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终极炫耀武器”安安,李靖只觉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哼着不知名的调,一路溜达着就来到了鄂国公尉迟敬德的府邸。门房老远瞧见卫国公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过来,虽不明就里,但也不敢怠慢,连忙通报进去。
尉迟敬德刚用过早膳,正在前厅拿着一卷兵书装模作样地看——主要是为了消化食儿,顺便等着可能上门道贺的同僚。他性子比程咬金略沉稳些,但也粗豪直爽,昨日宫宴同样没少喝。听李靖来访,还抱着个孩子,他浓眉一挑,放下兵书,心里琢磨:李药师这老子,不去整顿军务,不去陛下跟前叙功,抱着孩子串门?这可不像他。
正想着,就见管家一脸想笑又不敢笑、表情十分复杂地引着李靖进来了。而李靖呢?一身常服,步履从容,脸上挂着一种……嗯,怎么呢,是一种尉迟敬德非常熟悉的、通常出现在程咬金那厮炫耀新得宝刀或者陛下新赐美酒时的、极其欠揍的嘚瑟笑容。更扎眼的是,他怀里还抱着那个在蓝田庄子见过、聪明又漂亮的丫头——安安。
尉迟敬德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有了不妙的预福蓝田那会儿,他们这群老杀才可没少逗这丫头,也都知道她是李长修的闺女。李长修那子,有本事,人也不错,他们这些武将对他印象颇佳,连带对这丫头也喜爱得很。可看李靖现在这架势……这笑容……
果然,李靖一进门,也不等尉迟敬德开口,先把怀里的安安往上托了托,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刻意平淡、实则尾巴都快翘到上的语气道:“敬德兄,晨安啊。老夫带外孙女出来转转,顺道来看看你。安安,叫尉迟爷爷。”
安安对尉迟敬德这张黑脸和大嗓门并不陌生,在蓝田时,这位“尉迟爷爷”虽然看起来凶,但每次都会偷偷塞给她好吃的蜜饯,还笨手笨脚地想抱她,结果差点把她摔了。她一点也不怕,甜甜地喊:“尉迟爷爷好!安安想您啦!” 着还伸出手,做出要抱抱的姿势。
这一声“尉迟爷爷”,脆生生,甜滋滋,像一勺蜜糖直接灌进尉迟敬德耳朵里。再看看丫头那玉雪可爱、伸出手求抱抱的模样,尉迟敬德那颗在战场上锤炼得硬如铁石的心,瞬间就软了一半。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接,脸上那惯常的严肃表情都快维持不住了。
然而,李靖下一句话,瞬间把他从“萌娃暴击”中拉了回来,并且点燃了他心中那簇和程咬金同款的、名为“羡慕嫉妒”的火焰。
“唉,孩子就是黏人。” 李靖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但那翘起的嘴角和发亮的眼睛彻底出卖了他,“自打昨儿个回来,就缠着老夫不放。也是,亲外孙女嘛,跟外祖父亲,经地义。你是不是啊,敬德兄?”
亲!外!孙!女!
四个字,如同四把重锤,狠狠砸在尉迟敬德心坎上。他伸出去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看向李靖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震惊、恍然、羡慕,最后统统化为了浓得化不开的酸意和不爽。
他想起来了!昨日宫宴隐约的传闻,陛下和皇后对李靖女儿一家的特别态度……原来根子在这儿!这安安,竟然真是李靖的嫡亲外孙女!李长修那子,不声不响,把他李药师的闺女给……还连孩子都这么大了!关键是,陛下和皇后居然还认可了!赐婚了!
再想想自家那几个子,长子尉迟宝琳,倒是跟着自己上了战场,此番也立了些军功,算没太丢脸。可那又如何?功名是有了,媳妇呢?孙子孙女呢?毛都没见着一根!自己比李靖还年长几岁呢!看着李靖抱着香香软软的外孙女,一副人生赢家的嘴脸在自己面前嘚瑟,尉迟敬德只觉得一股无名邪火“噌”地就蹿了上来。
他黑着脸,收回手,也不接李靖那关于“亲外孙女”的话题,转而用他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冲着后堂吼道:“宝琳!尉迟宝琳!给老子滚出来!”
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安安被吓了一跳,缩回手,躲进了李靖怀里,但大眼睛还是好奇地眨巴着,看着这个看起来很生气的“尉迟爷爷”。
不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相貌与尉迟敬德有六七分相似、但年轻许多、脸上还带着刚从校场回来汗水的青年,一脸茫然地跑了进来:“爹?您叫我?有客……呃,李伯伯?” 尉迟宝琳看到李靖,连忙行礼。他是认识安安的,她可是与李长修结过师的,也挺喜欢这乖巧的妹妹,便也对安安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安安也来了?”
尉迟敬德看到儿子这憨憨的样子,再看看李靖怀里那机灵可爱的女娃,对比之下,心里的火更旺了。他指着尉迟宝琳的鼻子,也不管李靖就在旁边看着,唾沫星子直接开喷:
“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一到晚就知道在校场耍你那几斤蛮力!耍出个花儿来了吗?啊?看看人家李伯伯!” 他又猛地指向抱着安安、好整以暇看戏的李靖,“年纪跟老子差不多,啊不,比老子还几岁!嫡亲的外孙女都会跑会跳、会喊爷爷、会看人耍把戏了!”
尉迟宝琳被骂得一头雾水,挠挠头:“爹,李伯伯有外孙女……跟儿子有啥关系?”
“有啥关系?!” 尉迟敬德眼珠子一瞪,声如洪钟,“关系大了去了!这明人家闺女争气!人家女婿得力!你瞧瞧你!啊?军功?你那点军功跟人家李长修……咳咳,跟你李伯伯的功绩能比吗?老子都不稀罕!关键是你这榆木脑袋!媳妇呢?啊?老子让你相看的那些人家姑娘,你看上哪个了?老子连孙子的影儿都没摸着!人家李伯伯的外孙女都能打酱油了!”
他越越气,尤其是看到李靖坐在那里,脸上那掩饰不住的笑意,还有安安从李靖怀里探出个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他们父子“表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子看你是三不打,上房揭瓦!今日就替你李伯伯教训教训你这不争气的东西!” 尉迟敬德着,左右一看,顺手抄起了旁边兵器架上的一根……训练用的白蜡杆,虽然没真用战场上那根吓饶马槊,但这白蜡杆子抽在身上也绝不好受。
“爹!爹!息怒!李伯伯还在呢!给儿子留点面子!” 尉迟宝琳吓得魂飞魄散,一边绕着厅中的柱子躲闪,一边讨饶。他完全搞不懂,自己好好的在校场练功,怎么就被抓来当出气筒了?李伯伯有外孙女是好事啊,爹你跟着高兴就是了,揍我干嘛?
李靖稳稳地抱着安安,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丫头看得更清楚些,嘴里还“好心”地劝道:“敬德兄,消消气,消消气,孩子还,慢慢教嘛。” 但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在煽风点火。
安安起初被尉迟敬德的大嗓门和宝琳哥哥的狼狈样子弄得有点懵,但孩子生喜欢热闹,尤其看到平日里严肃的“尉迟爷爷”举着棍子追着宝琳哥哥跑,宝琳哥哥跑得飞快,样子滑稽,她反而觉得好玩起来,在李靖怀里兴奋地挥舞着拳头,奶声奶气地大喊:
“宝琳哥哥!快跑呀!尉迟爷爷追来啦!快跑快跑!”
她这一喊,声音清脆响亮,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正在追打儿子的尉迟敬德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自己绊倒。尉迟宝琳更是欲哭无泪,心里哀嚎:安安啊祖宗,你别喊了!你越喊我爹打得越起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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