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紧张而严格的筛选、面试，乃至针对部分关键岗位的背景复核与技能实测，第一批获得录用通知的幸运儿们，怀着激动与忐忑的心情，按照通知上的时间和地点，前往各自被分配的工厂或机构报到。
轻工业与食品加工园区，作为最先投入试运行的区域，率先迎来了它的新工人们。
肉联加工厂，屠宰分割车间。
空旷、高挑、墙壁贴着易于清洁的白色复合板材的车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二十多名新入职的屠宰技师、分割工、清洁员穿着统一发放的浅灰色工装，有些拘谨地站着。他们面前，是几台造型流畅、泛着金属冷光、但结构与旧时代屠宰线迥然不同的设备。
负责培训的是一位姓周的技术员，三十多岁，以前在大型食品企业干过设备维护，后来加入了归墟的技术部。他拍了拍身边一台带有精密导轨和多关节机械臂的“主体分割台”，声音在空旷车间里回响：
“各位，欢迎来到归墟肉联厂。我是你们接下来的培训师傅，周振。首先，恭喜大家通过选拔。但我也要提醒大家，从今起，你们脑子里的‘手艺’和‘经验’，有一部分可能需要先放一放，或者……彻底升级一下。”
他指着那些设备：“看见这些家伙了吗？它们不是你们在旧时代屠宰场、肉铺里见过的任何一款。这是咱们技术部，结合了旧时代机械原理、从诺亚数据库里挖出来的部分材料处理技术、以及……嗯，一些‘特殊能源适配性改造’后，重新设计组装的——我们内部疆魔改版’专用肉联处理线。”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吸气声和议论。
“魔改？什么意思？”
“看着是挺复杂，这些机械臂……比人胳膊还灵活？”
“能源适配？用什么能源？电？咱们的电够这么造吗？”
周振提高声音：“安静！具体技术原理，你们不需要完全搞懂，那是工程师的事。但你们必须清楚操作逻辑和安全规范！传统屠宰依赖老师傅的眼、手、刀，靠的是经验和力气。我们这套系统，核心是‘标准化’和‘效率最大化’，同时兼顾卫生和能量回收。”
他走到控制面板前，上面是简化的触摸屏和几个实体旋钮。“看到这个界面了吗？它预设了针对不同种类、不同体型变异牲畜的最佳下刀路径、关节分解顺序、以及肌肉纹理分割方案。比如板甲麝牛，它的板甲连接处、主要肌腱位置、以及能量富集腺体（可提取用于科研或制作特种润滑剂）的坐标，都已经录入系统。”
一个以前在乡下杀过猪、自认手艺不错的汉子忍不住嘟囔：“这……这机器还能比老师傅的眼睛准？牲口每头长得还不一样呢！”
周振看了他一眼：“王师傅是吧？我知道你经验丰富。但你要明白，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家猪，是变异后的板甲麝牛！它的骨骼密度、肌肉纤维强度、板甲硬度，都远超旧时代牲畜。人力不仅效率低，损耗大，而且危险。这套系统能通过多光谱扫描快速建立个体模型，微调方案。饶经验是宝贵的，但在这里，需要转化为对机器判断的复核和精细调整，而不是替代。”
他示意大家靠近一点：“你们的职责，不再是主刀手，而是‘系统操作员’、‘流程监控员’和‘品质最终把关员’。你需要学会看懂扫描数据，在系统提示异常时（比如某处骨骼有旧伤增生）进行人工干预校准；需要操作机械臂进行辅助固定和精细化分割（有些环节保留了手动精细操作工位）；最重要的是，要用你们的经验，去判断机器分割后肉品的色泽、弹性、气味是否符合标准，这是目前机器还难以完全取代的。”
“啊？变成看屏幕、按按钮、然后检查了？”有人诧异。
“那……那我们以前的手艺，不是白费了？”
“也不算白费，”周振解释，“你能更快理解系统为什么要这样分割，能更敏锐地发现机器可能忽略的细微品质问题。这疆人机结合’。当然，所有操作都有严格安全锁和流程记录，违规操作或造成重大损耗，贡献点扣起来可毫不含糊。”
隔壁的复合纺织与服装厂，纺纱车间。
情况类似。几十名新纺纱工、织布工，大多是以前在纺织厂工作过的女工，此刻正对着几台看起来有点像旧时代纺纱机、但结构更紧凑、材料闪着奇异哑光、并且连接着一些透明管道（内部有微弱荧光液体流动）的设备发愣。
培训师是一位姓吴的女性工程师，她直言不讳：“姐妹们，别用老眼光看这些机器。它们用的不是纯电动，核心动力和部分梳理、加捻过程，掺入了一点点……嗯，来自指挥官提供的‘特殊稳定能量场’进行辅助。这能让纤维（比如麝牛绒）的抱合力更好，断头率降低，同时纱线强度提升大约15%。具体原理大家不用管，但操作流程和注意事项，必须牢记！”
她演示着新的操作面板：“上料口在这里，注意纤维预处理已经由前道工序完成，你们只需要监控这个流量和密度指标。看这个指示灯，蓝色表示能量场稳定，黄色是微波动，红色就必须立刻按下这个急停钮并报告。还有，清洁方式也变了，不能用旧法子，必须用配套的离子除尘棒，每周还要进行一次能量回路浅层维护，这个我们会教……”
女工们围在一起，既感到新奇又有些无所适从。
“吴工，这透明管子里流光的是啥？不会漏吧？”
“能量场？听着玄乎……对身体没害吧？”
“操作是简化了，但要看这么多指示灯和数据……”
“跟我们以前挡车工完全两码事啊！”
“得，这下真得从头学了，我二十年工龄，在这儿成学徒了。”
食品综合加工坊，磨粉机组。
几位新磨粉工，包括那位曾经是食品厂配方师的“表哥”（现在被录为配方试验助手），正听着培训师讲解一台结构异常简洁、噪音极低、但出粉口连接着复杂分筛和成分监测模块的“星尘级微粒重构仪（食品应用版）”。
“这东西，本质上不是‘磨’，而是在可控能量场下对谷物颗粒进挟有序解构重组’。”培训师努力用通俗的话解释，“所以出粉率近乎100%，几乎没有热量产生，保留了最大程度的营养成分和风味物质，并且可以根据需要，调整粉末的细腻度、蛋白质与淀粉的轻微分离倾向……嗯，总之，它出来的面粉，跟你用石磨或者钢磨出来的，不是一个概念。你们需要学习的，是设定参数、监控能量读数和成分平衡，以及应对偶尔的‘原料兼容性波动’（比如某批寒银麦能量含量偏高时需要的微调）。”
那位“表哥”听得眼睛发亮，不断点头，嘴里念念有词：“有序解构重组……保留风味……参数调整……妙啊！这才是深加工！我以前那些经验，得换个思路来用了，不是控制机器温度转速，是理解原料能量特性和输出需求之间的关系……”
基础技能培训学校，临时教室。
这里的气氛相对“传统”一些，但也不乏新意。被招募的教师们，正在接受教学大纲和教学方法的培训。培训者强调：“我们教的，不是旧时代那套完全照本宣科的东西。扫盲要和贡献点制度、安全规范、基础科技常识结合；数学要侧重实际应用，比如计算贡献点、理解简易图纸、调配比例；机械原理要从归墟现有的‘磐石’机器人、新工厂设备里找例子……总之，要‘实用’，要能快速转化为生存和发展的能力。”
一位老教师感慨：“这是把教育和现实需求彻底绑定了啊。也好，学生们学了就能用，动力更足。我这把老骨头，也得学着用新例子了。”
生态养殖场。
新饲养员们面对的则是经过规划、划分了不同功能区域、配备了自动投料机、环境监控探头和新型保温照明系统的标准化圈舍。培训重点在于理解不同变异牲畜的习性、观察它们在新环境下的适应情况、学习使用新的饲料配比和投喂系统，以及严格执行防疫和清洁流程。传统养殖经验依然重要，但必须融入新的科学管理框架。
……
几乎每一个新岗位的培训现场，都充满了类似的惊讶、讨论、适应与重新学习的过程。“魔改”、“重新设计”、“能量辅助”、“参数化操作”、“系统监控”……这些词汇反复出现，冲击着新工人们原有的认知。
“好家伙，归墟这技术，藏得够深！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到建厂，拿出来全是没见过的好东西！”
“感觉像是跨时代了……我们那点旧手艺，在这里真成了基础。”
“学吧！不学就跟不上了！这机器虽然复杂，但学会了，干活肯定更轻松更安全，贡献点也高！”
“是啊，总比一直干纯体力活强。这可是技术岗！”
“就是压力也不，这么多指示灯、数据要看，错了可能影响挺大。”
“慢慢来，不是有培训吗？归墟既然招了咱们，总会教到会为止。”
劳改营那边，最终也有极少数几个表现最为突出、且技能相对匹配（比如有一个以前干过仓库管理，识点字）的人，经过层层审查，被允许报名了几个对经验要求最低、但对纪律性和体力要求极高的岗位（如建材预制厂的运输辅助、养殖场的重型清洁员）。刀疤因为过往记录和性格评估问题，暂时未能入选，这个消息让他闷了很久，但听有同伴成功“出去”了，那缕微光似乎还在，只是更渺茫了些。
归墟，正以一种迅猛而有序的方式，将招募而来的新鲜血液，注入它那日益复杂和先进的生产体系与社会架构之郑新旧知识的碰撞，个人经验的升级，在每一个培训教室里、车间中悄然发生。这不仅仅是岗位的填充，更是一场面向所有归墟建设者的、无声的科技与认知革命。当这些经过重新培训的工人们真正熟练操作起那些“魔改”设备时，归墟的产能和社会运转效率，必将迎来又一次质的飞跃。而这一切，都始于这份“万一呢”的报名，和此刻充满挑战与希望的“重新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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