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会媚消息传至成都时,已是建安十七年正月初三。
快马踏碎冬日残雪,信使直入昭武将军府——如今该称季汉公府了。张松、法正率众迎出府门,接过那卷盖着刘备、刘昭双印的盟誓文书。竹简展开,墨迹犹新,字字千钧。
“即日起,昭武政权并入季汉,奉左将军刘备为主公,立刘昭为世子、大将军,都督荆、益、交三州诸军事……”
张松念至此处,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法正:“孝直,这一……终于来了。”
法正抚须,眼中精光闪动:“不是来了,是成了。”
正月初七,刘昭率昭武军主力还师成都。
去时是昭武将军,归时是季汉世子、大将军。玄底金边大旗依旧在风中猎猎,旗面中央却多了赤色的“汉”字。成都百姓夹道相迎,只见军容更盛,士气如虹,世子刘昭与主公刘备并辔而行,身后文武如云。
季汉公府正殿,三牲已备,香案高设。
刘备玄衣纁裳,头戴七旒冠,立于殿阶之上。刘昭甲胄未卸,按剑侍立左侧。殿下文武分列:关羽、张飞、赵云、甘宁、严颜、张任、管亥、周仓等将居右,诸葛亮、庞统、法正、郭嘉、张松、黄权等臣居左。
吉时到。
钟鼓齐鸣。
诸葛亮手持诏书,朗声宣读:
“汉室倾颓,奸臣窃命。备以汉室宗亲,奉诏讨逆。今得佑,父子重逢,三州归一。即于成都开府建制,沿用昭武年号,承汉室正统,立季汉基业——”
他顿了顿,声调转昂:
“奉刘备为季汉主公,总揽军政。”
“立刘昭为世子、大将军,都督荆、益、交三州诸军事,总领军政大事。”
“设丞相府,以诸葛亮为丞相,总领内政后勤,辖荆、益、交三州民政。”
“设军师府,以庞统为左军师,法正为右军师,郭嘉为参军祭酒,共参军政机要。”
“设五军都督府,以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将军,赵云为左将军,甘宁为后将军,严颜为卫将军,各领其军。”
“其余文武,各依功绩才能,授职定秩——”
诏书宣读完毕,殿内肃然。
刘备上前一步,面向众臣:“自今日起,季汉既立。愿诸君同心,匡扶汉室,还于旧都!”
“愿随主公!愿随世子!”
呼声震殿。
刘昭按剑出列,目光扫过殿下新旧面孔:“即日起,原昭武、荆州诸军整编为季汉五军。各军粮饷、军械、驻地,三日内由军师府拟订章程,报丞相府核准施校”
“诺!”
当日下午,丞相府开衙。
府址设在原益州牧府东侧,与季汉公府仅一街之隔。诸葛亮入府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将荆、益、交三州的户籍图册、仓廪簿录、田亩税赋全部搬至正堂。
竹简堆成山,帛卷铺满长案。
庞统、法正、郭嘉三人联袂而至时,便见诸葛亮立在简山帛海之间,羽扇轻摇,目光沉静如水。
“孔明这是要一夜之间,吃透三州家底?”庞统咧嘴一笑,宽袖一拂,在左侧席上坐下。
法正走到右侧案前,随手翻开一卷益州仓廪录,扫了几眼:“益州存粮八十万斛,存钱三亿,甲胄兵械充足。交州盐铁之利丰厚,荆州虽经战乱,底子犹在。三州合一,家底比预想厚实。”
郭嘉径自走到堂中央的沙盘前——那是刘昭命人制作的荆益交三州地形沙盘,山川城关,纤毫毕现。他青衫微动,手指点向襄阳:“粮草军械充足,下一步,该用兵了。”
诸葛亮羽扇轻点案上竹简:“用兵之前,需先理政。三州政令不一,赋税各异,官吏体系混杂。不将这些理顺,大军一动,后方必乱。”
他抬眼看三人:“士元、孝直、奉孝,亮请三位相助,十日之内,厘清三州内政架构。”
庞统抓起一卷荆州户籍:“此事易耳。荆州旧制可用,稍加改良即可。益州、交州新政本就有条理,并入不难。难的是……”
“人事。”法正接口,“原昭武官吏,原荆州旧臣,如何调配?权责如何划分?谁主谁辅?”
郭嘉转身,目光清亮:“嘉有一策。”
“讲。”
“不分新旧,只论才能。”郭嘉缓步走回席前,“主公与世子既已合流,臣子便不该再有派系之见。可设考功司,由我四人共掌,对三州官吏统一考评。能者上,庸者下,平者调。”
诸葛亮颔首:“奉孝此策大善。不过……”
他羽扇指向沙盘上的几条主要道路:“眼下最急的,是转运。三州疆域辽阔,从成都运粮至江陵,陆路需月余,耗费三成。从交州运盐铁至益州,更是艰难。大军若北进,后勤补给便是命脉。”
庞统眼睛一亮:“孔明可是想用那‘木牛流马’?”
“正是。”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在案上展开,“此物世子早年在交州便命工匠试制,用于山地转运,可载重五百斤,日行六十里,不食不歇。然则动力有限,载重不足。”
法正凑近细看图纸:“诸葛丞相想改良此物?”
诸葛亮羽扇轻点图纸几处关键:“亮观世子所传《符文初解》,其之轻身’‘聚力’‘御风’三道基础符文,若刻于木牛流马关节、承轴、轮毂之处,或可增其载重,提其速程。”
堂内一静。
郭嘉最先反应过来:“符文与机关结合?”
“然也。”诸葛亮眼中闪过睿智光芒,“此事需工坊全力配合。孝直,你掌益州工曹,可能调集巧匠?”
法正肃然:“十日之内,可集三百匠人。”
“士元。”诸葛亮看向庞统,“符文刻画,需精细操作。你心思机巧,可否督造此事?”
庞统抚掌大笑:“妙哉!此事有趣,统愿为之!”
“奉孝。”诸葛亮最后看向郭嘉,“改良期间,工坊所需钱粮物料,由你统筹调拨。此事关乎大军后勤,不容有失。”
郭嘉躬身:“嘉领命。”
四人分工既定,丞相府即刻运转。
当日傍晚,成都城西工坊区灯火通明。三百匠人奉令集结,法正亲自坐镇。庞统带着十余名精通符文的昭武书院弟子,在工坊内辟出专室,开始研究符文与机关的结合。
第一夜,失败十七次。
不是符文刻画偏差导致机关卡死,便是灵力流转不畅致使木牛流马原地打转。庞统熬得双眼通红,宽袍上沾满木屑油污,却毫不在意,抓着一截刻坏的车轴反复端详。
“力道不对……”他喃喃自语,“符文需引地灵气,机关却是死物。二者相合,需一个‘转化’……”
“士元先生。”一名年轻弟子怯生生开口,“《符文初解》附录里,有一道‘附灵’符文,可将灵气暂附于物……”
庞统猛地抬头:“取书来!”
书至,翻阅。那道“附灵”符文极其繁复,需以精血为引,将施术者一缕灵力永久附着于器物之上,使之暂生灵性。
“永久附着……”庞统眯起眼,“若只附一时呢?”
他抓过刻刀,在木料上飞快刻画。这一次,他简化了符文结构,只取“附灵”核心的三道纹路,刻在木牛流马的驱动轴上。
刻罢,咬破指尖,一滴血珠落在符文中央。
“嗡——”
木轴轻颤,泛起微光。
庞统屏住呼吸,将木轴装入机关。齿轮咬合,轴承转动。木牛流马的四条木腿缓缓抬起,向前迈出一步。
两步。
三步。
越走越快。
“成了!”工坊内爆发欢呼。
庞统却摇头:“还不够。一滴精血,只能驱动一具。大军后勤,需成千上万具木牛流马,总不能让我等血流干。”
他盯着那具行走的木牛流马,忽然道:“取灵石来。”
弟子一愣:“先生,灵石珍贵,用于此物……”
“取来!”
拳头大的下品灵石取来。庞统将灵石嵌入木牛流马胸口预留的凹槽,重新刻画符文——这一次,符文将灵石与驱动轴连接。
灵石微光流转,灵力顺着符文纹路注入机关。
木牛流马再次行走,步伐稳健,速度比之前快了三分。
“一具木牛流马,嵌一枚下品灵石,可连续行走三日。”庞统计算着,“三日一换,虽耗灵石,但比起人力畜力转阅耗费……值了。”
消息传回丞相府,已是子夜。
诸葛亮披衣起身,看着庞统派人送来的改良木牛流马,亲自测试。载重八百斤,日行八十里,转向灵活,可攀爬三十度斜坡。
“好!”一向沉稳的诸葛亮,此刻也不禁抚掌,“传令工坊,即刻赶制。首批三千具,正月内完工!”
“诺!”
工坊彻夜不息。
与此同时,郭嘉坐镇仓廪司,开始大规模调动物资。交州的盐铁、益州的粮帛、荆州的药材,在三州官道上开始流动。新设的转运司沿路设驿,每五十里一站,备有更换的灵石、修理的匠人。
七日后,首批三百具改良木牛流马交付使用。
从成都到白帝城的官道上,出现了一队长长的、无人驾驭的木质牛马。每具背负八百斤粮袋,排列整齐,步伐一致,在符文驱动下稳步前校沿途百姓围观,惊呼连连。
“这……这是何物?”
“听是丞相改良的木牛流马。”
“竟不用人赶,自己会走!”
“季汉有佑啊!”
消息传到许昌,曹操掷杯大怒:“诸葛亮竟将符文用于后勤?!他哪来这么多灵石?!”
程昱低声禀报:“探子来报,刘昭早年平定南中时,在滇池附近发现一处灵石矿脉,储量不明……”
“砰!”曹操一拳砸在案上,“刘昭、刘备、诸葛亮……此三人合流,后患无穷!”
江东,孙权持报沉吟。鲁肃在侧,面色凝重:“主公,季汉若将此法推广,后勤无忧,用兵便无顾忌。我军……危矣。”
孙权长叹:“当初未能阻刘备、刘昭合流,失策啊。”
成都,丞相府。
诸葛亮看着各地报来的转运数据,嘴角微扬。改良木牛流马投入使用后,粮草转运损耗从三成降至一成,速度提了一倍。三州物资开始高效流动,仓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这日午后,原荆州治中从事潘濬求见。
潘濬入堂,行礼毕,面色不豫:“丞相,下官有一事不明。”
“潘治中请讲。”
“益州工坊所产新式农具,为何先配给益州各郡,荆州反在其后?莫非丞相厚此薄彼?”
诸葛亮羽扇轻摇:“潘治中误会。新式农具产量有限,益州春耕在即,荆州尚有两月。故先供益州,待产量上来,荆州不会少一件。”
潘濬脸色稍缓,却仍道:“那为何原昭武官吏,多任要职?荆州旧臣,反居副贰?”
堂内一静。
庞统正巧进来,闻言冷笑:“潘治中此言差矣。任官职,看的是才能功绩,而非出身来历。丞相设考功司,便为此故。潘治中若觉不公,可参加考评。”
潘濬面红耳赤。
诸葛亮抬手止住庞统,温声道:“潘治中,亮知你心系荆州。然则如今三州合一,皆是季汉疆土,皆是汉室子民。往后用人,唯才是举,不论新旧。你若有才,亮自当重用。”
他取出一卷文书:“荆州春耕在即,亮正欲遣一能臣前往督农。潘治中精熟农事,可愿往?”
潘濬一愣,接过文书。上面明明白白写着,授他“荆州督农使”,秩千石,总揽荆州春耕事宜,各郡太守需全力配合。
“这……”潘濬抬头,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丞相信我?”
“为何不信?”诸葛亮微笑,“你既是季汉臣子,亮自当信你。”
潘濬深吸一口气,郑重行礼:“濬……必不负丞相所托!”
他退去后,庞统摇头:“这些荆州旧臣,心思太多。”
诸葛亮却道:“非也。他们只是需要时间适应。待三州政令统一,官吏流转,自会慢慢融合。”
他走到窗前,望向府外街道。成都街头,已有荆州口音的官吏与益州同僚并肩而行,昭武书院出身的年轻文吏抱着文书匆匆而过,各地口音混杂,却都在为同一个政权忙碌。
“士元,你看。”诸葛亮轻声道,“季汉,正在成型。”
庞统顺他目光望去,半晌,咧嘴一笑:“乱世之中,能见此景,幸甚。”
正月廿十,丞相府发布《季汉官吏考功令》《三州赋税均平令》《军功授田令》三道政令。
考功令明确官吏升迁标准,三州官吏统一考评。赋税令将荆、益、交三州赋税统一为十五税一,废除苛捐杂税。军功授田令规定,将士立军功,按功授田,田契可传子孙。
政令一出,三州震动。
士卒欢呼,百姓称颂,官吏虽有压力,却也看到明路。季汉政权,在诸葛亮的梳理下,迅速从合并初期的混乱,走向有序高效。
月底,刘昭至丞相府。
诸葛亮将一卷汇总册递上:“世子,三州内政已初步理顺。存粮增至一百二十万斛,钱五亿,铁甲三万领,弓弩六万张,箭矢二百万支。改良木牛流马已产五千具,灵石储备可支半年。”
刘昭翻阅册子,越看越惊:“孔明之才,真国士也。”
诸葛亮躬身:“此乃众人之功。士元改良机关,奉孝统筹物资,孝直调度工坊,三州官吏尽心用命,亮不过居中协调。”
“不必过谦。”刘昭合上册子,眼中光芒闪动,“内政已稳,大军可动。孔明,我要北进汉中,你后勤可能保障?”
诸葛亮羽扇轻摇,吐出四字:
“万无一失。”
刘昭大笑,重重拍诸葛亮肩膀:“好!有孔明此言,我放心矣!”
他转身出府,玄色披风在正月寒风里飞扬。
诸葛亮送至府门,望着世子远去背影,轻摇羽扇,喃喃自语:
“汉室复兴,其在此乎?”
身后,庞统、法正、郭嘉联袂而来。四人并肩立于丞相府门前,望着成都街头熙攘人流,望着这座正在成为季汉心脏的城池。
“下一步,”庞统眯眼,“该让下人看看,季汉的刀锋了。”
法正抚须:“汉中张鲁,不过疥癣之疾。”
郭嘉轻笑:“取汉中,定关中,还于旧都……这条路,该走了。”
诸葛亮羽扇指向北方:
“那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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