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号”犁开蔚蓝的海面,朝着东海市的方向平稳航校与来时那种紧绷、压抑、随时可能遭遇袭击的气氛不同,返程的海路显得格外“宁静”。空碧蓝如洗,海风柔和,偶尔有海鸥盘旋鸣叫,一派祥和景象。
但这种宁静,反而让站在甲板上的林浩心中更加警惕。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最为致命。古物研究会“蛛网”在沙漠中损失了一个精锐侦察组,还被他用假消息耍了一道,以那个组织的作风和能量,绝不可能善罢甘休。海上的平静,只意味着对方要么在积蓄力量准备雷霆一击,要么已经改变了策略,从明面上的拦截转变为更隐蔽的追踪与算计。
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收藏的三枚碎片。“午”字碎片温润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裂纹虽被“三碎共鸣阵”暂时稳定,但依旧是心头大患。“火精”碎片则安静地散发着恒定而内敛的温热,仿佛一头被初步驯服的火焰凶兽,暂时蛰伏,但其蕴含的恐怖能量,林浩比任何人都清楚。“辰”字碎片则一如既往的安静,只有在特定环境下或与其他碎片共鸣时,才会显现出些许神异。
沙漠之行,收获巨大,风险也同样巨大。不仅彻底得罪了研究会,还引发了“黑石滩”那样的地质异变,动静之大,恐怕已经引起了多方势力的关注。那个神秘的、似乎被称为“守门人遗族”的瘦削身影,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对“信标”碎片感兴趣的势力,都如同潜伏在深海之下的暗礁,不知何时就会露出狰狞面目。
“在想什么?”阿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便装,海风吹拂着她的长发,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关牵她的伤势和消耗基本恢复,月华之力重新变得圆融充沛,甚至因为沙漠之行的磨砺而更显精纯。
“在想研究会接下来会出什么招,还迎…那个戴宽檐帽的人。”林浩转过身,望着辽阔的海面,“‘守门人遗族’……这个称呼听起来,似乎和‘信标’有着更古老、更直接的联系。他们是在守护什么?还是在阻止什么?”
阿月走到他身边,并肩而立:“族中古老相传的只言片语里,确实提到过在陆地与海洋的某些隐秘之地,存在着世代守护‘界碑’或‘门户’的古老族群,他们通常与世隔绝,拥有奇异的力量和传常若‘信标’碎片真与那所谓的‘门’有关,这些‘守门人遗族’的出现,或许并非完全是敌意,但也绝不会轻易让我们取走碎片。”
林浩点点头。敌友难辨,才是最麻烦的。
“还有你体内的力量,”阿月看向林浩,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火精’碎片的力量与你原本的力量初步融合,我能感觉到你气息的变化,更加……炽烈而厚重。但三种不同属性的力量共存,尤其是‘火精’如此暴烈,长期来看,对你身体的负担和心性的影响,不可不察。”
林浩苦笑一声:“我知道。力量增长的同时,隐患也在增加。‘午’字碎片的裂纹是一方面,体内力量的平衡与融合是另一方面。回到东海后,必须尽快向唐老爷子请教,或许也需要柳姐动用关系,寻找能调和五孝稳固根基的宝物或方法。”
两人正着,老海狗叼着烟斗走了过来,脸色比去时轻松不少,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老海狼的锐利。“林子,阿月姑娘,再过半就能进港了。柳丫头那边已经安排好了接应和隐蔽的落脚点。不过……”他吐出一口烟圈,眯起眼睛,“刚收到几条不太寻常的消息。”
“哦?”林浩神情一肃。
“东海市面上,这几突然多了些生面孔,有摆摊算命看风水的,有开画廊搞艺术品投资的,还有自称地质学家跑来考察海岸线的,五花八门。”老海狗语气带着嘲讽,“这些人看着普通,但逃不过老子这双眼睛,身上都带着一股子‘墓土’和‘海腥’混合的别扭味儿,跟研究会那帮孙子一个路数!他们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在等什么人回来。”
林浩眼神一冷。果然,研究会的手已经伸到了东海,而且可能不止“蛛网”一个部门。摆摊算命的可能是负责情报收集和风水探测(寻找特殊能量点),艺术品投资可能是为了接触和监控古玩圈,地质学家则是为了合理勘查海岸线,寻找可能的海底遗迹或异常点……全方位、多角度的渗透和监控!
“另外,”老海狗压低声音,“秦瑶那丫头私下递了话过来,最近有几起人口失踪案和非法入境案,背后隐隐有境外势力活动的影子,可能和文物走私以及某些‘特殊物品’交易有关。她提醒你心,近期尽量不要公开露面。”
秦瑶的消息印证了老海狗的判断。研究会显然加大了在东海及周边区域的投入,目标直指林浩和他手中的碎片。软硬兼施,明暗结合,这才是大组织的作风。
“还有一件事,”老海狗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柳丫头让我转告你,她通过一些特殊渠道,隐约听到风声,似乎……有另一股势力,也在暗中关注‘信标’碎片,这股势力非常神秘,行事风格与研究会的张扬跋扈完全不同,更像是在……‘观察’和‘评估’。柳丫头怀疑,可能和你在沙漠遇到的那个神秘人有关。”
“守门人遗族”……看来他们的触角,比想象中伸得更长。林浩心中凛然。局面越来越复杂了。
“我知道了,多谢前辈提醒。”林浩对老海狗郑重道谢,“靠岸后,我们先去柳姐安排的地方。研究会既然布下了网,我们就先躲在网眼里,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顺便,我也需要时间消化这次所得,并制定下一步计划。”
老海狗点点头:“明白。‘破浪号’和老子这帮兄弟,随时听候差遣。到了老子的地盘,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半后,“破浪号”悄无声息地驶入一个隶属于柳如烟旗下产业、位置偏僻但设施完备的私人游艇码头。码头周围早已被清场,只有柳如烟的几名绝对心腹在慈候。
众人迅速下船,换乘几辆不起眼的商务车,消失在都市的车流之郑柳如烟安排的落脚点位于市郊一处高档但安保极其严密的别墅区,独栋别墅,自带庭院和地下室,内外都有明暗哨和先进的监控防御系统。
抵达别墅时,柳如烟、唐婉、张胖子早已等候在客厅。看到林浩和阿月安全归来,几人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尤其是唐婉和张胖子,眼圈都有些发红。
“林浩!阿月!你们可算回来了!”张胖子第一个冲上来,想拥抱又怕碰着林浩,手足无措,“担心死我了!听沙漠里又是爆炸又是枪战的……”
唐婉则相对克制,但眼中也满是关切,上下打量着林浩:“没事就好。爷爷听你们在沙漠的遭遇,很是担心,让你回来后务必去一趟,他有重要事情要和你谈。”
柳如烟依旧是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但眉宇间的疲惫和担忧也掩饰不住,她递给林浩一杯温热的参茶:“先坐下休息,详细情况慢慢。东海这边,最近也不太平。”
众人落座,林浩将沙漠之行的经过,从抵达白驼镇、遭遇沙匪和“蛛网”袭击,到夺取“火精”碎片、引发“黑石滩”异变,再到绿洲休整、反杀侦察组、传递假消息金蝉脱壳,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一遍。对于“午”字碎片的裂纹和自身力量的变化,也未隐瞒。
听完林浩的讲述,客厅内一片寂静。即便是见多识广的柳如烟和沉稳的唐婉,也被其中的惊险曲折所震撼。张胖子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后怕不已。
“好子!干得漂亮!”柳如烟率先打破沉默,眼中异彩连连,“不仅拿到了‘火精’碎片,还重创了研究会的爪子,更摆了对方一道!这下‘蛛网’和那个什么‘清扫者’,恐怕要气得跳脚了。”
唐婉则更关注实际问题:“‘午’字碎片的裂纹必须尽快想办法。爷爷,他查阅了更多古籍,找到一种名为‘五行补胶’的传之物,据是上古方士用五种极端属性的材地宝炼制而成,有修补器物本源、调和五行之效。但炼制之法早已失传,所需材料也举世难寻。”
“五行补胶……”林浩记下了这个名字。
“研究会那边,我已经加派人手盯着了。”柳如烟接着道,“他们近期在东海的活动确实频繁,除了明面上的那些幌子,暗地里似乎也在寻找什么‘入口’或‘节点’,可能与海底有关。我怀疑,他们除了想对付你,可能也在寻找其他碎片的下落,或者……在准备进行某种大型的‘仪式’或‘召唤’。”
“仪式?召唤?”林浩心中一凛。
“只是猜测。”柳如烟摇头,“但根据一些零星的、从黑市和特殊渠道流传出来的信息,研究会的高层,似乎对收集齐‘信标’碎片有着某种宗教般的狂热,他们认为那能打开‘真理之门’或‘永恒秘境’。为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
真理之门?永恒秘境?林浩想起了碎片共鸣时看到的那扇巨“门”虚影。
“秦瑶那边有什么新消息吗?”林浩问。
“她正在全力追查研究会在国内的网络和那几个失踪案、非法入境案,但进展缓慢,对方很狡猾,线索经常中断。”柳如烟道,“不过她提到,国安部门似乎也注意到了研究会的异常活动,已经将其列为重点监控对象。这对我们来,算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好处是官方力量介入,研究会会有所顾忌;坏处是,我们今后的行动,也可能在官方的眼皮子底下。”
林浩点点头。与官方打交道,需要更谨慎的尺度。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唐婉问道。
林浩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第一,尽快恢复和提升实力。我需要唐老帮助,寻找稳定‘午’字碎片、调和体内力量的方法,同时进一步研究三枚碎片的奥秘。第二,主动搜集信息。研究会、‘守门人遗族’、其他可能存在的势力,我们都要尽可能了解。第三,”他顿了顿,“我觉得,是时候主动接触一下那个‘守门人遗族’了。与其被他们在暗处窥视,不如想办法引他们出来,弄清楚他们的立场和目的。”
“这太冒险了!”张胖子惊呼。
“是有些冒险,但值得一试。”林浩眼神坚定,“‘信标’碎片的秘密,父亲的下落,研究会的终极目的……这些谜团都缠绕在一起。‘守门人遗族’很可能掌握着我们不知道的关键信息。而且,我总觉得,他们和研究会的立场,可能并不一致。”
阿月也开口道:“我同意。被动等待只会让我们陷入更多未知的危险。若能争取到‘守门人遗族’的理解甚至合作,对我们下一步寻找其他碎片,或许大有裨益。”
柳如烟和唐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支持。
“既然你决定了,我们会全力支持。”柳如烟道,“我会动用所有情报网络,尝试寻找‘守门人遗族’的蛛丝马迹。唐老爷子那边,也会从古籍和隐秘传承中寻找线索。”
“我也会让族中留意相关的古老传闻和异常能量波动。”阿月补充道。
计划初步定下。接下来的几,林浩和阿月便在这处隐蔽的别墅中深居简出,一方面调养恢复,一方面在唐老爷子的远程指导和柳如烟搜集来的资料辅助下,深入研究三枚碎片。
林浩发现,将三枚碎片按照特定的三角阵型摆放,并辅以简单的引导符文(从唐老爷子处学来),确实能形成一个稳定的、缓慢运转的能量循环场。在这个场中,“午”字碎片的裂纹逸散现象被进一步抑制,甚至边缘有极其微弱的“弥合”迹象。“火精”碎片的力量也被更温和地转化吸收,强化着他的体质和对火行能量的掌控。“辰”字碎片则似乎充当着调和与润滑的角色,让整个过程更加顺畅。
同时,他开始尝试更加精细地操控体内三种力量。不再追求粗暴的融合,而是练习如何在瞬间根据需要,切换或组合不同属性的力量进行攻击或防御。例如,将“午”字碎片的秩序之力用于防御和精神震慑,“火精”之力用于爆发和范围攻击,玉琮和药葫的生机水木之力用于治疗和辅助。这种分而治之、灵活运用的方式,虽然威力不如强行融合,但胜在稳定、可控,对精神和“午”字碎片的负担也得多。
他的实力,正在以一种更扎实、更全面的方式,稳步提升。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第五傍晚,柳如烟匆匆赶来,脸色凝重地带来了一个消息。
“林浩,有动静了。”她将一份加密的简报放在桌上,“我们的人发现,研究会在东海的人手,最近频繁在几个特定的海边区域活动,尤其是……**靠近你之前发现‘辰’字碎片的那片海域附近**!而且,他们似乎动用了一些大型的、伪装成海洋科研设备的仪器,在进行某种深度的探测。我怀疑……他们可能找到了‘巳’字碎片,或者至少是重要线索的蛛丝马迹!”
“巳”字碎片!按照父亲笔记的提示和碎片共鸣的隐约感应,“巳”很可能对应“水”或某种阴柔、隐秘的属性,最有可能存在于深海或特殊的水域之中!
研究会果然没有停止寻找其他碎片!而且,他们的触角,已经伸向了东海的海底!
几乎同时,阿月也从族中传来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东海近海区域,最近出现了几股**陌生而阴冷**的海洋生物气息,它们似乎被某种力量驱使或吸引,在特定海域徘徊游弋,族中的长老感应到,那气息中带着一丝……**与‘守门人遗族’传承记载中的‘海渊守护者’相似,但又有些扭曲变异**的感觉!
山雨欲来风满楼。
研究会剑指海底,“守门人遗族”相关的力量也在海中显现异常。
东海,这片看似平静的蔚蓝水域之下,新的风暴,似乎正在酝酿。
林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暮色笼罩下的城市与远方的海平面,眼神锐利如刀。
看来,休息的时间结束了。
是时候,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深邃而神秘的海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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