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柱之上,马超孤立。
地昏黄,沙暴如墙。数百具沙傀儡仰着空洞的眼窝,幽磷闪烁,将他层层围困。流沙在岩柱根部贪婪舔舐,不断侵蚀着本就脆弱的根基。更高处,庞大的沙暴漩涡缓缓下沉,犹如穹塌陷,要将这片区域连同其中所有生命彻底碾碎、吞噬。
沙魔立于不远处的另一座岩柱顶端,宽大的褐色斗篷在狂风中纹丝不动。枯木杖斜指,杖头那枚灰白晶石的光芒越来越盛,光芒所及之处,沙粒跃动,如同沸腾。他兜帽下的阴影中,两点幽光锁定马超,带着猫戏老鼠般的从容。
“汉将骁勇,令人赞叹。”嘶哑的声音穿透风沙,“可惜,再猛的虎,落入流沙,也只有窒息而亡。你的魂,会是不错的祭品。”
马超没有回应。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不仅是体力的透支,更有沙魔邪力无孔不入的侵蚀。握枪的手依旧稳定,但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枪杆蜿蜒流下,滴落在脚下岩面,瞬间就被沙尘覆盖。
他瞥了一眼下方。汉军圆阵在沙傀儡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不断有士卒连人带马被拖入流沙,惨叫声短促而凄厉。庞统所在的高台,护罩光芒明灭不定,显然已到极限。
不能拖了。
马超缓缓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的厉色取代。左手探入怀中,握住了那枚温热的玉符。
触感温润,似玉非玉。入手瞬间,一股浩瀚、苍茫、仿佛包容了周星斗运转之意的气息,透过掌心,直抵心魂。与沙魔那污秽、死寂的沙之邪力截然不同,这是至阳至刚、蕴生灭于流转的星辰道韵。
沙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枯木杖一顿,幽光骤凝:“嗯?”
马超猛地将玉符举过头顶!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复杂指诀。他只是将全身残存的真气、不屈的战意、乃至沸腾的血气,毫无保留地贯入玉符之中!
“破——!”
怒吼声中,玉符表面,那淡金色的星辰纹路骤然炽亮!
咔、咔嚓——
细微而清晰的碎裂声响起。玉符并非破碎,而是内部某种封禁被彻底打开。
轰——!!!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自玉符中迸发!
那不是寻常的金光白光,而是无数细微星辰的聚合,光中仿佛有银河旋转,有日升月落,更有一道道细若发丝、却蕴含着毁灭性威能的淡紫色雷霆在星辰虚影间跳跃、生灭!
星辰为体,雷法为用!
这正是刘昭以《周武道诀》为本,融入一丝前世所悟雷霆真意,专门为克制阴邪魔物炼制的“周星辰雷符”!
光柱冲而起,粗不过手臂,却带着贯穿地的煌煌神威,直刺上空压下的沙暴漩涡中心!
“星辰……雷法?!”沙魔嘶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不可能!张角已死,太平道怎会还有慈传承?!”
光柱与沙暴漩涡轰然对撞!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低沉悠长的、仿佛地共鸣的“嗡”鸣。
下一刻,至阳至刚的星辰雷光,与污秽阴邪的沙煞之力,展开了最本质的湮灭与吞噬!
滋滋滋——!
刺耳的灼烧声密如骤雨。星辰雷光所过之处,漫沙暴如同泼上滚油的积雪,迅速消融、汽化!那些由邪力凝聚的沙粒,在蕴含着生灭道韵的雷霆面前,不堪一击。雷光蔓延,如同点燃的导火索,瞬间撕裂了庞大的沙暴漩涡,将其绞得支离破碎!
阳光,时隔许久,终于再次刺破昏黄,洒落一片光斑。
但这只是开始。
星辰雷光余势未衰,如同拥有灵性般,顺着沙暴溃散的轨迹,逆流而上,狠狠轰向沙魔手中那枚作为邪力核心的灰白晶石!
“不——!”
沙魔发出凄厉尖叫,枯木杖疯狂挥舞,试图调动更多沙煞抵挡。脚下岩柱崩裂,无数沙柱冲而起,在他身前凝结成一面面厚重的沙盾。
然而,在专破邪祟的星辰雷光面前,这一切都是徒劳。
噗!噗!噗!
沙盾一面接一面被洞穿、蒸发。雷光势如破竹,最终精准地击中枯木杖头的灰白晶石!
咔嚓!
晶石表面,一道清晰的裂痕蔓延开来。
“啊——!!!”
沙魔浑身剧震,如同被无形巨锤当胸击中!他周身那层与流沙无异的虚幻感瞬间消退,褐色斗篷下,显露出一具干瘦如骷髅、皮肤呈灰白色、布满诡异沙纹的真实躯体。枯木杖脱手飞出,晶石上的裂痕迅速扩散,光芒急速黯淡。
邪法被破,与地脉沙海的连接被强行切断!
下方战场,变化立生。
所有沙傀儡动作齐齐僵住,构成躯体的沙粒失去邪力维系,哗啦啦坍塌,化作寻常沙堆。翻涌的流沙沼泽迅速平息、凝固,重新变回坚实的戈壁地面,只留下一个个吞噬了生命的陷坑,如同大地的伤疤。
汉军士卒茫然四顾,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怒吼。
岩柱上,沙魔踉跄后退,捂住胸口,灰白色的脸上满是痛苦与怨毒。他死死盯着马超,尤其是他手中那枚光芒渐敛、却依旧令人心悸的玉符。
“刘昭……又是刘昭!”声音因仇恨而扭曲,“坏我大事……我必……”
话未完,一道银光已至眼前!
马超岂会给他喘息之机?邪法既破,沙魔本体暴露,正是斩草除根之时!他足下猛蹬,身如离弦之箭,虎头湛金枪撕裂空气,枪尖那一点因星辰雷符激发而愈发凝练的星芒,直刺沙魔咽喉!
这一枪,快、狠、准,毫无花巧,唯有沙场百战淬炼出的必杀之意!
沙魔邪法被破,气机紊乱,根本来不及再化沙遁走。他眼中闪过疯狂,干枯的手爪竟不闪不避,直直抓向枪尖,爪尖泛起灰败死气,试图以残余邪力污损神兵,同归于尽!
“死!”
马超暴喝,枪势再快三分!
噗嗤!
血肉撕裂的闷响。
虎头枪锋锐无匹的枪尖,带着一抹星辉,轻易刺穿了沙魔爪心的死气,贯穿了他的手掌,继而狠狠扎入其咽喉!枪尖自后颈透出,带出一蓬灰败黏稠、散发着浓烈土腥与腐朽气息的“血液”。
沙魔身体猛然僵直,抓向枪改手无力垂下。他低头,看着穿透自己咽喉的银枪,眼中疯狂、怨毒、惊愕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楼兰……神……不会……”破碎的音节从漏气的喉管挤出。
马超手腕一拧,枪身震荡,狂暴的真气瞬间绞碎其颅内一切生机。
沙魔身躯彻底软倒,挂在枪尖上,像一截被抽去所有水分的枯木。
马超抽枪,尸体滚落岩柱,坠入下方沙地,溅起一团尘土,再无动静。
风,不知何时停了。
魔鬼城死寂一片。只有幸存的汉军粗重的喘息,战马不安的轻嘶,以及旗帜在微风中的猎猎声响。
马超柱枪而立,银甲染尘,白袍破损,浑身多处挂彩,气息粗重。但腰背依旧挺直如枪,握着玉符的左手缓缓松开。掌心的玉符,光芒已然彻底内敛,温润依旧,只是表面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他心收起玉符,抬眼望向西方。沙魔虽死,但西域的威胁,真的就此解除了吗?
“将军!”庞德浑身浴血,策马奔至岩柱下,仰头嘶声喊道,“沙匪溃了!零星残部往西逃窜!我军……胜了!”
“胜了!胜了!胜了——!”
震的欢呼,终于冲破了这片死亡之地的寂静,直上云霄。
……
十日后,敦煌太守府。
马超端坐主位,虽伤势未愈,脸色微白,但眼神锐利如故。庞统、马云禄分坐左右,下方是敦煌太守张恭及一众属官。
“沙魔伏诛,其麾下沙匪大部溃散,股逃入大漠深处,已不足为患。”马超声音沉稳,“我军伤亡亦重,需时间休整。张太守,敦煌防务、百姓安抚、商路疏通,便交由你了。”
张恭躬身,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与敬畏:“将军放心!下官必竭尽全力!将军神威,诛杀妖邪,敦煌上下,感激涕零!”
正着,一名亲卫匆匆入内,单膝跪地:“报!府外有数队使者求见,自称来自鄯善、且末、精绝、于阗、疏勒等国,携国书贡礼,言……言欲重归汉室,拜见朝将军!”
厅内众人精神一振。
庞统羽扇轻摇,微微一笑:“消息传得倒快。沙魔盘踞商道,劫掠诸国,今朝伏诛,他们自然是坐不住了。”
马云禄冷哼:“之前长史府被破,可不见他们来援。如今见我军胜了,倒来卖好。”
“西域诸国,向来如此。弱则附强,强则自恃。”马超摆摆手,“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十余位服饰各异、高鼻深目的使者躬身入内。他们手中捧着鎏金银盘,盘中盛放着美玉、宝石、香料、骏马模型等贡礼,态度恭谨至极。
为首的鄯善使者须发皆白,操着生硬的汉语,深深弯腰:“尊贵的朝将军,诛杀沙魔,廓清商路,救我诸国于水火。我等奉国王之命,特来朝贺,献上国书,愿永为汉藩,岁岁朝贡,绝无二心!”
其余使者纷纷附和,言语恳切,将沙魔描绘成祸乱西域的恶魔,将马超奉为拨云见日的救星。
马超与庞统交换了一个眼神。
“诸国心意,本将军已知。”马超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沙魔为祸,侵扰商旅,汉室岂能坐视?今魔首已诛,商路当通。尔等既愿归附,便需谨守臣礼,护持商道,约束部众,不得相互攻伐,不得劫掠汉民。可能做到?”
“能!必能!”众使者如蒙大赦,连连保证。
“既如此,贡礼收下,国书留下。本将军会奏明朝廷,表尔等归顺之功。”马超顿了顿,语气转冷,“但若有人阳奉阴违,表面归附,暗中作梗……沙魔之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使者们浑身一凛,冷汗涔涔,将腰弯得更低:“不敢!绝不敢!”
接下来的数日,敦煌城前所未有的热闹。各国使者往来不绝,贡礼堆积如山。通往西域的官道上,中断已久的商队开始试探性地重新出发,驼铃再次回荡在戈壁滩上空。
太守府内,庞统翻阅着各国国书与贡礼清单,对马超笑道:“沙魔一死,西域门户洞开。经此一役,‘锦马超’之名,当传遍葱岭东西。都督此番派少将军西征,真是一步妙棋。”
马超摩挲着怀中那枚已有裂痕的玉符,摇头:“若无都督所赐神符,此战胜负难料。沙魔邪术诡异,非我能担”
“宝物虽利,也需勇者持之。”庞统正色道,“若非少将军悍勇无畏,直捣黄龙,逼出沙魔本体,纵有神符,也难以一击建功。此战,少将军当居首功。”
马超沉默片刻,望向东方,那是金城的方向。
“西域初定,然根基未稳。”他缓缓道,“沙魔虽死,但其背后是否另有黑手?‘楼兰神’又是何物?西域之水,恐比我们所见更深。需尽快禀明都督,早做定夺。”
庞统点头,铺开纸笔:“我这便起草战报。少将军浴血破敌,雷符诛魔,西域诸国望风归附……慈捷报传回,朝野必为之震动。”
窗外,敦煌的落日格外壮丽,将城楼与远方的沙海染成一片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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