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的生辰在三月十八。
这一日,安泰钱庄后堂早早摆上了一桌酒席。周文砚亲自下厨做了几道拿手菜,陆青送来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张老板娘包了一对赤金缠丝镯子,石大川拎来一坛珍藏五年的桂花酿。
“云姑娘,生辰吉乐。”周文砚举杯,“这一年多亏有你,钱庄的账目从未出过错。”
云舒笑着举杯回礼:“周先生过誉了。都是分内之事。”
众人正笑着,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人。
白衣,长剑,面容清冷。
是秦昭。
云舒愣住。这几日秦昭一直在凤凰谷处理事务,她以为他赶不回来了。
“秦先生?”她站起身,“您怎么……”
秦昭走到她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递给她。
“给你的。”他声音很轻,“生辰吉乐。”
云舒接过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白玉簪。簪身素净无纹,只在顶端刻着一朵的云纹。
她抬头看向秦昭,眼眶微热。
“您……什么时候准备的?”
秦昭移开目光,耳根微微泛红:“上个月。在草原时让巴图部落的银匠打的。”
云舒握着那枚玉簪,心中涌起一股暖意。草原时,他们刚认识不久,他居然就开始准备她的生辰礼物了。
“秦先生,”她轻声道,“您帮我戴上。”
秦昭接过玉簪,心翼翼地将它插入云舒的发髻。簪子配着她的青丝,素雅又好看。
周文砚在一旁看着,捋着胡子笑了:“秦道长有心了。云姑娘,这簪子比那些金的银的都珍贵。”
云舒点头,看着秦昭,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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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安王府后花园。
沈清弦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份陆青刚送来的商询报。萧煜趴在她身边,手摆弄着从草原带回来的羊骨玩具。
“娘亲,”他忽然抬头,“弟弟,云舒姨姨今很开心。”
沈清弦笑了:“是吗?弟弟怎么知道的?”
“弟弟就是知道。”萧煜理所当然地,“弟弟,云舒姨姨收到了一份礼物,是亮亮的东西。”
亮亮的东西?沈清弦想了想,猜到是秦昭送的。她看向不远处并肩走来的两人——秦昭依旧面无表情,但云舒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秦先生,”她笑道,“今日特意从凤凰谷赶回来?”
秦昭点头:“嗯。”
云舒在一旁补充:“他没亮就出发了,赶了三个时辰的路。”
沈清弦看看秦昭,又看看云舒,眼中满是笑意。
这两人,进展得比想象中快。
“云舒,”她道,“既然秦先生专程赶来,今日你就早些回去歇着吧。钱庄的事明再。”
云舒脸微微一红,没有推辞。
秦昭看了她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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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云舒的住处。
这是一座院,离安王府不远,是沈清弦特意给她安排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院子里种着几株海棠,此刻正开着粉白的花。
秦昭送她到门口,却没有进去。
“秦先生,”云舒回头看他,“要不要进来坐坐?”
秦昭沉默片刻,道:“好。”
两人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海棠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偶尔有花瓣飘落,落在云舒的肩头。
秦昭看着那瓣花,忽然抬手,替她拂去。
云舒心头一跳,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秦先生,”她轻声问,“您今……为什么特意赶回来?”
秦昭看着她,目光柔和:“因为是你生辰。”
云舒心跳更快了:“只是因为这个?”
秦昭沉默片刻,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
秦昭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她:“打开看看。”
云舒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正面刻着一个“云”字,背面刻着一个“秦”字。
“这是……”
“我在凤凰谷时,用疾风碎片的灵力温养的。”秦昭道,“你戴着它,若有危险,我能感应到。”
云舒握着那枚玉佩,眼眶发热。
这哪里是礼物,分明是……信物。
“秦先生,”她抬头看他,“您这是……什么意思?”
秦昭看着她,目光认真:“我想一直保护你。不管你在哪里,不管遇到什么危险。”
云舒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秦昭抬手,笨拙地替她擦去眼泪,轻声道:“别哭。以后我都在。”
云舒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秦昭愣了一瞬,随即轻轻环住她。
海棠花瓣飘落,晚风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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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安王府另一处院。
顾青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包袱。他已经在门口站了一炷香,却始终没有敲门。
“顾侍卫?”
身后传来晚晴的声音。顾青回头,看见她提着食盒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晚晴眨眨眼:“这是我的住处啊。”
顾青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晚晴的院子门口。
“我……”他难得有些窘迫,“我是来送东西的。”
他把包袱递给晚晴。晚晴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新做的棉袄,针脚细密,布料厚实。
“这是……”
“草原上买的。”顾青移开目光,“羊皮的,暖和。”
晚晴抱着那件棉袄,心中涌起暖意。草原上买的,那是他特意给她带的礼物。
“顾侍卫,”她轻声,“谢谢你。”
顾青摇头:“不谢。”
两人站在门口,谁都没话。晚风轻轻吹过,带来院中桃花的香气。
“那个……”顾青忽然开口,“你明有空吗?”
晚晴抬头看他:“樱”
“那……”他顿了顿,“我带你去城外踏青。”
晚晴笑了,点头:“好。”
顾青也笑了,转身离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见晚晴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他挥挥手,大步走远。
晚晴抱着那件棉袄,站在桃树下,笑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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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太后靠在软榻上,听着沈清弦起草原之行的见闻。听到七彩野蚕时,她眼睛一亮:
“七彩云锦?那可是传中的东西。”
沈清弦点头:“姜老正在试织,若能成功,儿臣想给母后做一身。”
太后笑了:“好,哀家等着。”
她看向趴在沈清弦怀里的萧煜,招招手:“煜儿,到太奶奶这儿来。”
萧煜从娘亲怀里滑下来,迈着短腿跑过去,扑进太后怀里。
“太奶奶,煜儿给您带了礼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草编的蚂蚱,递给太后:“草原上的朋友较儿编的。”
太后接过那只草蚂蚱,眼眶微微发热。这孩子,出门在外还惦记着她。
“煜儿真乖。”她亲了亲萧煜的脸,“太奶奶很喜欢。”
萧煜开心地笑了,又趴回太后怀里,叽叽喳喳着草原上的趣事。
沈清弦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柔软。
“母后,”她轻声道,“煜儿很喜欢您。”
太后点头:“哀家也喜欢他。这孩子,比执之时候还招人疼。”
两人正着,太监进来禀报:“太后娘娘,白先生求见。”
太后挑眉:“白幽?让他进来。”
片刻后,白幽走进殿内。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宇间有一丝凝重。
“参见太后,参见王妃。”
太后摆手:“免礼。白先生,出什么事了?”
白幽沉默片刻,道:“太后,臣有一事相告。此事……与臣的过去有关。”
太后示意他下去。
白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臣年轻时,曾有一个师妹。她与臣一起长大,一起学艺,后来……一起离开了黑巫族。”
沈清弦心头一动。舅舅从未提过这个师妹。
“她叫白灵。”白幽继续道,“当年离开黑巫族时,我们约好一起游历下。但后来……她失踪了。臣找了她二十年,一直没有消息。”
太后问:“如今有消息了?”
白幽点头:“墨韵斋的暗桩在北疆发现了一个人,身形与白灵极像。但那个人……身边跟着黑巫族残部。”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沈清弦看着舅舅,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复杂的神情——有期待,有担忧,还有一丝……恐惧。
“舅舅,”她轻声道,“您想去看看?”
白幽沉默片刻,点头:“是。”
太后沉吟道:“北疆深处危险重重,你一个人去……”
“臣不会一个人去。”白幽看向沈清弦,“清弦,我想借顾青和几个听风阁的人。”
沈清弦毫不犹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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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白幽带着顾青和五名听风阁暗桩,悄然离京。
临行前,晚晴来送顾青。两人站在城门口,谁都没话。
“晚晴,”顾青终于开口,“等我回来。”
晚晴点头,眼眶红红的。
顾青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把她拉进怀里。晚晴愣住,随即紧紧抱住他。
“我会平安回来的。”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晚晴点头,眼泪落在他的衣襟上。
远处,白幽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想起年轻时,也曾有一个人这样送他。只是后来,那人再也没有回来。
“走吧。”他翻身上马。
顾青松开晚晴,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策马远去。
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久久没有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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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王府,暖阁。
沈清弦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封信。这是白幽临行前留给她的,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
“清弦,若我回不来,替我照顾她。她叫白灵,若你能找到她,告诉她……我一直在找她。”
沈清弦看着那行字,心中五味杂陈。
舅舅从未提过这个师妹,但字里行间的深情,藏都藏不住。
“娘亲,”萧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白爷爷去找的人,是亮亮的东西认识的人吗?”
沈清弦一怔:“亮亮的东西认识?”
萧煜点头,举起手里的山河社稷碎片:“它,那个人身上也有亮亮的东西。和弟弟身上的不一样,但也是亮亮的。”
沈清弦心头一震。
白灵身上也有碎片?那她跟着黑巫族残部,是自愿还是被迫?
她低头看向腹。腹中的胎儿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娘亲别担心。
沈清弦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不安。
舅舅一定能把人带回来。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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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深处,风雪交加。
白幽勒马停在一处山崖边,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那里是黑巫族残部的据点,也是暗桩发现白灵的地方。
“白先生,”顾青策马上前,“属下先带人探路。”
白幽摇头:“一起。”
他握紧缰绳,策马向前。
二十年了。
二十年来,他走遍大江南北,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如今终于有了线索,他却有些怕。
怕见到的是她。
更怕见到的不是她。
风雪越来越大,吞没了他的身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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