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里的空气越发闷热。
顾清影跟在萧景辰身后，手里握着那本册子，心里却在盘算别的。
赵满仓被两个侍卫架着走在最前面，脚步踉跄，不时回头看她。
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别的什么。
顾清影看不懂。
一行人很快到霖宫。
火把的光映在那些白骨上，越发显得阴森。
赵满仓被押到石台前，哆哆嗦嗦指着台座底部。
“就在那里，左边第三块石砖，往里推就能打开。”
萧景辰的手下上前，按照他的做。
石砖应声而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夹层。
侍卫伸手进去，摸出一个油纸包。
顾清影接过油纸包，心翼翼打开。
里面是封泛黄的信笺，笔迹苍劲有力，落款确实是镇国公的私章。
信的内容不长，就几句话。
但每一句都让顾清影后背发凉。
“顾宏志已察觉祭坛之事，必须尽快处理。抄家灭门，不留活口。事成之后，你携家眷离京，另有重赏。”
顾清影手指微微发抖。
她父亲的名字就这么明晃晃写在信上。
还有那句“不留活口”。
当年满门被屠，原来都是有预谋的。
萧景辰走到她身边，看了眼信笺。
“这封信可以作为呈堂证供。”
顾清影收好信，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赵满仓。
“你既然有这封信，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赵满仓低着头，嗓音更哑了。
“我怕死。镇国公权势滔，我一个的账房，拿着这封信去告他，只会死得更快。”
顾清影冷笑。
“所以你就躲在这里，一躲就是十几年？”
赵满仓猛地抬头，脸上的疤痕在火光下扭曲。
“我不是躲！我是在等机会！”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像是被踩到尾巴的野兽。
“我等顾家的后人出现，等一个能扳倒镇国公的人！”
顾清影盯着他，突然问了句题外话。
“你为什么要守着这个地宫？”
赵满仓愣了下。
“我……”
“这里的白骨，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清影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石台边。
“你这些是祭祀用的龙骨，可你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
赵满仓脸色变了变，嘴唇哆嗦着不出话。
萧景辰也察觉到不对劲。
他挥手让侍卫把赵满仓按住，自己走到石台前，仔细查看那些白骨。
顾清影蹲下身，从骨头缝隙里扒拉出一块碎片。
碎片很薄，像是玉石，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
她凑近看了看，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顾家的家徽？”
萧景辰接过碎片，放在火把下照了照。
花纹确实像顾家的家徽，只是磨损得厉害，不仔细看根本认不出来。
顾清影霍然站起，转身盯着赵满仓。
“你到底是什么人？”
赵满仓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我真的是赵满仓……”
“胡袄！”
顾清影厉声打断他。
“顾家的家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些白骨到底是谁的？”
赵满仓张了张嘴，最后像是认命了，垂下头。
“是顾家先祖的遗骨。”
顾清影脑子文一声。
萧景辰也变了脸色。
“你再一遍。”
赵满仓苦笑。
“大炎开国的时候，不是只用活人祭祀。还有功臣的遗骨。顾家先祖是开国功臣，死后葬在京郊。但没多久，墓就被盗了。”
他指着石台上的白骨。
“那些盗墓的人，就是镇国公的先祖。他们把顾家先祖的遗骨挖出来，越这里，用来镇压血海，稳固龙脉。”
顾清影浑身冰凉。
她从听顾家世代忠良，先祖为大炎立下汗马功劳。
可谁能想到，先祖的遗骨竟然被人这么糟蹋。
萧景辰冷冷开口。
“你怎么知道这些？”
赵满仓低着头，声音越发虚弱。
“因为我也是顾家的人。”
顾清影愣住。
“你……”
“我是顾家的旁支，排行很远，没资格入族谱。但我母亲临终前告诉我，顾家先祖的遗骨被攘走，埋在血海地宫。她让我一定要找回来，让先祖入土为安。”
赵满仓抬起头，那张疤痕累累的脸上满是悲哀。
“我当年进顾家做账房，就是为了打听消息。没想到顾老爷也在查这件事，结果被镇国公发现，满门抄斩。”
他到这里，突然哽咽起来。
“我本想救他们，可我连自己都保不住。那场大火烧起来的时候，我躲在柴房里，眼睁睁看着顾家的人被杀光……”
顾清影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她想起当年的那场大火。
父亲被押走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对她的嘱停
“你的是真的？”
顾清影的声音很轻，但赵满仓听得出来，那里面藏着随时会爆发的怒火。
“千真万确。我手里还有族谱的残页，可以证明我的身份。”
萧景辰示意侍卫去搜。
果然从赵满仓怀里搜出一张破旧的纸。
纸上写着几个名字，最下面那个正是赵满仓。
顾清影接过纸，仔细辨认。
字迹确实是顾家老一辈的笔迹，不会有假。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既然是顾家的人，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赵满仓苦笑。
“我不敢。镇国公的眼线遍布京城，我一露面就会被发现。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我不确定你会不会信我。”
顾清影沉默了。
她理解赵满仓的顾虑。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清影”，不是顾家大姐。
萧景辰突然开口。
“既然镇国公这么在意这个地宫，明这里还有别的秘密。”
他环顾四周，火把的光在石壁上跳动。
顾清影也察觉到不对劲。
这个地宫太大了，不像是单纯用来堆放遗骨的地方。
而且石台周围还有很多空着的凹槽，像是用来摆放什么东西的。
她走到石壁边，伸手摸了摸。
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笔画复杂，看着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顾清影认不出来。
萧景辰走过来，盯着那些符文看了半。
“这是上古巫族的文字。”
顾清影转头看他。
“你认识？”
萧景辰点头。
“我曾经在宫里的藏书阁见过类似的记载。巫族擅长祭祀和占卜，能沟通地鬼神。大炎开国的时候，曾经请过巫族的大祭司主持祭大典。”
顾清影心里一动。
“你是，这个地宫和巫族有关？”
萧景辰没回答，而是让侍卫搬来火把，仔细照着石壁。
符文在火光下显得更加诡异，像是活过来了一样。
顾清影盯着那些符文，突然想起账册上的最后一句话。
“血海之下，葬龙骨。”
她喃喃自语。
“龙骨……不是指先祖的遗骨，而是指别的东西。”
萧景辰转身看她。
“你想到什么了？”
顾清影快步走到石台前，蹲下身查看台座底部。
果然，台座下面还有一层夹层。
她伸手摸索，找到一个凹槽，用力一推。
台座底部发出一声闷响，缓缓向两边打开。
下面是个更深的空间，黑漆漆的看不到底。
阿七举着火把凑过来，往下照了照。
火光映出一片白色的东西，密密麻麻堆满整个空间。
那不是石头，也不是骨头，而是——
“玉简？”
顾清影惊呼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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