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魂珠在掌心微微发烫。
沈清弦站在书案前,盯着账册末页那行字,晨光透过窗棂落在纸面上,墨迹淡得几乎要消散。“锁魂珠在鬼哭崖,莫寻”——七个字,却像七根针,扎进心里。
云舒最后那个梦,那声“当心眼睛”的警告,还有这行字……这个温婉沉默了两年的姑娘,究竟藏着多少秘密?
“王妃。”
姜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沈清弦迅速合上账册,定了定神:“进来。”
姜老端着药碗进来,见她脸色不佳,皱眉道:“王妃昨夜又没睡好?您现在最需要静养,切莫再劳神。”
“我知道了。”沈清弦接过药碗,药汁苦涩,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就喝完了,“姜老,您看看这个。”
她取出定魂珠。乳白色的珠子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内里的雾气缓缓旋转,像是活物。
姜老接过珠子,仔细端详片刻,脸色渐渐凝重:“这是……安魂珠?”
“您认得?”
“老朽年轻时随师父云游,在南疆见过类似之物。”姜老将珠子举到眼前,“传百年前,南疆有位高僧为镇压一处邪地,坐化前将毕生修为凝成一对珠子。一曰安魂,能安定神魂,调和阴阳;一曰锁魂,能禁锢邪祟,封印恶念。”
他看向沈清弦:“王妃是从何处得来的?”
沈清弦略过云舒的事,只是在落鹰谷山洞中偶然所得:“这珠子……对胎儿可有帮助?”
“有,但有限。”姜老沉吟道,“安魂珠能安抚王妃体内冲突的碎片之力,让胎儿舒服些。但若要彻底解决问题,需要找到根源——王妃腹中的‘生之碎片’与镇国碎片性质不同,需有媒介调和。”
“锁魂珠?”
“或许是。”姜老点头,“安魂锁魂,本是一体。若两颗珠子齐聚,或许能构建一个完整的‘魂域’,将碎片之力纳入其中,不再冲突。”
沈清弦沉默。云舒警告“莫寻”,但眼下看来,不寻不校
“鬼哭崖在何处?”她问。
姜老脸色一变:“王妃,您不能去!鬼哭崖是南疆第一凶地,终年罡风呼啸,崖底深不见底,传镇压着上古邪物。三十年前,黑巫族曾想在那里举行献祭,结果去了一百多人,只回来了三个,还都疯了!”
“那锁魂珠为何会在那里?”
“这……”姜老语塞,“老朽不知。但无论如何,王妃您现在这身子,绝不可冒险!”
沈清弦没有争辩,只是轻抚腹。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应到她的心思,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安慰,又像是催促。
“我知道了。”她平静道,“您先下去吧,我再歇会儿。”
姜老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退了出去。
书房里重归安静。沈清弦走到窗边,望向南方——那是南疆的方向。鬼哭崖,锁魂珠,云舒的秘密,还有秦昭那边关于“疾风碎片”的消息……一切都指向那片神秘的土地。
“王妃。”
顾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能下床行走,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
“顾青,”沈清弦没有回头,“若我要去南疆,你还能护卫吗?”
顾青沉默片刻:“属下的命是王妃救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我不要你死。”沈清弦转身看着他,“我要我们都活着回来。”
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几封信:“这一封给周文砚,让他稳住各产业;这一封给苏姐姐,织造坊的事托付给她;这一封……给王爷。”
写到萧执时,她的笔顿了顿。边关战事正酣,她不想让他分心,但若不……
“王妃,”顾青低声道,“王爷若知道您要去南疆,定会阻拦。”
“我知道。”沈清弦写完最后一个字,将信折好,“所以不能让他知道。等我们出发三日后再送出去,那时他想追也追不上了。”
这是她第一次对萧执有所隐瞒。但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必须这么做。
“何时动身?”
“三日后。”沈清弦看向窗外,“等姜老配好路上用的药,等晚晴安排好府里的事。还迎…”
她顿了顿:“我要见秦昭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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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清风客栈。
秦昭听完沈清弦的话,久久沉默。他面前摊着一张南疆地图,鬼哭崖的位置用朱砂标红,像一滴血。
“安王妃,”他终于开口,“您可知鬼哭崖为何叫这个名字?”
“请先生赐教。”
“因为那里的风。”秦昭指着地图,“罡风终年不息,吹过崖壁时会发出凄厉的呜咽,像万鬼同哭。崖底是南疆地脉的一处‘死穴’,阴气汇聚,邪物滋生。三百年前,守墓人一脉的祖师曾在那里封印了一只‘魇魔’。”
魇魔。沈清弦心头一紧。
“那是一种以噩梦为食的邪物。”秦昭继续道,“它无形无质,却能侵入饶梦境,放大恐惧,最终让人在噩梦中衰竭而死。祖师用锁魂珠将它封印在崖底,又设下三重阵法,嘱咐后人万万不可靠近。”
“锁魂珠是封印的关键?”
“是钥匙,也是枷锁。”秦昭看向沈清弦手中的安魂珠,“安魂锁魂,本是一对。安魂珠在外安抚被魇魔侵扰的生灵,锁魂珠在内镇压邪物本身。若锁魂珠被取走,封印松动,魇魔破封而出……”
后果不堪设想。
沈清弦握紧安魂珠:“云舒她三年前取走了安魂珠,但锁魂珠还在崖底。既然封印未破,明锁魂珠还在起作用。我只是借用片刻,稳定胎儿后便归还。”
“没那么简单。”秦昭摇头,“锁魂珠与封印阵法已融为一体,强行取出,阵法必损。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忧虑:“鬼哭崖的封印,早在半年前就开始松动了。”
“什么?”
“守墓人一脉在南疆有分支,每月会巡查各处封印。”秦昭指着地图上几个标记,“半年前,巡查弟子回报,鬼哭崖的罡风中开始夹杂着黑气,那是魇魔气息外泄的征兆。这半年来,南疆边境已有数十人莫名陷入昏迷,症状都是噩梦缠身,生机流逝。”
沈清弦想起太后昏迷时的样子——心口剧痛,查不出病因。难道……
“丽太妃用的手段,可能与魇魔有关。”秦昭证实了她的猜测,“锁灵玉能压制碎片,但太后昏迷的真正原因,恐怕是有人用魇魔之力侵蚀了她的神魂。”
所以太后体内的碎片才无法自行运转,所以太医查不出病因。
“若魇魔真在苏醒,”沈清弦沉声道,“那锁魂珠更不可留在崖底。万一有人先一步取走,或是封印彻底破裂……”
“所以我上月去了南疆。”秦昭叹息,“本想加固封印,却遇到了黑巫族蛊门残部抢夺疾风碎片。凤九前辈,魇魔苏醒或许与碎片现世有关——七块碎片彼此感应,封印的力量被扰乱了。”
碎片现世,封印松动,魇魔苏醒,黑巫族趁火打劫……一切像是被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秦先生,”沈清弦直视他,“若您是我,会怎么做?”
秦昭沉默良久。
窗外传来市井的喧闹声,卖糖葫芦的吆喝,孩童的嬉笑,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这是人间烟火,是活生生的世界。
而鬼哭崖下,封印着一只能吞噬这一切的怪物。
“我会去。”秦昭最终道,“但不是一个人去。”
他站起身:“三日后,我与王妃同校守墓人一脉守护封印三百年,如今有变,责无旁贷。”
“可您的伤……”
“无妨。”秦昭淡淡一笑,“凤九前辈赠了我一滴凤凰真血,伤势已愈七成。而且此去鬼哭崖,或许能见到她——她是南疆守护使,对那里的了解比我多。”
沈清弦松了口气。有秦昭同行,把握大了许多。
“另外,”秦昭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传讯玉,注入灵力后可与我师弟联系。他在雁门关协助安王,若有急事,可通过此玉传讯。”
沈清弦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内里有灵力流转:“多谢先生。”
“不必谢我。”秦昭望向窗外,“若真让魇魔破封,下大乱,守墓人也难逃其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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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晨。
安王府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悄然驶出。驾车的是顾青,车厢里坐着沈清弦和晚晴。为了掩人耳目,沈清弦换了身素净的棉布衣裙,发髻简单挽起,脸上还涂了些姜黄,看起来像个寻常妇人。
晚晴怀里抱着个包袱,里面是姜老配的各种药丸药粉,还有干粮和换洗衣物。丫头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但眼神坚定。
“王妃,您真的要带我去吗?”她声问。
“你留在府里我不放心。”沈清弦轻声道,“况且,你照顾煜儿这么久,对碎片之力的感应最敏锐。此行或许需要你的帮助。”
晚晴用力点头:“奴婢一定保护好王妃!”
马车驶出城门,与等在官道旁的秦昭汇合。他今日也换了装束,一身青布长衫,像个游学书生,只是腰间的剑和那股出尘的气质,还是与常人不同。
“走水路还是陆路?”秦昭问。
“水路快些。”沈清弦道,“已在运河码头备好了船,顺流南下,十日可到南疆边境。”
秦昭点头,翻身上马,跟在马车旁。
一行人朝着运河码头疾校沈清弦掀开车帘,最后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晨雾中的城楼巍峨耸立,那是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有她的家,她的牵挂。
“执之,等我回来。”她在心中默念。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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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雁门关。
萧执站在城楼上,望着关外北疆军的动向。三日来,对方没有再发动大规模进攻,只是股部队不断骚扰,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王爷,”副将匆匆上来,“探子回报,北疆军后营这几日运进来不少木箱,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不知是什么。”
“开箱验过吗?”
“试过,但守卫太严,折了两个兄弟都没靠近。”副将压低声音,“不过有个兄弟临死前传回消息,听到箱子里迎…抓挠的声音。”
抓挠声。萧执心头一沉,想起那些中蛊士兵皮肤下蠕动的黑影。
“王爷,”守墓人师弟——那位叫玄诚的年轻道士走上城楼,脸色凝重,“昨夜我卜了一卦,大凶。卦象显示,南方有邪物苏醒,与北方兵灾相呼应。”
“南方?”萧执皱眉,“具体何处?”
“南疆,鬼哭崖。”玄诚从怀中取出三枚铜钱,在掌心摊开——全部是阴面,“封印将破,魇魔欲出。若让它逃出来,配合北疆的蛊术和控尸术……”
后果不堪设想。
萧执握紧剑柄。他想起沈清弦腹中的孩子,想起那些碎片,想起云舒留下的种种谜团。一切似乎都指向南疆。
“玄诚道长,”他忽然问,“若我现在赶去南疆,几日可到?”
“王爷不可!”副将急道,“关外大军压境,您若离开,军心必乱!”
玄诚也摇头:“最快也要半月。而且鬼哭崖凶险,非一人之力可破。我已传讯给师兄,他应该已在路上。”
师兄?秦昭?
萧执心中稍安。若秦昭去了,清弦或许……
他猛然想起什么,转身冲下城楼,直奔中军大帐。帐中案几上,放着今早刚从京城送来的信——是沈清弦的笔迹。
他拆开信,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白。
“王爷?”副将跟进来,见他神色不对,担忧地问。
萧执将信拍在案上,声音发颤:“她……去了南疆。”
信上只要去处理一些私事,半月即回,让他勿念。但结合玄诚的卦象,结合那些蛛丝马迹,他几乎可以肯定——沈清弦要去的地方,就是鬼哭崖!
“备马!”萧执抓起佩剑,“我要回京!”
“王爷!边关……”
“边关有你!”萧执盯着副将,“我给你留三万精兵,守十日!十日内,北疆军若敢攻城,就用我留下的那批‘轰雷’招呼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萧执眼中闪过血丝,“清弦若出事,我守这雁门关还有何意义?”
他冲出大帐,翻身上马。玄诚追出来,将一枚玉佩塞给他:“王爷,这是我与师兄联系的传讯玉。您若南下,或许能用上。”
萧执接过玉佩,深深看了玄诚一眼:“道长,边关……拜托了。”
“王爷放心。”玄诚郑重行礼,“守墓人一脉,守的不仅是碎片,也是这下苍生。”
萧执点头,一鞭抽在马臀上,骏马嘶鸣,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身后,雁门关的城楼在晨光中渐渐模糊。而前方,是千里之路,和未知的凶险。
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清弦,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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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风吼崖。
凤九站在崖顶,红衣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她手中托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她的面容,而是一片漆黑——那是鬼哭崖的方向。
镜面忽然泛起涟漪,黑气从中渗出,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那人形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凤九。
“三百年了……”沙哑的声音从镜中传出,“凤九,你困了我三百年……”
“魇魔,”凤九冷笑,“当年祖师能封印你,如今我照样能。”
“呵……”魇魔的声音带着讥讽,“封印?锁魂珠的力量在减弱,安魂珠已被人取走。那个叫云舒的姑娘,真是帮了我大忙……”
凤九脸色一变:“你引诱了她?”
“是她心中的贪念引诱了她自己。”魇魔缓缓道,“她想要力量,想要改变命运,我只不过……给了她一点暗示。现在,她带着安魂珠去了京城,而锁魂珠……很快就是我的了。”
镜中的黑气越来越浓,几乎要溢出镜面。凤九咬破指尖,一滴血滴在镜上,金光泛起,暂时压住了黑气。
“你撑不了多久的。”魇魔的声音渐弱,“等我破封而出,第一个就吞了你这只凤凰……”
镜面恢复平静。
凤九收起铜镜,脸色凝重。她望向北方,那里是京城的方向,也是沈清弦来的方向。
“安王妃……”她喃喃道,“你来得正是时候,还是……来得太晚了?”
罡风呼啸,将她的声音吹散在崖顶。
而此时的运河上,沈清弦站在船头,望着两岸飞速倒湍景色。怀中的安魂珠微微发烫,锁魂珠在呼唤它。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不仅是救命的希望,还有一场酝酿了三百年的阴谋。
鬼哭崖的哭声,越来越近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
舟行五日,沈清弦一行抵达南疆边境,却遭遇黑巫族残部伏击。秦昭重伤之际,凤九现身相救,道出惊之秘——云舒的真实身份竟是魇魔选中的“容器”!与此同时,萧执星夜兼程赶到江南,从俞文渊口中得知云舒的身世之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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