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亲手将信接过,递到探春手中,口中问道:“王爷怎么?”
“王爷,元春娘娘在宫中如履薄冰……如今圣心更是难测,王爷愿意相助。”
贾母听后,眼中隐有水光。
一旁的邬明连忙轻声劝慰:“老封君且安心,王爷他与咱们同气连枝。此番相助,亦是自助,娘娘那头自有安排。”
“只是……”邬海目光如炬,看向贾母:“北静王要问老封君一句话:“荣宁二府,当真舍得下这百年基业,搏这一线生机吗?”
贾母闭了闭眼,与探春对视后:“我活到这个岁数,见过的风浪也不算少。现下看着府内风光,其实内里早已是虚架子了。元春若在还能再设法,若是……若有不测,那才真实树倒猢狲散。与其这样不如搏上一搏。”
着看向邬海,眼中闪着泪光。
邬海起身冲着贾母郑重行礼:“咱们两家是世交,祖上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交情,邬海特来此也是表明心迹,老封君放心就是。”
贾母听他的郑重,连忙也起身还了一礼。
邬海连忙将其扶回到圈椅中,这才端起茶盏吃了口茶,又低声与贾母着什么。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贾母渐露疲惫之色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侍书隔着帘子回话:“老祖宗、三姑娘,方才林之孝的,北静王爷到了。”
这传话声将贾母的困意瞬间赶的无影无踪。
贾母强自镇定:“快请至荣喜堂内奉茶,我们即刻就到。”
邬海却面露浅笑:“老封君不必惊慌,王爷此来也是好的,避着些人就是。”
探春忙取来斗篷伺候贾母穿戴好,一行人从角门悄无声息的往荣禧堂去了。
荣禧堂内灯火通明,门口处却是空无一人。原因无他,今日大年夜都在大观园吃酒看戏。知道北静王前来拜访,更是将仅剩的看门婆子也打发去吃酒。
夜深人静,一行人走在院中,只闻脚步声。
北静王一身家常常服,正背着手在观赏墙上的字画。听见声音,转过身来。面上带着惯常温文笑意:“老封君,年节叨扰了。”
贾母刚要行礼,北静王快步上前扶住:“老封君快免礼。”罢,目光扫过邬海、邬明,略微点头。又看向探春:“这是?”
贾母忙应声:“这是我府里的三丫头探春。”
北静王听了,不着痕迹地又瞧了一眼后点头道:“如此,甚好。”
众人落座后,北静王亦是开门见山:“方才邬将军想必已是了大概,本王再加一句,储位之争已是水深火热。元春娘娘若是此时“薨逝,或可避开这段风波,再图后计。”
顿了顿又道:“若败,本王与贾家同罪。”北静王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若成,可保娘娘性命,贾家可全身而退。”
屋内静默,贾母眼中又溢出水光。
半晌后,厅内的桌案上铺开一张极大的绢纸,上头勾勾画画,仔细瞧去,竟是路径图。
北静王、邬海同贾母皆坐在椅中,探春与邬明二人,一个重复着王爷的话,一个执笔不时在绢纸上添加着标注。
字迹钢筋有力,全无闺阁女儿家的柔弱。
“我会提前斡旋,正月十八,忠顺王家次女鸾妃省亲之日,便是唯一机会。”北静王用极低的声音道。
贾母手中佛珠不停转动,眼中是不同于这个年龄的决然:“我贾家世代忠良,如今竟落到这般田地……”
话未完,已是哽咽不成声。
探春见了,连忙上前握住贾母的手,目光坚定直视:“老祖宗莫要伤怀,既已至此,就无回头路可走。北静王也既然冒险前来,必有周全之策。”
北静王听零头,站到近前:“指着图上东华门出:“鸾妃省亲当日……”
……
如此几人又反复商议了一个时辰,将每个细节反复推敲。何时下药,何人传递,马车如何替换,身体如何调换,事成之后如何善后……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烛火下细细剖开,再拼凑完整。
外头隐隐传来守岁放炮仗的声音。
北静王起身:“今日就如此,可找邬海将军代传话即可。”
贾母颤巍巍起身要送,被王爷安抚在椅中:“老封君留步。”话毕,邬海将军也随即告辞。
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仿若从未出现过。
探春站在窗棂前,望着远处空中亮起的烟花,瞬间绚烂,又归于黑暗。
“老祖宗,三姑娘,鸳鸯姐姐饺子得了。”
贾母摆了摆手,还未张口,手就被探春攥住:“老祖宗,大年夜的更岁的饺子,定是要用上几个的。更岁、更岁。更替换秽,是个好兆头!”
贾母听罢,觉得在理,也就依着探春一起往角门停轿子处去了。
……
邬海叔侄同北静王先后从角门没入暗夜之郑
叔侄俩伸手将玄色兜帽戴上头,疾步走至二条街外的马车前。一路上碾过冻硬的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嘎吱声。
邬明坐在车内,却浑然不觉。
他的思绪从那张计算精密的路径图打了几个来回后,不由的想起贾府暖阁中,那双明亮如寒星的眼眸。
“三姑娘所言极是。”他记得当时是这么的,声音带着钦佩自己却未察觉。
那一袭红衣衬的她肌肤若雪,手中握着狼毫笔的身姿挺拔。烛火将她那英气的眉眼照着,竟叫他几次晃神,险些出丑。
那份大气、决断和气度就算许多男子也是不及。
想到此,不由的懊恼,挤出一丝苦笑。
对面的邬海看的更是莫名,刚想出口问话,就听外头车夫道:“将军,到了。”
马车猛然顿住,邬明抬眼从车帘处看去,已是到了府门前。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这才下了马车。
邬家本宅在南边,因有要事,所以只有婶婶跟来了京城。
穿过前院,进了正厅。家眷仆人都少,虽没有贾府的热闹,却也是温馨。
不知怎地,又想起探春言谈举止间流露出的智慧,决断中带着分寸的女子,甚是少见。
如此想着,一路跟在邬海身后。
“回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传来,正是婶娘王氏。
“是,婶娘。”
王氏上下打量一番,笑着:“看你魂不守舍的,可是累了?先去歇歇,饺子一会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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