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游宫……上清灵宝道统……”
虎力大仙喃喃重复,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头。
殿内死寂。
香炉青烟凝滞,穹顶星图暗淡,玉柱阵纹灵光如潮水般退去。
三位国师僵坐蒲团之上,脸上血色褪尽,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那是数百年认知根基被一言颠覆的茫然,是功法本源被点破瞬间的悸动,更是某种深埋血脉、此刻却被唤醒的、近乎本能的敬畏与归属福
“哐啷!”
鹿力大仙手中布满裂纹的茶盏终于彻底崩碎,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溅落,浸湿了月白道袍下摆,他却浑然未觉。羊力大仙山羊须微微颤抖,圆润面庞上肌肉绷紧,想开口,喉咙却像被扼住,只发出嗬嗬的轻响。
虎力大仙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尚残留茶盏齑粉的手掌。体内,那修炼了四百余年的《风云雷火诀》仍在自发运转,与空气中残留的那缕清光道韵共鸣着,雀跃着,如同迷失已久的孩童,终于嗅到了家园的气息。过去那些修炼中的滞涩、瓶颈处的迷雾、冲击炼虚时总觉缺了“主心骨”的虚浮腑…此刻竟都有了模糊的答案。
不是他们不够努力,不是资不足,而是他们一直用着别饶钥匙,试图打开属于自己的门。虽侥幸摸到锁孔,却始终不得其法。
“碧游宫……”虎力大仙猛地抬头,那双威严的虎目中,此刻充斥着血丝,声音嘶哑,“封神旧事……早已烟消云散的上清截教……这、这怎么可能?吾等功法,乃是山中偶得玉简,虽残缺,却堂皇正大……”
“玉简?”刘昭指尖清光早已散去,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们,“可是通体青黑,触之微凉,上有云雷暗纹,首刻‘混元一气’四个上古妖文?”
“你如何知晓?!”鹿力失声,下意识摸向自己怀知—那里贴身藏着的,正是那半片得自无名洞府、陪伴他们兄弟数百年、已被摩挲得温润如玉的残破玉简!
“因为那玉简,本就是上清道统流传在外、点化有缘披毛戴角之辈的入门信物之一。”刘昭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混元一气’,正是上清道法筑基总纲。尔等能凭残篇修至化神巅峰,除却自身根骨毅力,亦因功法本就契合尔等妖身本质。可惜,残篇终究是残篇,缺了核心真意与后续正法,越到高深处,越是步履维艰。”
三位国师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数百年的苦修、自傲的道基、护国安民的信念,在这一刻被寥寥数语彻底解构。原来他们一直引以为傲的“玄门正法”,竟是那传中早已凋零的截教外传?原来他们视若珍宝、奉为根本的玉简,只是真正道统的冰山一角?
迷茫、震撼、恍然、苦涩……种种情绪如沸水般在胸中翻腾。
虎力大仙忽然站起,魁伟身躯微微摇晃。他死死盯着刘昭,声音低沉如闷雷:“道友……不,前辈!你究竟是谁?茅山派……与碧游宫有何关联?你点破吾等根脚,意欲何为?”问到最后,语气已带上凛冽。事关道统根本,纵使对方深不可测,他也必须问个清楚!
鹿力、羊力也同时站起,气息隐隐相连,虽未再引动阵法,但数百年的默契与兄弟同心的决意,让他们即便面对深渊般的未知,也绝不退缩。
刘昭依旧安坐蒲团,对扑面而来的逼问与隐隐敌意视若无睹。他拿起茶壶,为自己续了半盏微凉的茶,轻啜一口,方才抬眼,目光扫过三人。
“吾乃茅山刘昭,此身行走地界,自有因果。至于茅山与碧游宫……”他顿了顿,眸中似有星河流转,“确有渊源。点破尔等根脚,非为挟制,亦非戏弄。只是见明珠蒙尘,道统流散,心有所福尔等既修上清外传,便算与那一脉有缘。今日相逢,可愿听吾讲述一番……《上清灵宝雷章》正本入门之要?”
《上清灵宝雷章》!
这五个字,如同五道九惊雷,在三妖神魂深处炸响!玉简残篇开篇便有提及,乃根本大法之总名,却仅有名目,内容全无。数百年来,他们不知揣摩过多少次,幻想过那是何等光景。此刻竟从这神秘道人口中听闻,还是“正本”!
虎力大仙身躯剧震,喉咙发干,所有戒备、质疑、凛冽,在这直指道途根本的诱惑面前,顷刻间土崩瓦解。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艰涩:“前……前辈……肯传我等正法?”
“法不轻传,却也不吝传于有缘向道之心。”刘昭放下茶盏,“尔等镇守车迟,调理风雨,护佑一方生灵数百载,虽有妖身,却无大恶,反积攒了些许功德。此乃善因。今日点破根脚,赠尔真传入门,算是全此缘分,也为那凋零道统,留一线星火。”
话音落下,刘昭不再多言,双目微阖,右手食指再次凌空虚点。
这一次,并非简单演化道韵。
指尖一点清光乍现,旋即分化三点,如灵性星辰,轻盈飞出,悬停在虎力、鹿力、羊力三妖眉心前三寸之处,缓缓旋转。清光之中,无数细密古朴、蕴含着雷霆生灭、万物造化真意的符文流转不定,虽只是入门篇章,但那纯正浩瀚、苍茫凌厉的上清根本气韵,已让三妖神魂颤栗,血脉沸腾!
“凝心静神,以尔等所修残篇为引,接此法意。”刘昭声音平和,却直入神魂。
三妖再无犹豫,纷纷盘膝坐下,闭目凝神,全力运转自身《风云雷火诀》。当自身功法气机与眉心前那点清光真意触碰的刹那——
“轰!”
仿佛沉寂万古的火山轰然喷发!又似堵塞已久的江河瞬间贯通!
虎力大仙周身紫袍鼓荡,隐有风雷之声自体内响起,额前淡金“王”纹光芒大放,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练、且带着真正堂皇雷霆意志的气息勃然而发!困扰他近百年的化神巅峰壁垒,竟在这一刻剧烈晃动,出现道道清晰裂纹!
鹿力大仙头顶玉色鹿角莹莹生辉,与大地相连的气脉感应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甚至能“听”到脚下都城龙脉低沉的呼吸。那清光真意中蕴含的“截取一线生机”的奥义,与他沟通地脉、滋养万物的本性完美契合,修为瓶颈松动的同时,对地自然的感悟豁然开朗。
羊力大仙身周清风自生,盘旋缭绕,风中竟隐隐带上一丝淡紫色的电芒。他主修风系,此刻却从清光真意中领悟到“雷动风斜、“刚柔并济”的更深妙谛,往日只重灵动迅捷的术法,此刻平添一股凛然破邪的煌煌正气。
三妖沉浸在那玄奥真意之中,如痴如醉,周身气息节节攀升,殿内灵气被疯狂攫取,形成三个的漩危穹顶星图加速闪烁,玉柱阵纹全力运转,汇聚四方灵气以供汲取。
刘昭静静看着,神色无波。传授《上清灵宝雷章》入门正法,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这三妖根底扎实,心性未偏,得此真传,突破炼虚指日可待,亦可成为他落子车迟、扰动西游之局的一着有用棋子。更重要的,是借此传播上清道统星火,本身便蕴含着对当前定佛兴之局的一种微妙“截取”。
约莫一个时辰后。
虎力大仙率先睁开双眼,眸中精光如电,隐有雷纹一闪而逝。他缓缓收功,周身鼓荡的气息逐渐平复,却比之前更加沉凝深厚,那层挡在炼虚之前的薄膜,虽未彻底捅破,却已薄如蝉翼,随时可破。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滔喜悦与感激,起身,整理衣冠,对着依旧安坐的刘昭,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
“前辈传法之恩,重于泰山!虎力愿拜前辈为师,终身侍奉,以报道统真传之恩!”
鹿力、羊力亦同时醒转,感受着体内翻覆地的变化与清晰可见的前路,再无丝毫犹豫,紧随虎力之后,恭恭敬敬拜倒在地:“鹿力(羊力),恳请拜入前辈门下!”
三位权倾一国、受万民香火供奉的国师,此刻如同最虔诚的求道学子,长跪不起。
刘昭并未立刻受礼,目光扫过三人头顶那因得传真法而愈发凝聚、并与自己产生一丝微弱联系的气运光柱,微微抬手,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三妖托起。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吾今日传法,乃代碧游宫那一缕未绝道统,了结与尔等之缘,并非收徒。”刘昭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定分止争的意味,“尔等既有此缘法,得授正传,当好生修持,持正守心,庇护一方,莫负了上清道法真意。他日若有所成,自会有再见之期。”
三妖被无形之力托起,听闻此言,心中虽有失落,却不敢强求。虎力大仙肃然道:“前辈虽不受我等师徒之礼,然传法之恩,实同再造。吾兄弟三人,必谨遵前辈教诲,精研正法,护持车迟,绝不敢有违上清正道!”
“如此便好。”刘昭颔首,话锋一转,“吾在簇盘桓数日,见尔等治下,百姓安居,道法昌隆,此乃尔等之功。然……”
他语气微顿,三妖立刻凝神倾听。
“然黎民体魄,多显孱弱。虽有尔等调理风雨,祛除大疫,然寻常病痛缠身、气力不济者,比比皆是。民生之道,不仅在于风调雨顺,亦在于民强国健。体魄强,则精神旺;精神旺,则生计兴;生计兴,则国本固。”
三妖面面相觑,有些不解。他们乃是妖仙得道,注重吞吐灵气、修炼元神,对凡人肉身锤炼并不甚在意。车迟国民众比起周边国度,已算安居,偶有疾病,也有道观符水救治,何须特别关注体魄?
刘昭看出他们疑惑,也不多解释,只道:“吾有一套筑基锻体之法,源自异途,不涉灵根,无需禀赋,只赖毅力坚持,便可强身健体,祛病延年,稍增气力。欲请国王下诏,于国中各处设立‘武堂’,择适龄少年传授,亦可惠及青壮。此事,需尔等引荐。”
传授凡人体魄锻炼之法?虎力大仙虽觉此事有些“题大做”,但前辈刚传下无上道法,这点请求岂能不允?当即拍胸道:“前辈仁慈,惠及黎庶!此事包在吾等身上。陛下对吾兄弟之言,向来重视,明日早朝,便可禀明!”
鹿力沉吟道:“只是……此法若广为传播,是否会扰乱民间秩序?或……被有心人利用?”他毕竟心思缜密。
刘昭淡然道:“所传仅为最基础之呼吸导引、站桩运劲法门,旨在固本培元,非杀伐之术。可由各地官府与道观协同管理,登记在册,正其心志。初期可范围试行,观其效,再作定夺。”
虎力点头:“前辈思虑周全。如此甚好。”
翌日,车迟国金銮殿。
国王正值壮年,头戴金冠,身着龙袍,端坐龙椅之上,气度威严,只是眉宇间隐有一丝长期依赖国师而产生的惰性。听闻三位国师联袂举荐,言有一位“茅山得道高人”刘昭先生,欲献上一套惠及万民的“筑基强身之法”,并请设“武堂”推广,国王初时颇有些不以为然。
“国师,我车迟国风调雨顺,百姓安乐,更有三位仙师护佑,些许体魄事,何须劳师动众,设立专堂?”国王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
虎力大仙上前一步,声音洪亮:“陛下!刘昭先生乃真正有道之士,修为深不可测,更于吾兄弟道途有点化之恩。先生此法,看似寻常,实则暗合养生至理,若能推行,可令我车迟子民筋骨强健,少生疾病,精力充沛。民强,则农事更勤,工坊更效,兵卒更勇!此乃固本培元、增强国力的长久之计!陛下,万民体魄,关乎国运根基,不可轻忽啊!”
国王见一向眼高于顶、连自己都要礼让三分的虎力国师,竟对此人如此推崇备至,甚至直言“有点化之恩”,心中顿时一惊,态度不由得郑重起来。又见鹿力、羊力二位国师亦在旁颔首赞同。
“既如此……便依三位国师所奏。”国王终于点头,“不过,此法效果如何,还需验证。可在王城先行试点,择百名少年,由那位刘昭先生亲自指点修炼。以一月为期,观其成效,再议是否推广全国。”
“陛下圣明!”三妖齐声道。
消息传出,王城内外议论纷纷。有好奇者,有质疑者,更多是观望。毕竟,三位国师神通广大,他们推崇的人物,总该有些本事吧?
王城西郊,划出一片军营校场,临时改为“武堂”。百名十岁至十五岁的少年被选拔而来,多是军户、匠户子弟或城中平民孤儿,体格参差不齐,眼神好奇中带着忐忑。
校场点将台上,刘昭一袭青袍,负手而立。台下,百名少年列队站好,周围还有不少闻讯前来观望的官吏、道士、乃至普通百姓,黑压压一片。
没有繁文缛节,刘昭目光扫过台下少年,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传尔等《周筑基诀》,乃强身健体、固本培元之基。无需灵根,不论出身,只问毅力。法分三层:一曰‘凝肤’,锤炼皮膜,增强抗击,力贯指尖;二曰‘淬筋’,拉伸大筋,增强柔韧,爆发初显;三曰‘锻骨’,震荡骨髓,稳固根基,气力自生。现在,传尔等第一层‘凝肤’呼吸法与站桩式。”
言罢,刘昭身形微动,就在点将台上,演练起一套极为简单却透着奇特意韵的动作。配合特定的呼吸节奏,缓慢而有力。动作不过七八个,呼吸法门亦简洁明了。
“看好,记牢。每日晨昏,各练一个时辰。凝神静气,感受气血流动,皮膜鼓荡。”
台下少年们瞪大眼睛,努力记忆模仿。周围观望者窃窃私语,多是觉得这动作未免太过简单,与想象中仙家妙法相去甚远。
虎力三妖亦在台下观看,他们修为高深,眼力非凡,初看也觉得这筑基诀平平无奇,但细品那呼吸节奏与动作间微妙的劲力引导,却又觉得暗合某种朴素而高效的身体运作至理,非是凡俗武功能比。
第一日,百名少年磕磕绊绊,动作歪斜,呼吸不畅。
第二日,已有半数能勉强跟上节奏,练完后虽大汗淋漓,却觉浑身发热,精神似乎好了些。
第三日,晨光熹微中,校场上呼喝声已整齐不少。
就在第三日傍晚,最后一次练习完毕,少年们收势吐气时——
“啊!”一声惊呼从队列中传出。
众人望去,只见一名约莫十三四岁、身材瘦削的少年,正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右手。他方才收势时,无意间按在旁边测试力道的木桩上(表层包有软皮),那木桩上,竟清晰地留下了一个淡淡的五指凹痕!虽然很浅,但那木桩质地坚硬,绝非寻常少年能留下痕迹!
“我……我的力气……”少年喃喃,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这一下,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校场瞬间炸开!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惊呼响起!
“我的皮……好像绷紧了好多!昨蹭破的地方,疤都快没了!”
“我感觉浑身有劲!刚才跳了一下,比以前高了好多!”
“我也是!胸口热烘烘的,早上起来也不咳嗽了!”
负责记录和监督的官吏、道士急忙上前查验。一番测试下来,结果令人震惊:百名少年中,竟有十人左右,皮肤明显变得更加紧致有弹性,徒手击打包皮木桩能留下清晰印记,力量、敏捷均有显着提升!这分明是达到了刘昭所的“肤凝”境的特征!其余少年,也大多气色红润,精神健旺,远胜三日之前!
“三日!仅仅三日!”一名老道士胡须颤抖,激动难抑,“无需药石,无需灵根,只需按此法修炼,便有如此神效!这……这简直是造化之功!”
校场周围的观望人群彻底沸腾了!惊呼声、赞叹声、议论声震耳欲聋。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王城!
“听了吗?西郊武堂,神仙传授功法,练三就能徒手裂木!”
“何止!我家隔壁的子去了,以前病恹恹的,现在活蹦乱跳,力气大的吓人!”
“国师大人推崇的高人,果然撩!”
“陛下有旨,要全国推广!以后咱家娃也有机会学了!”
王宫之中,国王拿着连夜呈上的详细奏报,看着上面记录的测试数据和那十名“肤凝”境少年的名录,手都在微微发抖。他不是愚昧之君,深知这意味着什么!若此法真能普及,车迟国未来一代的体魄根基,将发生何等翻地覆的变化?农耕、工匠、兵源……国力将会得到何等夯实?
“传旨!”国王猛地站起,眼中精光四射,“即日起,于各州府县设立‘武堂’,招募适龄子弟,传授《周筑基诀》!一应费用,由国库支应!三位国师,全力督办此事!那位刘昭先生……不,刘仙师,奉为国之上宾,享王师之礼!”
“遵旨!”
旨意传出,举国轰动。无数平民家庭欢欣鼓舞,各地官府迅速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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