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骤起,卷着路边枯草碎屑,扑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岳飞勒住马缰,胯下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刨着地面。他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水,目光望向西北方,那里正是扬州的方向,此刻想必已被金军的阴影笼罩。“加快速度!”他沉喝一声,声音因连日奔袭而略带沙哑,却依旧穿透力十足,“再晚一步,扬州百姓便多一分劫难!”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震动地的马蹄声,仿佛惊雷滚过原野,烟尘冲而起,遮月蔽星,竟比他们这支部队的气势还要雄浑数倍。将士们顿时警觉,纷纷握紧兵器,牛皋横刀立马挡在岳飞身前,厉声喝道:“来者何人?通名报姓!”
烟尘中,一面大旗破雾而出,上书“韩”字,红底黑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火焰。大旗之下,一员大将身披玄铁战甲,外罩猩红披风,胯下一匹青骓马,神骏非凡,马踏烟尘,如神下凡。那将生得五绺长髯,身材魁梧、风骨伟岸,面容沉稳?,目瞬如电,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手持一柄雁翎刀,刀身映着月光,寒芒四射,自有一股风骨凛然的气度,甫一出现,便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势,恰似庙中塑的关圣帝君,不怒自威。
“吾乃武胜、昭庆两镇节度使,少保韩世忠!”那大将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枯草都簌簌作响,“奉官家旨意,率军驰援扬州,抵御完颜粘罕!前方可是岳鹏举将军?”
岳飞心中一震,连忙翻身下马,拱手行礼:“正是末将岳飞!久闻韩将军勇冠三军,今日得见,实乃幸事!”他抬眼打量韩世忠,见其身姿挺拔,虎目炯炯,浑身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铁血之气,心中不由生出敬佩之情——这便是那位力战金军、平定苗刘兵变的忠勇名将,果然名不虚传。
韩世忠闻言,也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扶住岳飞的手臂,力道沉猛,带着久经沙场的粗粝感:“岳将军‘精忠报国’之名,韩某早已听闻!王棣王将军可是多次在韩某面前提过他的这位二弟,将军率军与金军多次浴血奋战,实乃大宋脊梁!”他目光扫过岳飞身后的将士,见他们虽疲惫却个个眼神坚毅,甲胄不全却士气高昂,不由点头赞道,“强将手下无弱兵,岳将军能将将士们带成这般模样,世忠佩服!”
两人几句交谈,便生出英雄相惜之意。此时韩世忠的副将策马赶来,抱拳道:“将军,完颜粘罕大军已过滕县,前锋直指楚州,扬州危在旦夕!官家急令将军速速率军阻截,迟则恐生变故!”
韩世忠脸色一沉,虎目之中寒光暴涨:“完颜粘罕这匹夫,当真以为我大宋无人不成!”他转头看向岳飞,语气恳切,“岳将军,如今军情紧急,你我两军合兵一处,方能胜算大增。韩某知将军急于驰援镇江,不如随我先往沭阳,此处临沭水,地势险要,正好设伏,截击金军前锋!”
岳飞心中略一思忖,沭阳临沭水而建,东靠沂蒙,西临平原,确实是兵家必争之地。金军长途奔袭,必然疲惫,若能在此设伏,定能挫其锐气。他当即颔首:“韩将军所言极是!末将愿率部听从将军调遣,共抗金贼!”
“好!”韩世忠放声大笑,声震四野,“有岳将军相助,何惧完颜粘罕!传令下去,全军转向沭阳,星夜兼程!”
军令一下,两支大军合二为一,如同两条巨龙汇流,向着沭阳方向疾驰而去。夜色更深,雾气渐浓,能见度不足丈余,马蹄踏在湿滑的官道上,偶有士兵不慎滑倒,却立刻咬牙爬起,紧追队伍,无人敢掉队。
岳飞与韩世忠并驾齐驱,两匹战马步伐协调,蹄声错落有致。韩世忠望着雾中模糊的前路,沉声道:“完颜粘罕麾下赢铁浮屠’和‘拐子马’,皆是精锐中的精锐,此前延安府、澶州失守,皆因这两支骑兵冲击力太强,我军难以抵挡。”
岳飞握着沥泉枪的手微微收紧,枪杆上的纹路被汗水浸得发亮:“末将曾与‘铁浮屠’和‘拐子马’交手,‘拐子马’骑兵机动性极强,擅长迂回包抄;‘铁浮屠’则重甲护身,如同移动堡垒,寻常刀枪难入。若要破之,需以巧取胜。”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沭阳临沭水,金军骑兵难以展开,我等可利用地形,布置弓弩手于两岸,再以刀盾手和长枪兵扼守渡口,定能挫其锋芒。”
韩世忠闻言,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岳将军所言,正合我意!韩某麾下有三千弓弩手,可埋伏于沭水两岸的芦苇荡中;将军的部下久经战阵,可担任先锋,扼守渡口要道。待金军半渡而击,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两人一路疾驰,一路商议战术,越谈越是投机。韩世忠豪爽,谈及抗金大业,言辞激昂,恨不能立刻率军直捣黄龙;岳飞沉稳,每言必及民生疾苦、士卒安危,字里行间满是家国情怀。不知不觉间,已蒙蒙亮,雾气渐渐消散,东方泛起鱼肚白,沭水的轮廓在晨曦中逐渐清晰。
沭阳城外,沭水滔滔,河面宽约数丈,水流湍急,两岸芦苇丛生,高达数尺,风吹过,芦苇荡起伏如浪,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韩世忠与岳飞率军抵达城外时,城中百姓早已闻风而逃,只剩下空荡荡的街巷和紧闭的门窗,偶有几声鸡鸣,更显凄凉。
“传我将令!”韩世忠勒马立于城头,玄铁战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率三千弓弩手,即刻隐蔽于沭水两岸芦苇荡中,听我号令,不得擅自发箭!”
“牛皋!”岳飞沉声道,“你率五百刀盾手,扼守渡口,多置拒马、鹿角,迟滞金军进攻;牛皋率一千长枪兵,列阵于渡口之后,待金军登岸,便予以迎击!”
“得令!”众将齐声应和,声音震彻城头。
将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弓弩手们扛着弓矢,猫着腰钻进芦苇荡,身影很快便与芦苇融为一体,只留下偶尔晃动的芦苇梢,若不仔细观察,根本察觉不到有人埋伏。刀盾手们则迅速搬运巨石、木材,在渡口处构筑防御工事,拒马交错,鹿角林立,如同狰狞的獠牙,等待着猎物上门。长枪兵们则列成密集的枪阵,枪尖斜指空,寒光闪闪,如同一片钢铁丛林。
岳飞与韩世忠并肩立于城头,望着城下忙碌的将士们,神色凝重。沭水的河水在晨光中泛着粼粼波光,河风卷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清冷的气息,吹动着两饶战袍,猎猎作响。
“岳将军,”韩世忠忽然开口,目光望向北方,“韩某听闻你背上刺赢尽忠报国’四字,可有此事?”
岳飞微微颔首,伸手抚过背后的战甲,那里藏着母亲的期许与家国的重任:“母亲教诲,身为大宋子民,当以报国为己任,此四字,是末将一生的信条。”
韩世忠放声大笑,拍了拍岳飞的肩膀:“好一个‘尽忠报国’!韩某此生之志,亦是如此!今日你我在此聚义,定要让金贼知晓,我大宋并非无骨,我等将士,愿以血肉之躯,护我山河!”
岳飞眼中闪过炽热的光芒,握紧了手中的沥泉枪,枪尖在晨光中闪着凛冽的寒芒:“愿与将军同心协力,誓死抗金!”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策马从北方疾驰而来,尘土飞扬中,斥候高声喊道:“报——将军!金军前锋已过郯城,距沭阳不足三十里!先锋官乃完颜粘罕麾下大将完颜银术可,率军五千,皆是‘拐子马’!”
韩世忠与岳飞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之色。
“终于来了!”韩世忠握紧雁翎刀,刀出鞘,发出清脆的声响,“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弓弩手上弦,刀枪出鞘,待金军进入埋伏圈,听我号令,全力出击!”
“是!”军令如同电流般传遍全军,芦苇荡中的弓弩手们立刻搭箭上弦,手指紧扣扳机,目光死死盯着河面尽头;渡口的刀盾手们握紧盾牌,屏住呼吸,耳畔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和沭水的流淌声;长枪兵们挺直腰杆,枪阵如林,蓄势待发。
岳飞翻身下马,走到枪阵前,目光扫过每一位将士,沉声道:“弟兄们,金贼就在眼前,他们烧我家园,杀我同胞,今日,便是我们报仇雪恨之时!守住沭阳,便是守住扬州,守住大宋的希望!我岳飞在此立誓,与弟兄们同生共死,绝不后退半步!”
“同生共死,绝不后退!”将士们齐声高呼,声浪震得沭水都微微震颤,与河风交织在一起,凝成一股悲壮而雄浑的力量。
韩世忠立于城头,雁翎刀直指北方,虎目圆睁,望着尘土飞扬的官道尽头。他知道,完颜银术可的五千“拐子马”即将杀到,一场惨烈的恶战已不可避免。沭阳的沭水两岸,芦苇荡静得可怕,只有偶尔掠过的鸟雀,惊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晨光渐渐升高,洒在沭水之上,波光粼粼,却映照着即将到来的血色。岳飞手握沥泉枪,站在枪阵最前方,战马温顺地立在他身旁,仿佛也感受到了大战将至的紧张氛围,不时打个响鼻。他望着北方,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坚定的信念和复仇的火焰。
完颜银术可的大军越来越近,马蹄声如同惊雷般滚滚而来,尘土遮蔽日,隐约可见黑色的骑兵洪流,如同一条巨蟒,向着沭阳蜿蜒而来。
一场关乎大宋半壁江山安危的恶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沭水两岸,伏兵暗藏,刀枪出鞘,弓弩上弦,只待金军踏入埋伏圈,便要给予他们雷霆一击。岳飞与韩世忠这两位大宋的忠勇名将,并肩而立,他们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无比挺拔,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山岳,守护着这乱世中的最后希望。
两饶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无比挺拔,如同沭水两岸矗立的古松,任凭河风卷着水汽拍打战袍,兀自纹丝不动。城头的“岳”“韩”两面大旗猎猎作响,与沭水的涛声交织,凝成一股肃杀之气,笼罩着整座沭阳孤城。
就在此时,北方官道上的烟尘忽然滞缓,那滚滚而来的马蹄声竟渐渐平息,仿佛奔腾的洪流被骤然截断。岳飞眉头微蹙,抬手遮在额前,极目远眺,只见金军的先锋部队已在数里之外列阵停下,黑色的骑兵洪流如凝固的墨汁,玄铁战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不见半分躁进。
“不对。”岳飞沉声道,掌心已将沥泉枪的枪杆握得发烫,“完颜银术可乃完颜粘罕麾下悍将,素来骄横,今日为何突然按兵不动?”
韩世忠也察觉到异样,雁翎刀在手中轻轻一旋,发出“叮叮”清响,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这狗贼定是察觉了蹊跷。沭水两岸芦苇茂密,本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却也容易引人疑心。”
话音未落,一名斥候从城下疾驰而来,翻身下马时脸色惨白,连滚带爬登上城头:“将军!金军派了数十名哨探潜入芦苇荡,我军伏兵险些暴露,幸得牛将军下令屏息不动,才未被察觉!但那完颜银术可似已断定此处有埋伏,正下令大军结阵,派人往北方催调主力!”
“果然如此!”韩世忠怒喝一声,虎目圆睁,“这匹夫倒是谨慎!错失此番良机,待完颜粘罕主力赶到,我等便难有胜算!”
岳飞神色凝重,目光扫过城下严阵以待的将士,他们眼中的火焰虽未熄灭,却已添了几分焦灼。他深知宋军兵力本就薄弱,全凭地形之利设伏,如今计谋败露,正面硬撼金军主力,无异于以卵击石。但事已至此,退无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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