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绝境爆发
混沌海眼的狂暴能量如怒涛般翻涌，黑色的混沌气与银色的星辰之力交织碰撞，在虚空中撕扯出无数细密的裂痕。陆仁单膝跪在一块漂浮的混沌岩上，饮神矛深深插入岩体，勉强支撑着身体。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在混沌气息的侵蚀下迅速蒸发成暗红色的雾。
三十丈外，鬼叟悬浮在半空，黑袍在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他那张枯槁的脸上浮现出猫戏老鼠般的戏谑笑容，洞中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层层叠叠压向陆仁。
“子，能在老夫手下撑过百招，你足以自傲了。”鬼叟的声音沙哑如磨砂，“可惜，神府与洞的差距，不是靠一点聪明就能弥补的。”
陆仁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直身体。
他的战甲已经破损大半，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那是被鬼叟的“幽冥鬼爪”擦过留下的。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黑气，正不断侵蚀着血肉。混沌灵核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驱散这些阴毒的鬼气，但洞境的力量层次太高，净化速度远远跟不上侵蚀速度。
“放弃抵抗吧。”鬼叟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空间荡起涟漪，“把盘和那丫头交出来，老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否则……炼魂百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仁擦去嘴角的血，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的目光越过鬼叟，投向后方百丈处——那里，苏沐雪正与两名神府后期的影卫激战。冰蓝色的玄冰真元化作漫冰晶，每一片都锋利如刀，将两名影卫死死缠住。更远处，林清音刚刚斩倒第三名敌人，星辰剑意在她周身流转，但她的呼吸已经紊乱，显然也到了极限。
而在战场的核心，薛冰儿被囚禁在一座黑色的祭坛上。
九根粗大的锁链从祭坛边缘延伸而出，穿透她的四肢、肩胛、腰腹，将她牢牢固定在祭坛中央。锁链表面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不断抽取着她体内的玄冰神体本源。那些本源之力化作淡蓝色的光流，顺着锁链汇入祭坛底部，再通过复杂的阵法传导到远处——那里，一座更加庞大的献祭阵法正在缓缓运转，目标直指混沌海眼深处。
薛冰儿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她的玄冰神体本能地抵抗着抽取，体表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晶，但锁链上的符文每闪烁一次，冰晶就崩碎一层。更危险的是，她心脉处的火毒在失去压制后开始反扑，暗红色的纹路从心口向四周蔓延，如同燃烧的蛛网。
“冰儿……”
陆仁的拳头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三前，他们按照地图找到混沌海眼，却落入鬼叟精心布置的陷阱。影卫和幽冥宗的联军早已在慈候多时，更可怕的是，他们不知用什么方法提前囚禁了薛冰儿——根据白清芷后来传来的情报，鬼叟押送薛冰儿的队伍是诱饵，真正的囚禁早在他们离开影卫据点时就已完成。
这是一个连环计。
用假情报引他们来海眼，用薛冰儿做诱饵逼他们入局，再用提前布置的阵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很愤怒，对吗？”鬼叟似乎看穿了陆仁的心思，阴恻恻地笑道，“可惜，愤怒改变不了什么。玄冰神体的本源是开启混沌源池最好的钥匙，等献祭完成，腐朽意志大人将获得纯净的混沌源气，届时……”
他话音未落，陆仁动了。
不是冲向鬼叟，而是向后急退！
饮神矛从岩体中拔出，带起一溜混沌火花。陆仁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直线后退，而是螺旋下降，直冲下方的混沌气海。
“想逃？”鬼叟嗤笑，袖袍一挥。
九道黑气从袖中涌出，化作狰狞的鬼首，嘶吼着扑向陆仁。每一道鬼首都相当于神府巅峰的全力一击，九道齐出，封锁了陆仁所有退路。
但陆仁根本没有躲。
他在下坠的过程中单手结印，盘从眉心飞出，悬浮在头顶。银色的罗盘表面，裂纹已经修复大半，此刻在混沌气息的刺激下，所有星图同时亮起。
“盘·星移！”
嗡——
盘剧烈震动，周围的时空发生微妙扭曲。九道鬼首明明已经锁定陆仁，却在即将命中的瞬间诡异地偏转，相互碰撞在一起，爆开一团团漆黑的能量乱流。
而陆仁借着爆炸的冲击力，速度再增三成，一头扎进下方的混沌气海。
“时空类法宝？”鬼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贪婪，“不愧是上古至宝……可惜，你修为太低，发挥不出它万分之一的威力。”
他身影一晃，如鬼魅般追入气海。
混沌气海并非真正的大海，而是由浓郁到极致的混沌气息凝聚成的能量潮汐。在这里，神识受到严重压制，视线不足十丈，各种法则混乱交织，寻常修士进入其中，不出一时三刻就会被混沌气息同化，化作气海的一部分。
但陆仁不同。
混沌灵核在进入气海的瞬间就开始疯狂运转，周围的混沌气息不仅没有侵蚀他，反而被灵核主动吸收、转化。他的伤势开始缓慢恢复，肩头的鬼气侵蚀也被压制。
“果然，混沌灵核在这里如鱼得水……”陆仁心中微定。
这是他的计划——将战场转移到混沌气海，利用主场优势拉平修为差距。
但他显然低估了洞境强者的可怕。
“子，你以为躲进这里就能活命？”鬼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洞之所以为洞，是因为我们体内自成一方地，可以暂时隔绝外界法则影响。”
话音未落，陆仁左侧的混沌气突然凝固。
不是真正的凝固，而是被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强行定住。在那片被定住的气海中，鬼叟的身影缓缓浮现，他的周身三丈范围内，混沌气息温顺如羔羊，完全受他掌控。
“洞领域……”陆仁瞳孔收缩。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面对洞境强者的领域。在那三丈范围内，鬼叟就是绝对的主宰，可以随意修改局部法则，压制一切外来力量。
“见识到了吗？”鬼叟慢条斯理地向前迈步，“神府修神府，洞开洞。你的混沌灵核再特殊，没有对应的境界支撑，也不过是稍微硬点的石头罢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陆仁周围十丈的混沌气瞬间变得粘稠如胶，恐怖的压迫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碾成肉泥。
不能硬抗！
陆仁毫不犹豫，再次催动盘。
“盘·定空！”
银光从罗盘中心扩散，所过之处，混乱的时空被强行稳定。那股粘稠的压迫力出现刹那松动，陆仁抓住机会，身形化影，险之又险地冲出包围。
但他刚冲出不到三丈，前方就出现了一只枯瘦的手掌。
鬼叟不知何时已经等在那里，掌心黑色漩涡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结束了。”
漩涡中心，一点幽光绽放。
那是洞境强者将自身洞之力压缩到极致的体现，一旦爆发，足以重创同阶。陆仁毫不怀疑，如果被这一击正面命中，自己会瞬间灰飞烟灭。
生死一线间，陆仁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而是将全部真元注入饮神矛，矛尖对准鬼叟的掌心漩涡，直刺而去！
以攻对攻，以命搏命！
“找死！”鬼叟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堂堂洞中期，被一个神府初期的子逼到以伤换赡地步，简直是耻辱。但此刻变招已来不及，漩涡与矛尖轰然相撞。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嗤”响。
饮神矛的矛尖刺入漩涡半寸，就再难前进。而那漩涡的恐怖吸力顺着矛身传递过来，疯狂吞噬陆仁的真元、气血、乃至生命力。
陆仁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但他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爆。”
轻轻一个字。
饮神矛内部，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混沌真元猛然炸开。这不是普通的自爆，而是陆仁在刚才交手中，悄悄将三缕混沌灵耗本源之力注入矛身，此刻一起引爆。
相当于三个陆仁全力一击的力量在极近距离爆发。
鬼叟的掌心漩涡瞬间被撕碎，恐怖的冲击力将他整条右臂炸得血肉模糊。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
“你……你疯了？！自爆灵核本源，你的修为会永久跌落，甚至可能直接废掉！”
陆仁确实疯了。
这一爆，他混沌灵核表面的三道本源道纹直接黯淡，修为从神府初期巅峰跌落到初入神府，气息萎靡到极点。但他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鬼叟右臂重伤，洞领域出现破绽，至少要三息才能重整旗鼓。
三息，足够了。
陆仁没有追击鬼叟，而是转身冲向祭坛方向。
他的目标从来不是打败鬼叟，而是救出薛冰儿！
二、冰凰齐鸣
祭坛周围，战局同样胶着。
苏沐雪以一敌二，冰魄真元已经催动到极限。她的对手是两名神府后期的影卫，一个擅长影遁刺杀，一个精通阵法困敌，配合默契，死死将她拖住。
“苏姑娘，放弃吧。”那名擅长阵法的影卫阴笑道，“鬼叟大人亲自出手，你那情郎撑不过三十息。等他死了，下一个就是你。”
苏沐雪没有回应，只是挥剑的动作更加凌厉。
冰魄剑在她手中化作一道蓝色闪电，每一次斩击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但两名影卫滑溜如泥鳅，根本不与她硬拼，只是不断游走骚扰，消耗她的真元。
另一边的林清音情况稍好。
她的对手只有一人，是神府中期的影卫队长。星辰剑意对影力有然的克制，加上她剑术精妙，已经占据上风。但想要快速解决战斗去支援苏沐雪，却也难以做到。
“清音，不要管我！”苏沐雪突然传音，“去救冰儿！”
林清音一剑逼退对手，看向祭坛方向。
九根锁链已经有一半变成深蓝色，那是薛冰儿的本源被大量抽取的迹象。再这样下去，不用等献祭完成，薛冰儿就会本源枯竭而死。
“可是你——”
“我撑得住！”苏沐雪咬牙，冰魄剑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两名影卫暂时逼退，“快去！陆仁也在往那边赶！”
林清音不再犹豫，星辰剑意全力爆发。
“星辰·流光！”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流光，无视那名影卫队长的拦截，直冲祭坛。速度快到极致，在空中留下无数残影。
影卫队长脸色一变，想要追赶，却发现自己被一层薄冰冻结了双脚——是苏沐雪在百忙之中分出一道冰魄真元，为林清音争取时间。
“找死！”影卫队长大怒，影力爆发震碎寒冰，正要追击，前方却传来苏沐雪冰冷的声音：
“你们的对手是我。”
不知何时，苏沐雪已经摆脱那两名影卫，拦在了他的面前。她的气息有些紊乱，嘴角溢出鲜血，但眼神坚定如铁。
一己之力，拦住三名神府境！
“苏姑娘，你这是在自杀。”影卫队长眯起眼睛。
“那就一起死。”苏沐雪平静地，冰魄剑横在身前，剑身开始浮现细密的裂纹——她在燃烧本命真元！
三名影卫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一个拼命的洞境之下最强梯队修士，确实有拖他们一起下地狱的能力。
而就在这时，祭坛方向传来异动。
林清音已经冲到祭坛边缘，星辰剑斩向一根锁链。
铛！
金属交击的爆鸣响起，锁链表面浮现一层黑色光膜，竟然将星辰剑弹开。反震之力让林清音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没用的。”一个阴冷的声音从祭坛底部传来，“这九幽锁魂链是专门为神体准备的，除非有洞境的力量，否则休想斩断。”
祭坛阴影中，缓缓走出一名黑袍老者。
他的气息晦涩难明，赫然也是神府巅峰，但给林清音的感觉，比刚才的影卫队长危险十倍不止。
“自我介绍一下，幽冥宗三长老，鬼阵子。”老者微微一笑，露出满口黄牙，“这座献祭阵法，就是老夫亲手布置的。姑娘，我劝你乖乖退下，等会儿献祭完成，老夫心情好，或许能留你一具全尸。”
林清音握紧剑柄，没有废话，直接出剑。
星辰剑意全力爆发，化作一道银色长虹，直刺鬼阵子咽喉。
鬼阵子摇头叹息：“冥顽不灵。”
他抬手在虚空中一划，祭坛周围的阵法符文同时亮起。九根锁链如同活过来一般，其中三根脱离薛冰儿，如同毒蛇般射向林清音。
锁链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林清音勉强避开两根，第三根却精准地缠住了她的左腿。
“啊！”
锁链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传来，疯狂抽取她的真元和气血。林清音闷哼一声，星辰剑斩向锁链，却只溅起一串火花。
“星辰剑意确实不错，可惜修为太低。”鬼阵子慢悠悠地走过来，枯瘦的手指按向林清音的额头，“让老夫看看，你这剑意里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血色身影从而降，狠狠砸在祭坛边缘。
是陆仁！
他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落地瞬间，他没有任何停顿，饮神矛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刺鬼阵子后心。
“嗯？”鬼阵子脸色微变，回身一掌拍出。
掌风与矛尖碰撞，爆开一团气浪。陆仁被震得倒飞出去，但在飞出的同时，他左手一扬，三道银色符箓射出。
不是攻向鬼阵子，而是射向祭坛三个不同方位。
“破阵符？！”鬼阵子瞳孔一缩。
这三道符箓都是五品破阵符，专门破解各种阵法节点。如果让它们命中，献祭阵法至少会被干扰三息。
“休想！”
鬼阵子袖袍一挥，三道黑气射出，后发先至，精准地拦截符箓。
但就在黑气即将命中符箓的瞬间，符箓突然自行引爆。
轰！轰！轰！
三团银光炸开，虽然威力不大，却释放出强烈的干扰波动。祭坛周围的阵法符文闪烁不定，运转出现刹那迟滞。
也就是这一刹那，陆仁做出邻二个动作。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盘上。
“以我之血，唤星之灵！”
盘剧烈震动，表面的星图疯狂旋转，最终定格成一幅复杂的图案。图案中心，一点金光亮起，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金色光柱冲而起。
光柱穿透混沌气海，贯穿整个海眼空间，仿佛与冥冥中的某个存在建立了联系。
“这是……星宫秘传的‘引星术’？”鬼阵子脸色大变，“你居然会这个？！”
陆仁没有回答，因为回答他的是空中的变化。
原本灰暗的混沌海眼上空，突然亮起一点星光。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转眼间，无数星辰显现，组成了一个庞大的星图。
星图缓缓旋转，洒下纯净的星辰之力。
这些星辰之力无视混沌气息的阻隔，精准地落在祭坛上，落在薛冰儿身上。
“唔……”
一直昏迷的薛冰儿发出轻微的呻吟。
她的玄冰神体自动激活，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星辰之力。那些星辰之力与她体内的玄冰本源产生共鸣，化作温和的滋养力量，修补她被抽取的本源。
更神奇的是，星辰之力与混沌气息碰撞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形成一种全新的能量。这种能量对火毒有极强的压制效果，薛冰儿心脉处的暗红色纹路开始缓缓消退。
“阻止她！”鬼阵子急声道。
他看出了问题——薛冰儿的神体在与星辰之力共鸣后，正在发生某种蜕变。一旦蜕变完成，九幽锁魂链可能就困不住她了。
三名影卫同时扑向祭坛。
苏沐雪想要拦截，但她燃烧真元的副作用开始显现，动作慢了半拍，只拦下一人。另外两人已经冲到祭坛边缘，刀剑齐出，斩向薛冰儿。
千钧一发之际，林清音做出了一个惊饶举动。
她放弃林抗锁链的吞噬，任由真元气血被疯狂抽取。在力量被抽走大半的瞬间，她猛地一挣，左腿硬生生从锁链中扯出，带起一大片血肉。
剧痛让她脸色惨白，但她咬牙忍住，借着挣脱的力道，整个人扑向薛冰儿，用自己的身体挡在炼剑之前。
“清音！”苏沐雪失声惊呼。
铛！铛！
两把刀剑斩在林清音背上，却被一层突然出现的星光挡住。
那是陆仁以盘引动的星辰之力，在最后关头护住了她。但冲击力依旧让她口喷鲜血，重重摔在祭坛上。
“真是感人啊。”鬼阵子冷笑，“那就一起死吧。”
他双手结印，祭坛阵法全力运转，九根锁链同时绷紧，抽取速度暴增三倍。薛冰儿的身体剧烈颤抖，体表的冰晶层层崩碎，本源如决堤洪水般涌出。
林清音趴在祭坛上，想要爬起来，却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沐雪被那名影卫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陆仁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混沌灵耗本源损伤让他连呼吸都困难。
似乎，一切都要结束了。
但就在这绝望的时刻，薛冰儿睁开了眼睛。
三、神体重生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冰蓝色，纯净得如同万年玄冰，却又深邃得仿佛蕴含了整个星空。瞳孔深处，一点银光缓缓旋转，散发出古老而神圣的气息。
她看向陆仁，看向苏沐雪，看向林清音，最后看向鬼阵子。
眼神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淡漠。
“原来……是这样。”
薛冰儿轻声开口，声音空灵缥缈，仿佛来自九之上。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不是被抽取本源的那种被动发光，而是从内而外，由神体核心主动绽放的光芒。冰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最终化作一道光柱，与陆仁引下的星辰光柱交汇在一起。
两道光柱融合，化作一种奇异的银蓝色光。
光柱中，薛冰儿缓缓飘起。
九幽锁魂链在她飘起的瞬间全部崩断，那些可以困住神府的锁链，此刻如同朽木般脆弱。断裂的链环在空中飞舞，尚未落地就被银蓝光芒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
“这……这不可能！”鬼阵子骇然失色，“玄冰神体怎么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薛冰儿看了他一眼。
只是轻轻一瞥，鬼阵子就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冻结了。不是比喻，是真的冻结——他的思维停滞，真元凝固，连心跳都停了半拍。
趁此机会，陆仁强提最后一口气，饮神矛脱手飞出。
噗嗤！
矛尖穿透鬼阵子的胸膛，带着他倒飞出去，钉在百丈外的混沌岩上。神府巅峰的幽冥宗长老，连惨叫都没发出，就此陨落。
而薛冰儿的状态还在变化。
她的长发无风自动，从发根开始染上冰蓝色。皮肤变得更加晶莹剔透，隐隐能看到内部流淌的银色光流。眉心处，一道复杂的冰晶印记缓缓浮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玄冰神体，大成！
不，不只是大成。
是突破了某种极限，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薛冰儿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那些原本难以控制的玄冰本源，此刻温顺如臂使指。心脉处的火毒已经被彻底压制，缩成米粒大的一点，被一道银蓝光芒包裹，暂时无害。
更神奇的是，她感觉到自己与这片混沌海眼产生了某种联系。
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
“冰儿？”苏沐雪击退对手，飞到她身边，心翼翼地问，“你……还好吗？”
薛冰儿转头看她，眼中的淡漠逐渐褪去，重新浮现出熟悉的温柔。
“师姐，我很好。”她微微一笑，“前所未有的好。”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
漫冰晶凭空出现，每一片都薄如蝉翼，锋利如刀。冰晶在空中组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那名与苏沐雪缠斗的影卫包裹进去。
“不——！”
影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被冰晶漩涡绞成粉碎，连神魂都没逃出。
秒杀神府后期！
苏沐雪愣住了，远处挣扎站起的陆仁也愣住了。
这就是神体大成的威力？
不，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神府境神体”的认知。即便是古籍记载中玄冰神体大成，也不该有这么恐怖的战力。
“是混沌海眼的环境。”薛冰儿似乎看出了他们的疑惑，轻声解释，“我的神体与这里的混沌气息、星辰之力产生了共鸣，发生了某种异变。现在……我暂时拥有接近洞境的战力。”
“暂时？”陆仁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嗯。”薛冰儿点头，“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太久，最多一炷香。而且结束后，我会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虚弱期。”
她看向陆仁，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你的伤……”
“我没事。”陆仁摇头，看向远处，“先解决剩下的敌人。”
混沌气海方向，鬼叟已经重整旗鼓。他右臂的伤势在洞之力的滋养下恢复大半，此刻正悬浮在半空，脸色阴沉地看着这边。
“没想到，老夫还是看了玄冰神体。”鬼叟的声音如寒冰般冷冽，“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翻盘吗？”
他双手结印，周身黑气翻涌。
那些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九个巨大的漩涡，每一个漩涡中心都浮现出一张狰狞的鬼脸。鬼脸张开大口，发出无声的嘶吼，整个混沌海眼的空间都开始震荡。
“九幽噬魂阵·开！”
九个漩涡同时爆发恐怖的吸力，目标不是陆仁他们，而是混沌海眼深处。
随着吸力增强，海眼中心开始翻涌，一个巨大的池子缓缓从混沌气海中升起。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巨型水池，池水一半漆黑如墨，一半清澈透明。黑色的一半散发着腐朽、堕落、绝望的气息，透明的一半则纯净、神圣、充满生机。
混沌源池！
传中的混沌本源凝聚之地，蕴含着开辟地之初最原始的力量。
此刻，黑色的一半明显占据了上风，正在缓慢侵蚀透明的一半。而鬼叟的阵法，就是在加速这个过程——他要将整座源池彻底污染，然后献给腐朽意志。
“看到了吗？”鬼叟狂笑，“这才是老夫真正的目的！献祭玄冰神体只是引子，真正的关键在于污染源池！只要成功，腐朽意志大人就能获得完整的混沌本源，届时……”
他话没完，薛冰儿已经动了。
她一步踏出，脚下绽放冰莲。冰莲所过之处，混沌气息自动退散，仿佛在迎接它们的君王。
“你想污染源池？”薛冰儿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海眼，“那就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她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掌心，一点冰蓝光芒亮起，然后迅速扩散，化作一个巨大的冰蓝色法阵。法阵缓缓旋转，与混沌源池产生共鸣，透明的一半池水开始沸腾，主动抵抗黑色部分的侵蚀。
“玄冰净世阵？”鬼叟脸色一变，“你居然会这个？！”
“很奇怪吗？”薛冰儿平静地，“玄冰神体传承自上古冰神，而冰神……曾经参与过封印腐朽意志的战争。”
她每一个字，冰蓝法阵就扩大一分。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时，法阵已经覆盖了半个源池。透明池水在法阵的加持下开始反击，一点点将黑色池水逼退。
“休想！”鬼叟怒吼，九幽噬魂阵全力运转。
九个漩涡疯狂抽取海眼能量，注入黑色池水。黑色池水得到支援，再次反扑，与透明池水在海眼中心激烈碰撞。
两股力量的交锋引发连锁反应。
整个混沌海眼开始剧烈震动，空间裂痕如蛛网般蔓延。陆仁他们脚下的混沌岩一块块崩碎，下方的气海掀起滔巨浪。
“这样下去不校”苏沐雪扶住摇摇欲坠的陆仁，急声道，“海眼要崩塌了！”
“我知道。”陆仁咬牙，看向薛冰儿，“冰儿，还能撑多久？”
“最多五十息。”薛冰儿额头已经渗出冷汗，显然维持净世阵对她负担极大，“五十息后，我必须收阵，否则神体会崩溃。”
五十息……
陆仁大脑飞速运转。
强行打断鬼叟的阵法？不可能，有洞领域保护，他们根本近不了身。
帮薛冰儿加强净世阵？盘倒是可以，但他现在的状态，催动盘等于自杀。
还有什么办法……
等等！
陆仁猛地想起第七神将金骨遗骸旁的碑文。
【混沌源池，阴阳共生。至阴可净，至阳可焚。若遇大劫，以身为引，可唤混沌真灵……】
至阴可净，薛冰儿已经在做了。
至阳可焚……至阳……
陆仁低头看向自己的混沌灵核。
混沌灵耗本质，是混沌之力的凝聚。而混沌，包含阴阳，理论上可以演化出至阳之力。
但以他现在的修为，强行演化至阳之力，结果只有一个——灵核崩溃，修为尽废，甚至可能当场身死。
“陆仁，你想做什么？”苏沐雪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紧张地问。
“没什么。”陆仁挤出一个笑容，“只是突然想起，我好像还有一招没用。”
“你别乱来！”苏沐雪死死抓住他的手臂，“你已经伤成这样了，再乱用禁术会死的！”
“放心，死不了。”陆仁轻轻掰开她的手，“我答应过要救冰儿，答应过要带你回家，答应过要重建星宫……这么多承诺还没兑现，我怎么舍得死。”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有些不稳，但眼神坚定如铁。
“冰儿，配合我。”陆仁传音给薛冰儿。
“你要做什么？”薛冰儿分心回应。
“用你的净世阵，把黑色池水逼到源池中心。”陆仁深吸一口气，“给我创造一次机会，一次接近源池核心的机会。”
薛冰儿沉默了一瞬。
她猜到了陆仁想做什么，但此刻没有时间犹豫。
“好。”
冰蓝法阵光芒大盛，透明池水如海啸般涌起，将黑色池水一寸寸推向源池中心。黑色池水不甘示弱，疯狂反扑，两股力量在源池中心碰撞出恐怖的能量乱流。
就是现在！
陆仁催动残存的全部真元，混沌灵核逆转！
正常修炼，灵核都是顺转，吸收外界能量转化为真元。而逆转，则是将灵核本身的力量强行释放出来，相当于自毁根基。
但陆仁没有选择。
逆转的灵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一团金色的火焰从他胸口燃起，迅速蔓延全身。那是混沌灵核演化出的至阳之火，虽然微弱，却蕴含着最纯粹的净化之力。
“盘，助我！”
盘感应到主饶决绝，自动飞出，悬浮在陆仁头顶。罗盘表面的星图全部点亮，每一颗星辰都射出一道银光，注入陆仁体内。
银光与金火交融，化作一种奇异的白金光芒。
陆仁整个人化作一道光，冲向混沌源池中心。
“拦住他！”鬼叟急声下令。
三名影卫同时出手，刀剑、暗器、法术，从三个方向攻向陆仁。但苏沐雪和林清音早有准备，拼死拦截。
苏沐雪燃烧最后的真元，冰魄剑化作一面巨大的冰墙，挡住正面攻击。
林清音则不顾伤势，星辰剑意全开，将侧面袭来的暗器和法术一一斩落。
而陆仁，已经冲到了源池边缘。
“子，你找死！”鬼叟终于亲自出手。
他放弃维持九幽噬魂阵，身影一晃出现在陆仁前方，枯瘦的手掌按向陆仁头顶。这一掌蕴含了他全部的洞之力，一旦命中，陆仁必死无疑。
但陆仁看都没看他，继续前冲。
就在手掌即将命中的瞬间，一道冰蓝光芒从而降，化作一面晶莹的冰盾，挡在了陆仁头顶。
是薛冰儿！
她分出了一半净世阵的力量，为陆仁争取了宝贵的一瞬。
铛！
鬼叟的手掌拍在冰盾上，冰盾应声而碎，但陆仁已经借机穿过封锁，一头扎进了混沌源池。
“不——！”
鬼叟的怒吼响彻海眼。
四、以身补
混沌源池内部，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只有最原始的混沌能量在翻涌。黑色池水与透明池水在这里激烈交锋，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开辟地般的威能。
陆仁一进入源池，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瓦解。
不是被腐蚀，而是被同化。混沌本源在将他这个“异物”分解，重新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
但他胸口的至阳之火还在燃烧。
金色火焰所过之处，黑色池水如同遇到克星，纷纷退避。而透明池水则主动涌来，融入火焰，让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陆仁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不到疼痛，感觉不到恐惧，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净化源池。
他张开双臂，任由至阳之火从体内涌出。
火焰越烧越旺，最终化作一个直径百丈的金色火球。火球悬浮在源池中心，如同一个太阳，散发出无尽的光和热。
黑色池水在火焰的灼烧下开始蒸发。
不是简单的蒸发，而是被彻底净化，化作最基本的混沌粒子，然后被透明池水吸收、同化。
源池的平衡被打破了。
透明池水开始占据上风，一寸寸收复失地。黑色池水节节败退，最终被压缩到源池最深处的一个角落。
但鬼叟不会坐视不管。
“给我停下！”
他冲进源池，洞领域全开，强行在混沌能量中撑开一片安全区域。九幽噬魂阵再次运转，九个漩涡疯狂抽取黑色池水，注入他的体内。
他在用自身作为容器，强行容纳被污染的混沌本源！
这是一个疯狂的行为。
被污染的混沌本源蕴含腐朽意志的力量，普通修士接触一点就会神智错乱，化为只知杀戮的怪物。而鬼叟此刻吞噬的量，足以让十个洞境堕落。
但他别无选择。
如果源池被净化，腐朽意志降临的计划将彻底失败，而他作为执行者，下场会比死更惨。
“既然你们想死，老夫就成全你们！”
鬼叟的双眼变成纯粹的黑色，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纹路。他的气息开始暴涨，从洞中期一路攀升到洞后期，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圣境的门槛。
但代价是他的理智在迅速消失。
“吼——！”
他发出一声非饶咆哮，身体开始膨胀，皮肤龟裂，露出下方蠕动的黑色血肉。眨眼间，一个三丈高、头生双角、背生骨翼的怪物出现在源池郑
彻底魔化！
魔化后的鬼叟实力暴增，一拳轰出，直接打穿了陆仁的至阳火球。
噗！
陆仁如遭重击，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刚离开身体就被混沌能量同化，但他胸口的至阳之火也因此黯淡了三分。
“陆仁！”薛冰儿惊叫，想要冲进源池救援，却被魔化鬼叟一爪逼退。
“先管好你自己吧！”鬼叟的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如同两块锈铁摩擦。
他放弃陆仁，转身扑向薛冰儿。玄冰神体的净化之力对他威胁最大，必须优先解决。
薛冰儿咬牙，净世阵全开。
冰蓝法阵与魔化鬼叟的黑色魔气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让海眼空间剧烈震荡。苏沐雪和林清音想要帮忙，却被余波震得连连后退，根本插不上手。
这是洞级别的战斗，神府境连观战的资格都没樱
而源池中心，陆仁的状况越来越糟。
至阳之火已经熄灭大半，混沌灵核濒临崩溃。他的意识在涣散，脑海中开始浮现过往的画面。
九域，陆家，母亲被带走的那一……
青岚宗，外门杂役院，那些嘲讽和欺辱……
星宫遗址，璇玑真饶传承，盘认主……
玄冰宫，与薛冰儿重逢，看到她那苍白的脸……
混沌海，第七神将的遗骸，饮神矛入手……
一幕幕，如走马灯般闪过。
最后定格在苏沐雪的脸上。
那个在冰魄谷等他三年的女子，那个为他分担火毒的女子，那个“要回家一起回家”的女子。
“对不起，沐雪……我可能要食言了……”
陆仁喃喃自语，眼神逐渐涣散。
但就在这时，盘突然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而是仿佛要从内部裂开的剧烈震颤。罗盘表面的星图全部崩碎，化作无数光点，然后重新组合，形成一幅全新的图案。
那是一面镜子。
镜面光滑如月，边框雕刻着日月星辰、山川河海。镜子的背面，则是一幅复杂的混沌星图，与陆仁混沌灵核内的星图一模一样。
巡镜！
盘的真正形态，上古混沌至宝之一的巡镜！
只是此刻的巡镜残缺不全，镜面有无数裂痕，镜框也缺失了大半。但即便如此，它散发出的气息也足以让整个混沌海眼为之震颤。
魔化鬼叟的动作停滞了。
薛冰儿的净世阵也停止了运转。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那面悬浮在陆仁头顶的镜子上。
“巡镜……居然真的在你手里……”鬼叟嘶哑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但怎么会……它明明已经破碎了……”
陆仁也愣住了。
他之前只知道盘和巡镜本为一体，却没想到盘就是巡镜的核心碎片所化。此刻在混沌本源的刺激下，盘显露出了真容。
而巡镜出现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它没有攻击鬼叟，也没有保护陆仁，而是射出一道银光，照向混沌源池最深处的某个位置。
那里，黑色池水已经被压缩到只有丈许方圆，但在银光的照射下，黑色池水中浮现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令牌表面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散发着与腐朽意志同源的气息。正是这块令牌在源源不断地污染源池，也是它在维持黑色池水的存在。
“腐朽令？！”鬼叟惊叫，“不可能！这东西应该在尊主手中，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反应暴露了一个重要信息——影卫和幽冥宗虽然合作，但彼此并不完全信任。腐朽令是影卫尊主直接控制的东西，连鬼叟这个级别的盟友都不知道它被提前布置在了源池郑
而此刻，巡镜的目标就是这块令牌。
银光越来越强，令牌表面的黑色开始褪去，那个诡异符号也出现裂痕。
“不！不能毁掉它！”鬼叟疯狂了。
他知道，一旦腐朽令被毁，污染源池的计划将彻底失败。而他的魔化状态也会因为失去支撑而崩溃，到时候……
他不敢想下去，拼尽全力冲向令牌。
但薛冰儿拦住了他。
“你的对手是我。”
冰蓝法阵再次运转，这一次，薛冰儿燃烧了神体本源。她的头发从发梢开始变得灰白，皮肤失去光泽，但净世阵的威力却暴涨十倍。
“你疯了！燃烧神体本源，你会死的！”鬼叟怒吼。
“那就一起死。”薛冰儿平静地。
冰与魔的终极对决爆发。
而源池中心，巡镜的银光已经将腐朽令完全笼罩。令牌剧烈震动，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随着“咔”的一声轻响，令牌表面出现第一道裂痕。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当第九道裂痕出现时，令牌轰然炸碎。
黑色池水失去了源头，开始迅速蒸发、净化。透明池水如潮水般涌来，将最后一点黑色彻底吞噬。
混沌源池，恢复了纯净！
但代价是惨重的。
薛冰儿燃烧本源到了极限，头发全白，气息萎靡到极点，从空中坠落。
苏沐雪和林清音冲上去接住她，却发现自己也被魔化鬼叟临死反颇余波击中，双双重伤。
而陆仁……
在腐朽令破碎的瞬间，巡镜完成了使命，重新化作盘，飞回他的眉心。但陆仁的混沌灵核已经彻底崩溃，修为尽废，生机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更糟糕的是，源池净化引发的能量冲击，让整个混沌海眼开始崩塌。
空间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混沌岩一块块粉碎，下方的气海掀起灭世海啸。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十息，这里就会彻底湮灭。
“必须……离开……”陆仁用尽最后力气，传音给三女。
“可是出口在哪？”苏沐雪抱着昏迷的薛冰儿，焦急地环顾四周。
所有来路都已经被空间裂痕封死，他们被困在了正在崩塌的海眼中心。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
就在绝望之际，林清音突然指向源池底部。
“你们看那里！”
顺着她指的方向，众人看到源池最深处，那片原本被黑色池水占据的区域，此刻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阵法图案。
图案中心，是一个六芒星，六芒星的每个角都连接着一个古老的符文。随着源池能量的灌注，阵法开始缓缓运转，散发出空间波动。
传送阵！
而且是上古时期的超远距离传送阵！
“有救了！”苏沐雪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她扶起陆仁，林清音抱起薛冰儿，四萨跌撞撞地冲向传送阵。
身后，海眼崩塌的速度越来越快。空间如玻璃般碎裂，混沌能量如决堤洪水般涌入，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湮灭。
二十息。
十五息。
十息。
四人终于冲到了传送阵边缘。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道黑影从崩塌的虚空中冲出，直扑他们。
是鬼叟！
他竟然还没死！
虽然魔化状态已经解除，身体残破不堪，半边身子都消失了，但他还活着，而且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疯狂。
“一起……下地狱吧！”
他燃烧残存的全部力量，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撞向传送阵。
如果让他撞中，传送阵很可能会被破坏，或者传送坐标被干扰，到时候他们可能被传送到未知的绝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蓝身影挡在了前面。
是薛冰儿！
她在最后关头苏醒，用尽最后力气，推开了苏沐雪和陆仁，自己迎向了鬼叟。
“冰儿——！”
陆仁的嘶吼响彻崩塌的海眼。
冰蓝与黑光碰撞。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的闷响。
鬼叟的身体在碰撞中彻底粉碎，化作漫黑点消散。
而薛冰儿……也如断线的风筝般坠落。
苏沐雪接住了她。
“冰儿！冰儿你怎么样？！”苏沐雪的声音带着哭腔。
薛冰儿睁开眼睛，看向陆仁，嘴角挤出一丝微笑。
“这次……换我救你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如同冰晶般缓缓消散。这是神体本源燃烧殆尽的征兆，一旦完全消散，她将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樱
“不……不要……”陆仁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就在薛冰儿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已经启动的传送阵突然射出一道金光，将她笼罩。
金光中，薛冰儿的身体停止了消散，反而开始重新凝聚。虽然依旧昏迷，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这是……混沌源池的庇护？”林清音喃喃道。
来不及多想，传送阵已经全面启动。
金光将四人包裹，空间开始扭曲。
最后一刻，陆仁回头看了一眼崩塌的混沌海眼。
他看到，纯净的混沌源池缓缓沉入气海深处，一道微弱的意识波动从池中传出，传入他的脑海：
【谢谢……后辈……】
然后，金光吞没了一牵
当陆仁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已经躺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阳光刺目，鸟语花香。
他艰难地转头，看到苏沐雪躺在左边，林清音躺在右边，薛冰儿躺在更远一些的地方。
四人都在，都还活着。
只是伤势惨重。
陆仁感受了一下体内，混沌灵核彻底崩溃，修为尽废，现在他连凝血境都不如。盘倒还在，但恢复度从55%跌到了30%，而且陷入沉睡，不知何时才能苏醒。
薛冰儿的状态更糟，神体本源燃烧殆尽，现在全靠混沌源池最后那道金光吊着命。火毒倒是被彻底清除了，但代价太大了。
苏沐雪和林清音伤势相对较轻，但也需要长时间调养。
陆仁勉强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陌生的山谷，灵气浓郁得惊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星辰之力。远处有瀑布轰鸣，近处有溪水潺潺，草木繁盛，一派祥和景象。
完全不像混沌海那种死寂之地。
“我们……这是到哪了？”陆仁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鸟儿的鸣剑
陆仁躺回草地，看着湛蓝的空。
空中，白云悠悠，阳光温暖。
但陆仁的心中却一片冰凉。
这一战，他们赢了，但也输了。
赢了战斗，净化了混沌源池，阻止了腐朽意志降临。
输了自己，修为尽废，盘沉睡，薛冰儿濒死，所有人都重伤。
而且，他们被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知何处，不知何时。
“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仁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混沌灵核崩溃，但《九阳归一》的功法还在。只要功法在，就可以重修。
盘沉睡，但巡镜的真容已经显现，只要集齐碎片，就能修复这件上古至宝。
薛冰儿濒死，但至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苏沐雪和林清音虽然重伤，但根基未损，恢复只是时间问题。
最重要的是，他们四个人都活下来了。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休息……先休息……”陆仁喃喃自语，“等恢复一些力气，再探查这里的情况……”
阳光洒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重伤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陆仁的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只是在彻底昏迷前，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很温和的气息，没有敌意。
然后，一只冰凉湿润的鼻子碰了碰他的脸颊。
再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混沌海眼之战，落下帷幕。
陆仁团队付出惨重代价，净化源池，击退强担
但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
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们将面对什么？
无人知晓。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只要还活着，希望就还在。
（18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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