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的晨钟在战后第三重新敲响。
声音不再急促惶恐,而是恢复了久违的、带着些许生疏的悠扬与肃穆,穿透尚未散尽的硝烟气息,回荡在残破而忙碌的城池上空。钟声里,残垣断壁间的哭泣声渐歇,担惊受怕躲藏多日的百姓,开始试探着推开紧闭的门窗,望向街道上巡逻的、打着赤色汉旗的士卒。
告示早已贴满各门:魔祸已平,魏逆伏诛,王师入城。戒严,宵禁,但也开仓,放粮,免赋。手持长矛的军士维持着街面秩序,偶尔有文吏模样的人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登记流民,分发粥食。死亡的阴影尚未完全褪去,但一种脆弱的、心翼翼的希望,已开始在这座饱经摧残的帝都废墟里滋生。
大将军府正堂,彻夜不灭的烛火下,刘昭放下手中的军报,揉了揉刺痛的眉心。他几乎不眠不休已三日,依靠强横的修为和意志支撑着。对面,诸葛亮羽扇轻摇,但眼底也带着血丝;庞统正与几名文吏核对粮草数目;郭嘉裹着厚裘倚在榻上,脸色苍白,却仍执笔疾书,规划着城中区域重建的先后。
“少主,”诸葛亮的声音温和却清晰,“洛阳初定,百废待兴,但有一事更急。”
刘昭抬头:“军师是指?”
“报捷。向汉中王报捷。”诸葛亮放下羽扇,神色郑重,“此捷非同寻常,乃克复旧都、诛灭国贼、平定魔祸之大胜。捷报须以最郑重之礼,最快之速,直呈王前。不仅要让王上知晓,更需以此震动下,宣示汉室重光,大义归正。”
刘昭了然:“军师所言极是。信使人选?”
“星宿卫中,修为至金丹、精于潜行疾驰者,择三骑。以少主亲笔,封印加急,八百里不停,直抵成都。”诸葛亮顿了顿,“信使出发后,便可着手准备迎驾事宜。王上闻讯,必星夜东来。”
刘昭点头,不再犹豫,铺开特制的绢帛,提笔蘸墨。
“儿臣昭,顿首再拜父王驾前……”
笔走龙蛇,字字千钧。从魔焰滔、曹操入魔,写到血战破阵、镇塔诛邪,再写到受降纳叛、子蒙难,最后至洛阳粗定、恭迎圣驾。写至“日重光”四字时,笔锋微微一顿,墨迹稍凝,仿佛承载着难以言表的重量。
封缄,烙印上独属于他的混沌气息印记。三名早已挑选好的星宿卫单膝跪地,双手接过绢书,贴肉藏好。
“不惜代价,直送父王驾前。”刘昭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诺!”三人肃然应命,身影一晃,已如轻烟般掠出府门。门外,烙印着神行符咒的龙驹昂首长嘶,马蹄声如骤雨远去,迅速消失在黎明前的夜色里。
龙驹踏云,符咒生风。
信使昼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穿越刚刚经历战火、尚显荒凉的司隶,越过险峻的秦岭栈道,进入相对安稳的汉中地界,再沿着金牛道,直扑成都。
沿途,那非同寻常的急递规格、信使身上浓郁的战场煞气,以及他们口中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洛阳大捷”、“曹贼伏诛”、“魔祸已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千层浪涛!
消息疯狂蔓延。驿站驿丞目瞪口呆,过往商旅瞠目结舌,路边茶棚的老者手中陶碗跌落在地也浑然不觉。惊疑、狂喜、不可置信,最终化为燎原的欢呼与奔走相告。田间农人停下锄头,望向北方,浑浊眼中淌下热泪;市井孩童奔跑呼喊,虽不明所以,却被那股席卷一切的欢腾感染。
第五日黎明,信使冲入成都北门。城门守将验明印记,骇然变色,亲自引路,直趋汉中王府。
王府内,刘备正与法正、许靖、糜竺等心腹重臣,商议荆州粮秣转运及益州春耕事宜。气氛略显沉闷,曹操虽败于潼关,但洛阳犹在,中原未定,谁都知大战并未结束。
骤然响起的急促脚步声和甲胄铿锵声撕裂了宁静。
“报——!王上!洛阳八百里加急!少主亲卫星宿卫呈递!”殿外侍卫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殿内瞬间死寂。
刘备手中笔停顿在半空,一滴墨汁落在竹简上,缓缓晕开。他缓缓抬头,看向殿门方向,眼神先是茫然,随即,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自眼底最深处腾起。
“速传!”声音干涩。
三名风尘仆仆、眼窝深陷却目光灼灼如星的卫士大步而入,甲胄上尘土与暗红血迹交错。他们跪倒,为首之人双手高举那封印记流转的绢书。
绢书被迅速呈到刘备案前。
刘备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接过,触手竟觉温热。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拂过那混沌气息的封印,绢书自行展开。
熟悉的字迹,力透纸背,扑面而来。
“……儿臣昭,顿首再拜父王驾前:仰赖父王洪福,将士用命,道佑汉……十月丙子夜,克复洛阳……魏王曹操,引魔入室,祸乱苍生,已于德阳殿前伏诛……魔焰尽消,日重光……子……不幸蒙难……传国玉玺暂未寻获……今洛阳初定,万机待理……儿臣与全军将士,翘首以盼,恭迎父王圣驾东巡,正位国都,再续炎汉……”
字字如重锤,敲在刘备心头,也敲在殿中每一个饶灵魂深处。
他看了很久,很久。
殿内落针可闻,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在刘备脸上。
终于,刘备抬起头。
两行浑浊的热泪,毫无征兆地滚落,划过他布满皱纹与风霜的脸颊。他没有擦拭,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想什么,却发不出完整音节。握着绢书的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王上?”法正轻声唤道,声音亦有些发颤。
刘备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急,衣袖带倒了案几上的笔架,哗啦作响,他却浑然不顾。
“洛阳……洛阳……”他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却又似火山喷发前压抑的轰鸣,“克复了!曹操……死了!我儿……我儿他……”
他再也不下去,仰起头,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长啸,苍凉、激越、百感交集,在空旷的大殿中隆隆回荡。殿中群臣,从法正到最末位的吏,无不眼眶通红,热泪奔涌,纷纷跪倒在地。
“恭贺王上!贺喜王上!汉室重光!佑大汉!”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带着哽咽与狂喜,几乎要掀翻殿顶。
“传令!”刘备擦去泪水,声音陡然变得洪亮、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严,“成都内外,解除戒严,大庆七日!益州今岁赋税,减半!敕令各州郡,张榜布告:逆贼曹操伏诛,伪魏覆灭,神都洛阳,重归汉土!命官府组织,与万民同庆!”
“诺!”
“孝直!即刻准备车驾仪仗,调集护卫兵马,三日后启程,前往洛阳!”刘备目光如炬,投向东北方向,眼中燃烧着炽热到极致的火焰,“我要去洛阳!我要去看看……我大汉的洛阳!”
“臣领命!”法正躬身,声音激动。
消息如飓风,从成都席卷整个益州,又以益州为起点,横扫下!
荆州,江陵。
关羽正对图沉思,眉峰紧锁。关平几乎撞开房门闯入,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变形:“父亲!洛阳!洛阳大捷!曹操死了!少主……少主攻破了洛阳!”
关羽猛地转身,丹凤眼骤然圆睁,长髯无风自动:“当真?!”
“千真万确!成都加急已至,布告将贴!”
关羽静立片刻,左手重重拍在案几上,轰然巨响!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素来威严沉静的脸上,绽开畅快淋漓、如同云开日现般的笑容,“云长镇守荆州,未负兄长所托!今兄长与少主竟成此不世之功!取刀来!巡江!”
阆中,校场。
张飞正吼叫着督促士卒操练,忽见一骑疯驰而来,马上骑士几乎滚落,嘶声大喊:“将军!洛阳!少主攻破洛阳!曹操死了!”
张飞愣住,铜铃般的眼睛眨了眨,猛地将手中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地面龟裂。
“哇呀呀呀——!”他仰咆哮,声如九雷霆,震得校场尘土飞扬,士卒耳膜嗡嗡作响,“痛快!痛快死俺老张了!大哥和侄儿打下了洛阳!儿郎们,给俺往死里练!练好了,随俺去洛阳,给大哥和少主贺喜!谁敢偷懒,俺抽他三百鞭!”
凉州,陇西。
庞德与一众羌胡首领正在帐中议事,快马送来消息。庞德虎目瞬间赤红,猛地站起,声音哽咽:“少主公……不,少主他……真的……”
“神威将军!果然是长生庇佑的神威将军!”羌人首领们纷纷以拳捶胸,狂喜高呼。这意味着他们押注的汉室,不再是偏安一隅,而是真正要入主下了!
下震动,格局倾覆。
许昌、邺城,曹魏余孽瞬间崩乱。或降或逃,树倒猢狲散。
江东,建业。
吴侯府死寂如墓。
孙权面沉似水,手指在扶手上敲击,哒,哒,哒,每一声都敲在殿下群臣绷紧的心弦上。张昭、顾雍、诸葛瑾面如土色;吕蒙、陆逊拳头紧握,青筋暴露;鲁肃闭目长叹。
案上数份急报,内容如出一辙。
“洛阳陷落,曹操身死,魔祸为刘昭所平……刘备已启程东来……”孙权声音干涩,“江东,如何自处?”
无人应答。赤壁战后勉强维持的均势,竟在短短月余内土崩瓦解至此!那个压制江东两代的北方巨擘,以最荒诞惨烈的方式倒塌。而刘备父子,不动声色间已鲸吞中原,手握大义,势不可挡。
“刘备素有仁名,今定中原,必邀买人心。其子刘昭,武道通玄,手段酷烈,更有平魔大功,声望正炽……”张昭颤声分析,越越绝望,“我有大江之险,然汉室重光,大义在彼,中原精锐在彼……若其顺流而下……”
吕蒙拳头捏得咔咔响,却颓然松开。任何奇谋,在绝对的实力与大势面前,苍白如纸。江陵关羽已是心腹大患,何况中原虎狼?
“主公,”诸葛瑾声音沉重,“唯迎…称臣纳贡,示弱以存,徐观其变。”
“称臣?!”有将领低吼,满面屈辱。
“不称臣,待刘备祭即位,檄文讨伐不臣,我江东可能当之?!”顾雍厉声驳斥,“届时,军心民心何在?大义何在?”
殿中死寂。屈辱,却别无选择。
孙权闭上眼。父亲、兄长、赤壁、合肥……数十年的经营、野心、挣扎,仿佛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再睁眼时,只剩冰冷决断。
“子布,子瑜,即刻准备。”孙权声音平静得可怕,“备重礼,修国书。以我孙权之名,向汉中王刘备……上表称臣。愿世代为汉藩属,永镇东南。”
他顿了顿:“国书中,着重言明,江东感佩刘左将军平定魔祸、拯救苍生之巍巍功德,心悦诚服。”
“臣……遵命。”张昭、诸葛瑾躬身,声音苦涩。
江东使团仓促西进的同时,刘备的銮驾已浩浩荡荡出了成都。
銮驾庄重威严。刘备未乘辇,依旧骑马在前。王服双剑,面容虽带倦色,但眉宇间神光奕奕,胜过一切华饰。法正等文臣乘车,赵云率白毦精骑护卫。旌旗蔽日,队伍绵长。
沿途州县,万民空巷,箪食壶浆,跪迎道旁。“汉中王千岁”、“汉室万岁”之声响彻原野。白发老者泪流满面,伸手欲触汉旗;孩童雀跃跟随,虽不懂,却感染于那滔的欢庆。
刘备每每驻足,接粗食,话沧桑,君臣百姓,往往相对垂泪。民心如火,炽烈沸腾。
出蜀道,过汉中,经潼关,入司隶。战火痕迹愈显,荒田废村,残戈断戟。然亦见汉军修路,文吏安民,秩序艰难重建。
距洛阳不足百里。
哨骑飞报:“禀王上!少主已率文武,出城三十里,恭迎王驾!”
刘备精神大振,极目远眺。
地平线烟尘微起,赤底金边的“刘”字大纛渐显。大纛下,玄甲黑袍的刘昭策马缓来,墨发玉簪,身姿挺拔。晨光勾勒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与沉静眼眸。
父子目光,穿越百步,倏然相接。
刘备嘴唇微颤,猛夹马腹,白马长嘶疾驰。刘昭亦催马迎上。
在万千目光中,两骑于官道中央止步,相距数步。
刘昭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清朗铿锵:“儿臣刘昭,恭迎父王圣驾!赖父王洪福,将士用命,幸不辱命,洛阳已复,恭请父王入城正位!”
刘备早已下马,几步抢前,双手颤抖却有力地扶住刘昭双臂,将他拉起。未语,只以那双湿润明亮的眼,细细端详儿子脸上风霜、眼中血丝、身上未散的煞气与疲惫,亦看他如山岳沉淀的沉稳。
“我儿……辛苦了。”千言万语,凝作五字,重逾千钧。刘备用力拍抚刘昭肩甲。
“为父王,为大汉,万死不辞。”刘昭抬头,迎视父亲,笑意真牵
父子相视,片刻静默,已胜万语。
身后,汉军将士、随行百官,齐齐跪倒,山呼海啸:
“恭迎王上入洛阳——!”
声浪冲霄,惊起远林群鸟,振翅飞向湛蓝秋空。
刘备紧握刘昭之手,转身,面向洛阳。
那座浴火重生的千年帝都,就在前方。
新的史册,正待落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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