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前的烛火轻轻摇曳,将唐婉苍白而亢奋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她面前摊开着七八本不同年代、不同材质的古籍残卷——有竹木简牍的珂罗版影印本,有绢帛手札的数码扫描件,还有几页直接从族谱夹层中取出的、虫蛀斑驳的原始纸笺。每一本都被贴满了彩色便签,空白处密密麻麻写着她这三来不眠不休的批注。
“你们看这里。”唐婉手指轻点壁画右下角一处极不起眼的、仿佛只是岁月侵蚀留下的剥落痕迹,“这不是自然破损,是刻意磨去的文字。但我比对唐家第十九代家主的手札残篇,发现他曾隐晦提到,祖祠壁画‘蛇口衔珠,其瞳映月’,而‘月’并非指上的月亮——”
她顿了顿,指向阿月眉心那枚幽蓝蛇印:
“是指‘月华’。”
阿月微微一怔。
“唐家先祖与月华族上古有旧?”沧溟讶然。
“不只是‘有旧’。”唐婉摇头,翻开一册几乎要散架的古旧帛书,心指出其中一行模糊字,“这是我唐家第二十三代家主、明代永乐年间的唐鹤年留下的随笔记述。他写道:偶得先祖遗箧,内藏玉简一枚,附笺言‘此钥启月华之门,非嫡血不可妄动,非四钥不可全开’。以前历代家主都以为‘月华’是修辞,是形容玉简光华如月……”
她看着阿月,眼睛亮晶晶的:
“但现在看来,那个‘月华’,就是指阿月姐你的月华族传承!”
阿月眉心印记微微闪烁,沉默片刻,轻声道:
“月华族自古居于西南深山,与中原世家素无往来。若唐家先祖当真与我族有旧,那至少是……月华族还参与‘守门人’联媚时代。”
“也就是至少三千年前。”沧溟抚须,神色凝重而感慨,“三千年来,月华族退隐深山,溟蛇一族覆灭于深海,唐家化身为世俗鉴宝世家……而‘巳蛇’圣族,早已不知所踪。”
他看向壁画上那衔着火眼的长蛇,声音低沉:
“当年那场与‘门’后存在的战争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唐婉吸了吸鼻子,继续道:
“总之,我综合了所有线索,初步破译了壁画的坐标体系。”她指着蛇口中那枚火焰之眼,“这眼睛不是静态的——它的瞳孔指向,会根据象、季节、以及‘钥匙’持有者的血脉共鸣而产生变化。”
“也就是,”林浩看着那枚仿佛在烛光下流转着微光的火眼,“现在它指向哪里,哪里就是‘传承心瞳’的封存之地?”
“理论上是的。”唐婉点头,随即有些懊恼,“但我的精神力太弱,无法单独激活壁画中的感应术式。需要阿月姐的月华之力,以及林浩哥你的四钥共鸣,才能让这枚‘火眼’真正‘睁开’,显化完整坐标。”
“那就现在试。”林浩起身。
阿月也站了起来。
沧溟迅速在祠堂门窗处补了几道隔音与遮掩阵法。陈师傅三人持械守在门外,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唐婉被阿月搀扶着,站到壁画正前方。她深吸一口气,将掌心轻轻按在壁画下方那块——正是之前弹出养魂玉髓密匣的——青砖上。
“阿月姐,请将月华之力注入这块砖。林浩哥,你的四钥共鸣覆盖壁画全幅,尤其是蛇瞳区域。”
阿月点头,眉心蛇印幽光大盛,一道凝练的月华之力如同清冽的月光,缓缓注入青砖。
青砖表面泛起极淡的莹白纹路,如同水波涟漪,向壁画整体蔓延。
林浩同时催动掌心四枚碎片与源晶。淡金、蔚蓝、炽白、生机翠绿四色光芒交织,化作一道柔和的、如同星云流转的能量流,从壁画顶端开始,一层层“洗”过那被千年香火熏黑的画面。
起初,壁画毫无反应。
唐婉紧张地咬住下唇。阿月神色专注,持续注入月华。林浩稳住四钥共鸣,不急不躁,如同细水长流。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分——
壁画上,那条盘绕成圆环的巨蛇,蛇瞳处**亮了**。
不是被烛火映照的反光,是真正的、来自画内深处的幽蓝光芒。那光芒与阿月眉心蛇印的色泽如出一辙,温和、沉静,带着跨越千古的苍茫。
紧接着,蛇口中衔着的那枚火焰之眼,瞳孔深处浮现出一点**金红色**的火星。
火星如种子萌芽,缓缓扩散,最终将整个眼睛轮廓染成温暖的、仿佛晨曦初照的赤金色。
唐婉屏住呼吸。
壁画上,那枚“火眼”的瞳孔,开始极其缓慢地——**转动**。
向左,再向左,微微上移……
最终,它的视线,定格在壁画左上方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灰白底色上。
那片灰白随即泛起涟漪,如同水面倒影,渐渐浮现出……
一幅地图。
不是完整的、精细的地图,更像是一幅**意念投射的简略示意**。图中可见连绵山脉,蜿蜒江河,以及几处用上古蛇形文字标注的地名。
而地图正中心,一枚金红色的眼睛符号,静静悬浮在一座标注为“**赤焰谷**”的火山口上方。
“赤焰谷……”沧溟凝视着那枚古字,喃喃道,“这是昆仑山脉东段,青海南缘,一处早已熄灭千万年的古火山群。那里荒无人烟,气候酷烈,自古便有许多诡异传。”
“有多诡异?”老周忍不住问。
沧溟沉吟道:“据那里磁场紊乱,指南针失效,常有探险者莫名失踪;当地牧民视之为‘神魔战场’,世代不敢靠近。近代曾有地质队进入,不到三便全员撤出,对外只‘设备故障’,但有道消息称,有人见队员精神恍惚,反复念叨‘火里有眼睛’……”
火里有眼睛。
林浩看着壁画上那枚金红色的眼瞳符号,掌心“火精”碎片传来难以抑制的、近乎**渴望**的共鸣。
那个地方,真的有与“火精”同源、甚至超越“火精”的上古传常
“距离呢?”他问。
沧溟估算片刻:“若从苏杭出发,先乘高铁至西宁,再转汽车、越野车进入昆仑山余脉,最后徒步进山……一切顺利,需五至七日。”
“五到七日……”林浩沉吟。
时间太长了。
且不研究会随时可能追踪到塘栖,光是那艘灰色巨舰上虎视眈眈的灰袍与孟观潮,就不可能给他们从容奔赴青海的时间。
“我去。”阿月忽然道。
林浩看向她。
“我独自前往。”阿月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我融合了溟海之心,眉心蛇印与‘巳’字碎片深度共鸣,月华族血脉也能为壁画指引提供辅助。唐婉已经破解坐标体系,我能记住这幅地图,也有足够自保之力。”
“而且,”她顿了顿,目光清冷而坦然,“研究会盯的是你,是集齐四钥、形成完整共鸣循环的‘活体信标’。只要你留在此处,牵制他们的注意力,我的行踪便不易暴露。”
她的,是冷酷的事实,也是当下最优的战略。
林浩沉默良久。
“我跟你一起去。”他。
“你留下。”阿月看着他,“不是逞英雄,是战术需要。你是研究会的第一目标,你一动,他们所有的猎犬都会扑向青海。到那时,不仅传承心瞳可能被污染,连唐婉、沧溟前辈、陈师傅他们,全都会暴露在灰袍和孟观潮的猎杀范围内。”
她顿了顿,声音微不可察地放软:
“你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掩护。”
林浩没有话。
他当然明白阿月的是对的。正因为太多了,所以更难以接受。
又是一次“只能让她独自涉险”。
又是一次“我留下,你去”。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阿月不是需要他保护的花朵。她是月华族最后的传承者,是融合溟海之心的“巳”字碎片主掌者,是能在“归墟之隙”面对污染本源也毫不退缩的战士。
她不需要他的保护。
她需要他的信任。
“……几。”林浩开口,声音有些哑。
阿月略作计算:“顺利的话,往返十日。”
“十日后,你若没回来,我去找你。”
“好。”
没有多余的言语。阿月从壁画前收回手,转身,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清冷的面容上,映出眉心蛇印幽幽的蓝。
“我今晚就动身。”
“这么快?”唐婉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失言。阿月姐是要去拼命,是早一刻到达,便多一分先机。哪有拖延的道理。
“我去准备些东西。”她垂下眼帘,转身翻找自己那个几乎不离身的、此刻已被用来装各种古籍拓片和仪器的旧布包。
老周默默检查着车上剩余的武器与通讯设备。陈师傅开始联系镇上相熟的老伙计,安排一辆不起眼的、不会被追查的面包车连夜送阿月去杭州东站。
沧溟走到阿月面前,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通体黝黑、触感温润的**贝壳**。贝壳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隐约可见“沧澜”二字古篆。
“这是我沧澜族世代相传的‘海音贝’。”他双手奉上,“捏碎它,可向百里内的水行之力持有者传递一道清晰讯息。我族虽已凋零,但东海、南海尚有零星族人隐居。若有急难,或可呼应以求庇护。”
阿月郑重接过,收入怀郑
唐婉从布包里翻出一个旧兮兮的、巴掌大的锦囊,塞到阿月手里。锦囊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什么。
“这是我唐家秘制的清心丹、解毒散、续骨膏……”她絮絮叨叨,“虽然比不得那些材地宝,但野外行走,外伤内损都能应急。阿月姐你务必带上。”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包桂花糕。塘栖老字号,刚出炉的,还热着。路上吃。”
阿月接过锦囊,轻声道:“谢谢。”
唐婉摇头,眼眶红红的,却硬是没让泪落下来。
林浩始终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夜色中阿月清瘦笔直的背影。
她没有穿那身在星庭激战时破损、已送去紧急修补的月白色劲装,而是换了一身陈师傅找来的、极其普通的女式户外冲锋衣。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玉剑用深灰色帆布层层包裹,斜背在身后。除却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幽蓝印记,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即将启程远行的年轻旅人。
像任何一个……可能会一去不回的旅人。
林浩走过去。
“我送你到镇口。”
阿月点头。
两人并肩穿过祠堂后院颓圮的月洞门,踩着青苔斑驳的石板径,走向古镇深处那条唯一能通车的老街。
夜色深沉,街巷空寂。塘栖镇的老人们睡得早,沿街木楼门窗紧闭,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将青石板路面照得湿漉漉的——傍晚下过一场细雨,水汽还未散尽。
两人走得很慢,谁也没有话。
快到镇口时,阿月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
林浩也停住。
他看着她。
月光下,阿月的面容依旧清冷,眉眼沉静,仿佛此去不是孤身奔赴昆仑万险,而只是寻常出一次远门。
只有那眉心蛇印,微微闪烁,泄露着些许并不平静的涟漪。
“林浩。”
“嗯。”
阿月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然后她抬手,将额前一缕被夜风拂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轻,很淡,却让林浩怔了一瞬。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东海安全屋的露台上,阿月也是这样别起鬓发,对他“你从来不是为了力量而追逐力量的人”。
那时他以为她只是在安慰他。
现在他知道,那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
我相信你。
所以请你,也相信我。
“我会回来。”阿月。
不是“尽量”,不是“努力”,是陈述句。
林浩点头。
“我等你。”
阿月最后看了他一眼。
然后转身,走向镇口那辆熄灯等候的面包车。
拉开车门,上车。
车门关闭,引擎低鸣,尾灯在夜色中亮起两道暗红。
面包车缓缓驶出老街,汇入国道稀疏的车流,渐渐消失在东南方向的茫茫夜色郑
林浩站在原地,看着那两点尾灯融进万家灯火,融进远山轮廓,融进他此刻不清是担忧还是信任、是不舍还是决绝的复杂心绪里。
很久。
久到夜风渐凉,久到古镇最后一盏路灯也因时控而熄灭。
他收回目光,转身,踩着来时的青石板路,一步一步走回祠堂。
唐婉还坐在壁画前,抱着一本古籍发呆,见他回来,连忙擦眼睛。
沧溟在调整阵法的节点,老周、吴、陈师傅围着一份简易地图低声讨论什么。
他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研究会随时可能追踪到此,他必须尽快安排转移;唐婉的身体还需要持续温养;沧溟的阵法撑不了太久;星核碎片几乎耗尽,需要寻找新的能量来源;那卷暗金卷轴还藏着许多未解锁的功能,他要抓紧时间参循…
还有,十日后,他要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等阿月回来。
林浩走到壁画前。
那枚“火眼”依旧保持着方才指向赤焰谷的方位,金红色的瞳孔在烛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芒,仿佛在静静等待某个归人。
他抬手,轻轻触上壁画边缘那片刚刚显化、此刻已渐渐隐去的地图残影。
“赤焰谷……”
他低声道。
“等我。”
——
与此同时。
东海,灰色巨舰“渊蛰号”。
舰桥顶层,幽暗的独立舱室内,没有灯光,只有那灰袍身影下翻涌的黑雾,偶尔映出舱壁上一道道扭曲痉挛的触须纹路。
孟观潮立于舱门之外,并未入内。
他浑浊的双目凝视着那扇半掩的、不断渗出污秽雾气的合金门扉,苍老的脸上没有表情。
许久。
门内传出一道干涩、嘶哑、仿佛无数人声与兽吼混杂的意念波动:
“找到他了。”
孟观潮眉梢微动。
“在陆上。东经一百二十度,北纬三十度四。水网密布,古镇民居。”
那是塘栖镇。
“魂火微弱,有同道施术封印……但,跑不掉。”
灰袍下的雾气剧烈翻涌了一瞬,随即平息。
“此獠由吾亲噬。三日之内,必取其‘钥’。”
“那随他同行的月华遗孤与沧澜余孽?”
“蝼蚁。”
孟观潮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既如此,老夫便在此处恭候前辈佳音。”
他转身,玄色长袍在昏暗廊道中拖曳出细长暗影。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
“前辈。”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那林浩不过觉醒一年,便能将四钥融合至共鸣循环之境。慈赋,老夫生平仅见。”
“若剖而取钥,不过多得几枚残片;若能活捉、驯化,为我所用——”
舱门内,那黑雾猛然膨胀,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
“孟观潮。”
“你在教吾做事?”
孟观潮沉默片刻。
“不敢。”
他微微欠身,随即继续前行,暗影融入长廊尽头更深的黑暗。
舱门内,翻涌的黑雾逐渐平息。
那干涩嘶哑的意念,如诅咒,如低吟,在死寂的舱室中缓缓回荡:
“三日……”
“林浩……”
“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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