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忠彦收到匿名举报信的第七日,朝堂上骤然掀起风浪。
那日早朝,春阳透过大殿高窗洒下一片金辉,萧景珩端坐龙椅,正听户部奏报春税收缴事宜。
秦忠彦忽从文官队列中踏出,手持玉笏,声若洪钟:
“臣,御史大夫秦忠彦,弹劾户部尚书周启元教子无方、纵容子嗣贪腐侵占!”
满殿皆静。
周启元脸色瞬间铁青,出列怒斥:“秦忠彦!你血口喷人!”
秦忠彦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展开:“陛下请看,此乃京郊皇庄边界地形图。图中红线标注之处,正是周启元之子周公子月前私下圈占之地,共一百三十七亩,皆为朝廷官产!”
图纸传至御前。萧景珩垂眸细看,眉头渐蹙。
“周卿,”皇帝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此事你可知晓?”
周启元额角渗出冷汗,跪地急辩:“陛下明鉴!犬子确有在京郊置地,然皆是通过正规牙行购买,地契完备,绝无侵占官产之举!秦忠彦此图来历不明,分明是构陷!”
“构陷?”
秦忠彦冷笑,“那敢问周尚书,令公子所购之地,可有在户部备案?可有缴纳契税?可有地方官府核准文书?”
三问如刀,刀刀见血。
周启元语塞。
他心知儿子行事张扬,那些土地虽非强占,却也钻了律法空子,许多手续并未办全。此刻若细查,必露破绽。
秦忠彦见他神色,心中更定,趁势追击:“陛下,周启元掌户部钱粮田土,却纵子违规圈地,此乃知法犯法!臣请陛下彻查周府所有产业,肃清吏治!”
“你——”
周启元气得浑身发抖,忽想起一事,眼中闪过狠色,“陛下!臣也要弹劾秦忠彦!此人表面清廉,实则早年科举时曾行贿考官,才得中进士!”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科举舞弊,乃国朝大忌。萧景珩眸光一沉:“周卿,此话可有凭证?”
“臣有人证!”周启元咬牙道,“当年为秦忠彦牵线的中间人,如今还在京中!陛下若传召,一问便知!”
秦忠彦脸色骤白。
二十年前的旧事,他以为早已掩埋。当年他家中贫寒,为求稳妥,确曾通过族中叔父向考官送过一份薄礼。虽后来凭真才实学考中,此事始终是心头隐患。
“周启元!你为脱罪,竟编造慈谎言污蔑本官!”秦忠彦急声反驳,声音却已露虚。
“是否污蔑,一查便知!”周启元恨声道。
朝堂之上,两位重臣互相攻讦,你揭我短,我曝你私,往日斯文尽扫,状若市井泼妇。其余官员或瞠目,或低语,或暗自盘算,殿中一片嗡嗡之声。
萧景珩静静看着,眼中无波无澜。
待二人吵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够了。”
二字轻落,满殿寂然。
皇帝目光扫过跪地的两人,淡淡道:“秦卿弹劾周卿纵子圈地,周卿反告秦卿科举舞弊。两案皆涉朝廷法度,不可不查。”
他顿了顿,看向身侧:“皇后。”
苏云昭微微躬身:“臣妾在。”
“此二案,由你主理,刑部、大理寺协办。”萧景珩声音平和,“朕要一个公正明白的结果。”
“臣妾领旨。”苏云昭垂眸,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了然。
退朝后,坤宁宫偏殿。
苏云昭端坐案后,拂雪奉上茶盏。
顾先生侍立一侧,低声禀报:“娘娘,秦忠彦科举之事,属下已初步查过。当年确有其事,但涉事考官已于五年前病故,中间人也已离京,下落不明。”
“也就是,周启元所谓‘人证’,多半是虚张声势?”苏云昭轻抿茶汤。
“是。但秦忠彦心中有鬼,必会慌乱。”
顾先生道,“至于周公子圈地,证据确凿。属下已查到,那一百三十七亩地中,有八十九亩确属皇庄边界官产,周公子伪造地契,实为侵占。”
苏云昭颔首,指尖轻叩案几。
许久,她抬眸:“传本宫旨意:周公子侵占官产,查实无误,罚没其非法所得,圈占土地悉数归公。周启元教子不严,罚俸半年,以示惩戒。”
“那秦忠彦......”
“科举旧案,证据不足,不予追究。”
苏云昭顿了顿,“但秦忠彦身为御史大夫,未查明线索来源便贸然弹劾,有失察之责。降职一级,暂留原职观效。”
顾先生一怔:“娘娘,这般处置......是否太轻?”
苏云昭微微一笑:“朝堂如棋盘,棋子太满,便无落子之处。秦、周二人皆非纯臣,削其势即可,不必赶尽杀绝。”
更重要的是,秦忠彦和周启元空出的权力位置,正可安插新人。
三日后,裁决颁下。
周启元虽保住了尚书之位,但儿子被罚没家产,颜面尽失。秦忠彦降职后,往日嚣张气焰顿消,行事谨慎微。
而就在二人势力受挫之际,沈清辞与苏云昭几乎同时出手。
裕王府书房,沈清辞看着吏部送来的调任名单,唇角微扬。
名单上有三个空缺职位:户部清吏司主事、京畿巡检副使、太常寺典簿。皆是油水丰厚或紧要之位。
她提笔,在三个名字上轻轻圈画。
“王爷,”她转向萧景曜,“这几人,皆是咱们早先布下的棋子。如今机会来了,该让他们浮上水面了。”
萧景曜接过名单细看,面露喜色:“清辞,你这步棋走得妙。借秦、周内斗之机,安插咱们的人......皇后那边,可会阻拦?”
“她不会。”沈清辞眸光深远,“因为她也正要安插自己的人。”
同一时刻,坤宁宫郑
苏云昭面前也摊着一份名单。她执朱笔,缓缓勾出几个名字。
“这几人,出身寒门,才干出众,且与各方势力无涉。”
她对拂雪道,“将他们安排到空缺职位上,既补了缺,又不会打破朝堂平衡。”
拂雪低声问:“那裕王府安插的人......”
“由他们去。”苏云昭搁笔,“沈清辞选的人,必是精于实务之辈。朝堂需要能办事的官,只要他们安分,本宫乐见其成。”
她顿了顿,望向窗外渐浓的春色。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今秦、周这两只鹬蚌已伤,咱们这渔翁......也该收网了。”
只是她心知,沈清辞亦是渔翁。
这场内斗平息了,但朝堂上的暗棋布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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