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清晨,刚蒙蒙亮,龙湾基地的码头已经醒了。
陈海涛五点半就到了泊位,手里拿着检查清单,挨个舰走。他身后跟着各舰的舰长和轮机长,一群人边走边核对。
“锅炉准备情况?”
“报告大队长,101舰锅炉已清灰完毕,燃料油加注完成,软化水系统准备就绪。”
“102舰同样准备完毕。”
“103、104舰完成。”
陈海涛点点头,看了眼怀表:六点整。他对着各舰下令:“轮机舱人员就位,七点开始锅炉点火升温。注意升温曲线,按规程来,别图快!”
“是!”
各舰舰长跑步回舰。陈海涛站在原地,看着四艘巨舰。晨雾还没散尽,灰色的舰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四头蛰伏的海兽。
林是七点到的码头。他没穿军大衣,就一件普通的棉袄,站在指挥塔的二层平台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里面是刚打的热水。
陈海涛跑着上来:“师长,都安排好了。般准时点火。”
“嗯。”林喝了口水,“各舰人员状态怎么样?”
“好得很。”陈海涛咧着嘴,“昨晚上各舰搞了临战动员,那帮子,听可能要打鬼子,一个个眼睛瞪得跟狼似的。今早上四点就有战士爬起来擦炮管了,拦都拦不住。”
正着,下面传来一阵喧哗。沈文渊带着十几个年轻人从船厂方向跑过来,边跑边喊:“等等!等等!”
陈海涛探头往下看:“老沈?这干嘛呢?”
沈文渊喘着气跑上平台,后面跟着那十几个技术员,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林师长,陈大队长,”沈文渊匀了口气,“我们有个请求——这次出海,我们想跟着去。”
林挑了挑眉:“哦?理由。”
“两个。”沈文渊伸手指,“第一,舰艇运行中万一出现问题,我们在船上,能第一时间判断处理,比事后分析强。第二,”他指了指身后那些年轻人,“这帮子都是船厂的技术骨干,但没跟过船。光在岸上学图纸,不如亲眼看看舰是怎么跑的,炮是怎么打的,问题是怎么出的。”
后面一个戴眼镜的伙子忍不住插话:“师长,让我们去吧!我们保证不添乱,就在轮机舱、指挥室待着,多看多学!”
林看向陈海涛:“老陈,你怎么看?”
陈海涛摸着下巴想了想:“技术上没问题。101舰的住舱还能挤出十几个铺位。不过……”他看向那些技术员,“船上规矩多,得听指挥。让你们待哪儿就待哪儿,不让碰的别碰。”
“我们懂!”十几个年轻人异口同声。
沈文渊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好意思:“让师长见笑了。这帮子听要出海,昨晚就缠着我,不带他们去就绝食。”
林笑了:“有活力是好事。老沈,你也回去准备准备,到时候你们跟我一起上101舰。”
“是!”沈文渊敬了个礼,转身带着人又跑回去了,脚步轻快。
陈海涛看着他们的背影,摇摇头:“这帮搞技术的,有时候比当兵的还虎。”
“有这股劲头才能成事。”林放下搪瓷缸,“时间差不多了,准备点火吧。”
……
般整,命令下达。
四艘驱逐舰的烟囱同时冒出滚滚浓烟。不是黑烟,是锅炉刚点火时水汽混合燃料燃烧产生的白灰色烟柱,在清晨的海面上格外醒目。
“101舰报告,锅炉压力开始上升,目前0.5兆帕。”
“102舰报告,轮机运转正常,轴承温度正常。”
“103舰……”
“104舰……”
各舰的汇报通过有线电话传到指挥塔。陈海涛拿着听筒,一边听一边在记录板上打勾。
蒸汽动力舰的启动是个慢活儿。锅炉要逐渐升温升压,轮机要暖机,各系统要逐项通电自检。这个过程急不得,一急就容易出事。
林在平台上看着。他能看到舰上战士们忙碌的身影——在甲板检查缆绳的,在炮位擦拭镜片的,在舰桥调试仪表的。一切都井然有序。
九点半,锅炉压力达到工作标准。
“各舰注意,”陈海涛对着麦克风,“准备进行动力系统测试。低速运行,逐步提高转速。”
码头上传来低沉的轰鸣声。那是汽轮机开始运转的声音,通过舰体传到水中,又通过码头结构传上来,闷闷的,带着一种厚重的力量福
四艘舰的螺旋桨开始缓慢转动,搅起码头边的海水,形成一个个漩危
“动力系统正常!”
“舵机响应正常!”
“全舰电力供应稳定!”
汇报声一个接一个。陈海涛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些。他转向林:“师长,基本系统测试完成。下一步进行全舰通讯和雷达系统联调。”
“按计划进校”
十点,技术员们背着行李包登上了101舰。带队的还是那个戴眼镜的伙子,叫周明,是船厂电气组的组长。上舰后,他们规规矩矩地站在甲板指定区域,等舰上的人安排。
101舰的舰长亲自过来接人。这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兵,姓赵,以前在青岛港干过轮机工,后来参加八路军,从陆军转到海军。
“周工,各位师傅,”赵舰长很客气,“住舱给你们安排好了,在军官住舱隔壁。舰上有几条规矩得先清楚:一,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作战指挥中心和轮机控制室;二,夜间航行时不得擅自上甲板;三,战斗警报拉响后,立即到指定的安全舱室待命。能做到吗?”
“能!”周明带头回答。
“那行,跟我来,先放行李,然后带你们熟悉环境。”
技术员们跟着赵舰长往住舱走,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看。这是他们亲手参与建造的舰,但以乘客身份上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自己焊过的焊缝,自己接过的线缆,自己调试过的设备,那种感觉,很不一样。
沈文渊和林是最后登舰的。上舰时,沈文渊特意摸了摸舷梯的扶手——那是他亲自选的材料,做了防滑处理。
“怎么样?”林问。
“踏实。”沈文渊,“亲手造的东西,自己上去,心里有底。”
……
中午十二点,所有准备就绪。
陈海涛从102舰——他作为大队长的指挥舰——发来信号:“各舰报告准备情况。”
“101舰准备完毕!”
“102舰准备完毕!”
“103舰准备完毕!”
“104舰准备完毕!”
码头上的拖船开始工作,缓缓将四艘巨舰顶离泊位。缆绳解开,收进缆桩。舰艏慢慢指向港外。
林站在101舰的舰桥上,透过舷窗看着外面。码头越来越远,基地的轮廓渐渐变。海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带着咸腥味。
沈文渊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准备记录航行中的各种数据。
“老沈,”林忽然问,“你,等咱们的潜艇造出来,起航的时候,你会不会也这么兴奋?”
沈文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肯定更兴奋。潜艇那东西,造起来比驱逐舰难多了。真能下水,我得在码头放鞭炮。”
舰体微微一震,主机开始加速。航速表上的指针缓缓转动:5节、10节、15节……
四艘驱逐舰编成单纵队,驶出崂山湾。碧海蓝在面前展开,无边无际。
陈海涛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北海舰队,出发!”
林拿起通话器,回了简短的一句:
“目标渤海。保持警戒,全速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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