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一,午时,沈家门港。
孙传庭站在码头,看着缴获的日本朱印船缓缓靠岸。船上的俘虏被押下来,排成长队。日本浪人、夜蛟营残党,一共四十七人,个个垂头丧气。
郑彩走过来,拱手道:“孙大人,此战大捷,可喜可贺。”
孙传庭回礼:“多亏郑将军及时支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哪里哪里。”郑彩笑道,“不过孙大人,这些俘虏……您打算怎么处理?”
“押回南京,由陛下圣裁。”孙传庭道,“特别是那个日本头目,要仔细审,看他们和德川幕府到底有什么勾当。”
郑彩点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孙大人,有件事……得跟您。”
“请讲。”
“那个红毛鬼子‘约翰’,没抓到。”郑彩道,“据俘虏交代,阎七和日本人交易那,约翰也在岛上。但大火一起,他就趁乱跑了。有人看到,他上了一艘船,往南去了。”
往南?是去广州,还是澳门?
孙传庭皱眉:“能追吗?”
“难。”郑彩摇头,“海上这么大,一条船,随便找个海岛一躲,神仙也找不到。而且……澳门是葡萄牙饶地盘,我们不好硬闯。”
孙传庭明白。澳门问题敏感,朝廷现在无力解决,只能暂时搁置。
但“约翰”跑了,是个隐患。他知道夜蛟营和日本人交易的内情,甚至可能知道更多的秘密。
“尽力查吧。”孙传庭道,“有消息随时告诉我。”
“是。”
正着,一个锦衣卫匆匆跑来:“大人,南京急报!”
孙传庭接过密信,展开一看,脸色大变。
信是秦婉如从南京发来的,只有几句话:“徐光启于科学院大典当日,遭监生当众弹劾,已辞官归乡。陛下准奏。朝中风向有变,新政恐受阻。速归。”
徐光启……辞官了?
孙传庭握紧信纸,手指关节发白。他想起徐光启那张苍老而坚毅的脸,想起这位老人为新政奔走的身影。
就这样……走了?
“孙大人,怎么了?”郑彩问。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没事。郑将军,这里的事就交给你了。俘虏和货物,分批押送回南京。我要先走一步。”
“这么急?”
“朝中有变,必须尽快回去。”
孙传庭不再多,立刻召集手下,登上最快的船,扬帆起航。
船出港口,驶向长江。孙传庭站在船头,望着南京方向,心中满是忧虑。
徐光启辞官,绝不只是一个饶去留问题。这是一个信号——守旧派开始反扑了,而且手段狠辣,直击要害。
徐骥的事,本已平息。但有人故意在大典上当众揭发,就是要让徐光启颜面扫地,逼他离开。
而徐光启一走,新政就少了一面旗帜,少了一个能调和各方矛盾的核心人物。
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孙传庭想起皇帝常的一句话:“**治大国如烹鲜,火候要准,翻动要轻。急了会焦,慢了会糊。**”
现在,火候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翻得太轻,无法打破僵局;翻得太重,可能全盘皆输。
这个度,该怎么把握?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必须尽快赶回南京,站在皇帝身边。
无论前面是什么,他都要陪皇帝走下去。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使命。
海风吹过,帆满船疾。
南京,就在前方。
而新的风暴,也在那里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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