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眼，崩地裂。
空间如同摔碎的琉璃，无数狰狞的黑色裂缝肆意蔓延，吞噬着一牵七彩时空河流断流、倒卷、爆炸，化作毁灭的洪流。悬浮的破碎陆地与星辰残骸相互撞击，爆发出末日般的火光与巨响。整个时空坟场，正在走向彻底的湮灭。
崩塌的核心，建木残骸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本就焦黑的主干上，更多巨大的裂缝炸开，仿佛随时会彻底解体。扎根的虚无之壤剧烈翻腾，混沌气息狂暴喷涌。
在这末日景象的中心，赵战却心如冰镜。
时空道鉴（昊镜）悬浮于他头顶，清浊二色光华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球形领域，勉强抵御着外界狂暴的时空湮灭之力。但这领域正在剧烈波动、明灭不定，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必须快！”赵战眼神凌厉如刀。他没有丝毫犹豫，神念与时空道鉴紧密相连，镜面清光首先大盛，如同最精准的探针，锁定虚无之壤深处那一点月白光华！
那是清瑶的真灵核心碎片，其光芒在周遭混沌暴动中显得如此微弱，却又如此坚韧不朽。
“镜引魂归！”赵战低喝，全力催动。
时空道鉴清光流转，化作一道柔和却无比稳固的月白色光桥，无视狂暴的混沌气流与空间裂缝，瞬间跨越虚空，轻轻“包裹”住那点月白光华。
接触的刹那，赵战灵台净土剧烈震动！眉心的月白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深切的悲喜、依恋、孺慕之情涌遍全身。那月白光点也轻轻一颤，仿佛游子归乡，毫不抗拒地顺着光桥飞来。
过程看似顺利，但赵战额头青筋暴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维持光桥在如此狂暴环境下稳定，同时还要避免损伤脆弱的真灵碎片，对神识与灵力的消耗堪称恐怖。他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三息！光桥收回，月白光点安然落入赵战掌心，触感温润，光华内敛，自行化作一枚精致的月牙形玉坠，与他灵台净土中的印记遥相呼应，传来无比安心、圆满的感觉。
清瑶最重要的真灵核心，收取成功！
但来不及喘息，更大的危机已然爆发！
“轰隆——！”
建木残骸主干发出一声惊动地的巨响，靠近根部的一大段（约占总残骸三分之一）终于承受不住内外压力，猛然断裂！无数燃烧着混沌火焰、大如山岳的焦黑木块与碎屑，裹挟着毁灭地的能量，向着四面八方崩飞！其中最大的一块，正是赵战之前瞄准的、主干最核心的那段焦枯木质，大堪比一座山，内部隐约有暗金色的古老纹路流淌，散发出精纯浩瀚的建木本源气息！
这块核心残骸，正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赵战所在的方位砸落！其所过之处，空间被碾成齑粉，时空乱流被强行排开，威力之恐怖，远超元婴修士所能抵挡！
“就是现在！”赵战眼中却爆发出疯狂的光芒。他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他不退反进，将刚刚到手的月牙玉坠闪电般按入眉心，与灵台净土印记暂时融合。同时，双手如同穿花蝴蝶，瞬间结出数百道印诀，全部打入头顶的时空道鉴之中！
“昊镜，阴阳逆反，纳须弥于芥子！”
“混沌塔，开！”
时空道鉴混沌色的那半镜面骤然倒转，镜面朝外，对准砸来的建木核心残骸，爆发出一个深不见底的混沌漩涡！这漩涡并非吞噬，而是释放出一股奇异的“收容”与“转化”道韵，仿佛一个为这建木残骸量身定做的“口袋”！
同一时间，赵战心念沟通混沌塔。他手腕上水滴印记与怀中塔形烙印同时发光，一道混沌色的门户在他身后轰然打开，显露出塔内第一层那片灰蒙虚空！门户之中，传来器灵“墟”虚弱却拼尽全力的牵引波动！
砸落的建木核心残骸，一头撞入了时空道鉴制造的混沌漩涡！
预想中的毁灭性碰撞并未发生。那庞大如山的残骸，在触及混沌漩涡的瞬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软化”、“压缩”，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剧缩！与此同时，其内部精纯的建木本源，被时空道鉴以玄妙手段“引导”而出，化作一道璀璨的暗金色洪流，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涌入赵战身后敞开的混沌塔门户！
而残骸缩后剩余的、依旧蕴含磅礴能量与不朽物质的部分（大约保留了原体积的七成），则紧随本源洪流之后，被“输送”向混沌塔！
“嗡嗡嗡——！”
混沌塔剧烈震颤！塔身那些古老的裂痕，在接触到第一缕建木本源洪流时，便发出了饥渴的嗡鸣！破损的塔基阵图自动浮现，疯狂吸纳着这同源高位格的本源力量！
塔内第一层，灰蒙虚空剧烈动荡，那片暗色“地面”急速扩张，边缘的混沌开始变得活跃，仿佛要演化出新的空间！器灵“墟”的意念传来狂喜与难以置信的波动：“建木……本源……先灵根……之力……正在修复……塔基……核心道纹……”
成功了！赵战心中狂吼。他不仅能收取大部分建木残骸物质，更能以其本源，真正修复混沌塔的损伤！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
同时催动时空道鉴进行高难度操作（引导、转化、输送），维持混沌塔门户稳定，自身还要抵御外界崩塌的时空湮灭之力，赵战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七窍开始渗出鲜血，皮肤表面裂开无数细密血口，体内元婴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风中的烛火。
更可怕的是，建木核心残骸的“收取”过程，引起了整个崩塌时空的连锁反应！虚无之壤彻底暴走，化作混沌风暴席卷而来！剩余的建木残骸（另外三分之二）在失去核心段落后，加速崩解，化作无数燃烧的流星，无差别地轰击整个空间！
赵战所在的区域，瞬间成为风暴眼、流星雨的中心！
“主人！”灵兽袋中，传来星影拼尽全力的尖啸。它不顾自身伤势，强行发动赋，银白翎羽迸发最后的空间之力，在赵战身周布下一层层微弱的空间褶皱，试图偏转部分袭来的燃烧碎块与混沌气流。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时空道鉴的领域光芒急剧暗淡，已缩到仅能包裹赵战身周三尺。混沌塔门户也剧烈摇晃，输送建木本源的暗金色洪流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还差一点……最后一点……”赵战眼前发黑，意识开始模糊，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死死支撑。他能感觉到，建木核心残骸的本源已被抽取近九成，剩余的物质部分也大半进入了混沌塔门户。只要再坚持几息……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崩解的虚无之壤深处，随着建木核心被取走，仿佛触动了某个更古老、更可怕的禁制。一股深沉、污浊、充满无尽怨恨与贪婪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缓缓苏醒！一双由纯粹黑暗与混乱凝聚而成的、庞大无比的眼眸虚影，在混沌风暴中骤然睁开，死死锁定了赵战，以及他头顶的时空道鉴！
“窃取……本源……留下……帝器……”
模糊而宏大的意念，带着摧毁一切的恶意，轰然降临！
“是‘喉’的残留意志？还是被建木镇压于茨古老邪物？！”赵战心神俱震。这意志的层次，远超之前的三大遗民，给他带来的压迫感，甚至不亚于“无尽之喉”中感应到的“喉主”注视！
前有崩塌时空与流星火雨，后有恐怖意志苏醒锁定，自身油尽灯枯！
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就在这千钧一发、赵战几乎要放弃的瞬间——
他眉心灵台净土中，那枚刚刚融入的月牙玉坠（清瑶真灵核心），骤然爆发出纯净到极致、清凉如九月华的太阴神光！
神光并非攻击，而是温柔地洒落在赵战枯竭的元婴与濒临崩溃的神魂之上。一股精纯、浩大、带着无尽守护之意的太阴本源之力，如同母亲的手，抚平他所有的伤痛与疲惫，瞬间稳住了他即将溃散的心神与肉身！更有一股清冷而坚定的意志，与他融为一体——那是清瑶最后的力量，在守护他！
与此同时，混沌塔内，器灵“墟”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长吟！
“塔基……核心道纹……修复……三成！”
“第一层空间……稳固……扩张！”
“接引之力……最大化！”
已经进入塔内的大部分建木残骸物质，在修复了部分塔基核心道纹后，与混沌塔产生了更深的联系。塔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沌光芒，门户陡然扩大数倍，传来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
在这股吸力与清瑶真灵之力的共同作用下，赵战只觉身体一轻，连同头顶时空道鉴、身旁星影，化作一道流光，被猛地吸入了混沌塔门户之中！
就在他们进入的刹那，恐怖意志的黑暗冲击与无数燃烧的建木碎块，狠狠撞击在门户原本的位置！
“轰——！！！”
无法形容的大爆炸发生了。混沌塔门户瞬间关闭、隐没。整个归墟之眼，在这最后的爆炸中，彻底化为一片永恒的、狂暴的时空废墟，再无半点痕迹。
……
混沌塔第一层。
不，此刻或许不应该再称之为“第一层”。
空间扩大了十倍不止，灰蒙的虚空变得清朗了许多，中央的暗色“地面”已化作一片直径超过百丈的、坚实厚重的混沌色玉台。玉台上然生成着玄奥的纹路，与塔基修复的部分核心道纹相连。空气中，原始的混沌气息与精纯的建木本源气息交融，生机勃勃，更隐隐有微弱的时空法则流动。
赵战瘫倒在玉台中央，浑身浴血，气若游丝，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星影蜷缩在他身边，翎羽黯淡，已陷入深度昏迷，但气息尚存。
头顶，时空道鉴静静悬浮，光华内敛，镜面之上，清浊二色缓缓流转，仿佛在消化刚才的消耗与收获。其散发的气息，与这修复后的塔内空间隐隐共鸣，更加和谐。
旁边，堆着山般的、缩了无数倍但依旧散发着不朽气息的建木残骸物质。其精华本源，已被塔身吸收。
“成……成功了……”赵战咧嘴想笑，却扯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他艰难地内视，体内一塌糊涂，但根基未损，元婴虽萎靡，却在那月华之力的滋养下，缓缓恢复。最重要的是，清瑶的真灵核心碎片，已与灵台净土完美融合，带来前所未有的充实与安宁福
器灵“墟”的意念传来，虽然依旧虚弱，却充满了振奋与希望：“主人……塔基核心道纹……修复三成……第一层空间……已稳固并初步演化……”
“建木本源……仍在持续滋养塔身……预计……完全消化后……塔基可修复至五成……第二层空间……或可尝试开启……”
“此次收获……远超预期……”
赵战听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强撑着盘膝坐起，先给星影喂下最好的疗嗓药，又自己服下数颗，开始运功疗伤。
这一次，虽然险死还生，几乎耗尽了所有底牌，但收获也是空前绝后。
清瑶最重要的真灵核心归位。
昊镜（时空道鉴）重聚。
收取大部分建木残骸。
混沌塔得到建木本源修复，根基重铸，未来可期。
更重要的是，通过昊镜与建木残骸的联系，他获得了更多关于远古浩劫、关于昊与清瑶、关于这个破碎维度的零碎信息。前路，似乎清晰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赵战伤势初步稳定。他起身，走到那堆建木残骸物质旁。这些物质，即便失去大部分本源，依旧是炼器、布阵、乃至修炼的绝世瑰宝。
他抚摸着温润的塔内玉台，感受着混沌塔与自身更加紧密的联系，望向这片新生的空间。
“混沌塔初步修复，我也该彻底疗伤，并消化此次所得了。”赵战目光悠远，“待塔基修复至五成，开启第二层，我的实力应该也能恢复并更上一层楼。届时……该去探寻昊镜信息中提到的，‘东极扶桑’与‘建木残躯镇地脉’的真正含义了。”
“清瑶，等我。”他轻抚眉心，那里月华温润。
塔外，或许已是时空废墟。塔内，却孕育着新生与希望。
（第353章 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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