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七,午时,苏州府衙外。
沈荣穿着一身素服,跪在衙门口。他身后,跪着沈家全族老,以及数百名佃农——这次不是闹事,是“请罪”。
“罪民沈荣,管教无方,致家奴沈福纵火焚毁官衙账簿,酿成大祸。”沈荣声音悲切,“今携全族请罪,愿献出家产半数,充作吴县清丈之资、县丞抚恤之费。求知府大人……网开一面。”
人群围观,议论纷纷。
“沈老爷这是……认怂了?”
“半个家产啊!沈家万亩良田,半数就是五千亩!”
“看来徐知府手段厉害啊……”
衙内,徐尔默站在二堂窗前,看着外面这一幕。
幕僚低声道:“大人,沈荣以退为进,这是把难题抛给您了。若严惩,显得您不近人情;若轻放,清丈的威信就没了。”
徐尔默冷笑:“他以为这样就能过关?太真了。”
他整理衣冠,走出衙门。
“沈老先生请起。”徐尔默亲自扶起沈荣,“纵火案自有国法处置,该抓的抓,该判的牛至于献产……本官不能收。”
沈荣一愣:“大人这是……”
“清丈乃国策,所需经费,朝廷自有拨付,无需民间‘捐献’。”徐尔默朗声道,“至于沈老先生家产,只要来源合法,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清丈之后,按律纳税即可。”
这话高明极了——既拒绝了沈荣的“献产”,堵住了他“破财消灾”的路,又强调了“合法纳税”,为后续追查埋下伏笔。
沈荣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悲戚:“大人明鉴,罪民家产,皆合法经营所得。只是……只是想到县丞大人因清丈而死,心中不安,故愿捐产赎罪。”
“县丞之死,本官正在调查。”徐尔默盯着他,“若真是自尽,那是他个人选择;若是他杀……本官必追查到底,还他一个公道。”
目光如刀。沈荣低下头:“是……是……”
“不过,”徐尔默话锋一转,“沈老先生既有心为清丈出力,本官倒有一事相停”
“大人请讲。”
“清丈之后,多出的田地要分给无地农户。但许多农户不识字,不懂新式耕作,需要有人指导。”徐尔默道,“沈老先生是种田能手,可否出面,组织一些有经验的老农,成立‘农事指导队’,帮助新分到田的农户?”
这是给台阶,更是试探。
若沈荣答应,就等于承认了清丈的合法性,并且从“被改革者”变成了“改革参与者”。若不答应,就是公开对抗。
沈荣沉吟片刻,躬身道:“罪民……愿效犬马之劳。”
他不得不答应。因为此刻,他已没有选择。
“好。”徐尔默点头,“三日后,吴县清丈正式开始。届时,请沈老先生到场见证。”
完,他转身回衙。
沈荣站在原地,看着徐尔默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被深深的疲惫取代。
他知道,自己输了。输给了这个不到四十岁的北方知府,输给了那个他从未真正理解的新政。
回到沈府,管家来报:“老爷,周府那边……周老先生的灵柩已运回苏州,明日下葬。周家子弟,都被削职夺籍了。”
沈荣瘫坐在太师椅上,良久,惨笑一声:“周老哥,你走得倒是干脆。留下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啊。”
他想起周顺昌临死前给他的密信:“沈兄,老夫先行一步。江南之事,已不可为。新政如潮,不可阻挡。兄宜早做打算,或可保全家族。”
当时他不信。现在信了,却晚了。
“老爷,还有一事。”管家压低声音,“南京传来消息,皇上……已经离开南京,南巡了。第一站,就是苏州。”
沈荣猛地坐直:“什么时候到?!”
“估计……就在这三五日内。”
冷汗,从沈荣额头渗出。
皇帝亲至苏州,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州的事,已惊动听。意味着他沈荣,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备车。”他咬牙道,“去……去守备太监府。”
“老爷,高公公那边,已经三闭门谢客了。听……宫里来人了。”
最后的退路,也断了。
沈荣闭上眼睛。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去,把族中子弟叫来。我要……分家。”
管家震惊:“老爷?!”
“分家。”沈荣重复,“把田产、商铺、宅院,全部分给各房。告诉他们:从今往后,各过各的。谁犯了事,自己担着,别牵连全族。”
这是断腕求生。用分散家产,降低目标,保全血脉。
管家含泪去办。
沈荣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厅里,看着墙上“诗礼传家”的匾额。
这块匾,挂了百年。
现在,该摘下来了。
窗外,冬雨淅淅沥沥。
苏州的,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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