取所需罢了。”
“这些箭矢以及武器,乃是我用三千匹好马换来的,怎么,不行吗?”
闻言的轲比能眯起眼睛,狐疑道:“只是交易?”
“不然呢?”
蹋顿不忿的反问:“若我真与燕国勾结,此刻坐在这里与你们会媚,就该是汉军的刀斧手了!”
“这话倒是有理。”
闻言高延优稍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与轲比能一样,此番出征亦是利欲熏心,他自然明白汉军的强大。
所不是此番三家合谋,那给他一万个胆也是不敢如此放肆的。
特别是是如今的幽州之主,相比于之前的袁绍,如今的蜀国国主于毒才是狠角色,他完全不敢想象失败的后果。
那南部鲜卑就是前车之鉴了,直接灭族了都,真是…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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