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开玄枢卫哨站的路线,比预想中更加险恶。贡觉地图上标注的这条“北迂之径”,与其是路,不如是一连串死亡陷阱之间的狭窄缝隙。
离开发现哨站的山谷后,地势开始急剧抬升。脚下不再是相对坚实的荒原土地,而是大片大片破碎的、尖锐的黑色玄武岩和风化严重的页岩,行走其上,必须异常心,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或被锋利的岩片割伤。空气中那股铁锈与臭氧的混合气味越发浓烈,几乎令人窒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得仿佛触手可及,光线昏暗如黄昏,却又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温度也在急剧下降。刺骨的寒风从西北方昆仑雪峰的方向无休无止地刮来,卷起细碎的冰晶和岩屑,打在脸上如同针扎。饶是我有玉符之力护体,也不得不将白苗坎肩和所有厚衣物都穿上,并持续运转【轮回玉牒】平衡体温,才能抵御这深入骨髓的严寒。风猞倒是对寒冷适应性更强,但也在风中微微发抖,将身体紧紧贴着我。
最可怕的,还是环境的“活性”。
这里的大地,仿佛得了某种躁动不安的绝症。地面不时传来轻微的、却足以让人心惊肉跳的震颤,那是深埋地下的能量在紊乱冲突。黑色的岩缝中,时而会毫无征兆地喷涌出一股夹杂着硫磺味和暗紫色烟雾的气流,温度极高,足以灼伤皮肉。许多岩石表面,覆盖着那种蠕动着的、散发污秽能量的暗紫色苔藓或菌毯,范围更广,颜色更深,甚至有些已经聚合成半凝固的、如同生物内脏般的奇异结构,缓缓搏动,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净空梵音】在这里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它散发出的净化场域,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舟,需要我投入更多的心神和力量去维持,才能确保我们不被这无处不在的污秽能量侵染。即便泳荒古砣】稳固根基、【轮回玉牒】居中调和,我依然能感觉到,丝丝缕缕的、带着疯狂与恶意的“杂念”,正试图穿透净化场域,钻入我的脑海。那是“墟动”本身散发出的、混乱意志的碎屑,如同精神层面的低语污染,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引动心魔,或陷入无赌恐惧与狂躁。
我不得不分出一部分【苍穹之灵】的力量,专门用于镇守灵台,保持心镜澄明。风猞似乎也受到了影响,时而会烦躁地低吼,用爪子刨地,我需要不时以【森罗之心】传递安抚的生机意念,才能让它平静。
行进的第二下午,我遭遇了北迂之径上的第一个“标注”的危险——一片巨大的、被黑色冰层覆盖的古冰川遗迹。
地图上只用简单的锯齿线和感叹号标注,亲临其境,才知其凶险。冰川早已停止流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混杂着尘土的黑色冰层,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冰面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不见底的裂隙(冰裂缝),有些裂隙边缘还算清晰,有些则被松软的积雪和冰尘掩盖,形成致命的“雪桥”陷阱。更麻烦的是,冰层之下,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如同熔岩流动般的脉络,散发着灼热与污秽交织的怪异能量波动,显然,“墟动”的力量已经渗透并异化了这片古老的冰体。
要前往“墟口”方向,必须横穿这片宽度超过五公里的冰裂隙区。
我站在冰川边缘,寒风呼啸,吹得衣袂猎猎作响。眼前的景象,如同地狱入口的迷宫。直接走过去是找死,绕行?两侧是更加陡峭、根本无法攀援的破碎岩壁。
只能闯。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硫磺味的空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工经纬梭】的力量全力运转,开始分析眼前冰裂隙的分布规律、冰层厚度、潜在危险点的能量读数。同时,【须弥幻心】提升的空间感知能力被发挥到极致,帮助我在脑海中构建出一条最可能安全的、三维的“穿行路径”。
“跟紧我,每一步都踩实。”我对风猞低语。它郑重地点头,亦步亦趋。
我选择了一处相对平缓、冰裂缝看起来较少的区域作为切入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先用【山河玉玺】的微弱地脉感应,配合【工经纬梭】的扫描,确认前方数米冰层的承重能力和下方是否有空洞或异常能量聚集。然后,将【太白金煞】的锋锐之气凝于足尖,不是破坏,而是在落脚点周围形成一圈极其细微的、增加摩擦与抓附力的“星辉纹路”,确保不会打滑。
遇到较窄的冰裂缝,便直接跨过。遇到较宽但可见底的,则寻找相对坚固的“冰桥”或突出的岩石借力。最危险的是那些被浮雪掩盖的暗裂缝。我必须用【净流如意】的力量化作极细的探针,先行刺入雪层下方探查虚实,才能决定落脚点。
进程极其缓慢,精神高度紧绷。冰面上寒风更烈,卷起的冰晶打在护目镜上噼啪作响。脚下不时传来冰层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和深处隐隐的、如同巨兽磨牙般的闷响,那是冰体在内部异常能量作用下发生的缓慢形变或断裂。
就在我们走到冰川中部,一处相对开阔、冰面较为完整的区域时,异变陡生!
我脚下的冰层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同时,前方和左右两侧数条原本看似稳定的冰裂缝中,猛地喷涌出大股暗红色的、高温粘稠的“熔岩流”!这些“熔岩”并非真正的岩浆,而是被极度污秽能量侵蚀、液化聊冰岩混合物,散发着刺鼻的硫磺恶臭和强烈的腐蚀性能量波动,所过之处,冰层迅速融化、汽化,腾起大团大团有毒的蒸汽!
“退!”我厉喝一声,拉着风猞急退!但退路也被后方突然扩大的裂缝和喷涌的暗红“熔岩”封堵!
我们被困在了一片迅速缩的“安全岛”上,四周是翻涌的、温度极高的污秽“熔岩”和有毒蒸汽!脚下冰层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仿佛随时会整体崩塌!
危急关头,我脑中灵光一闪!不能硬扛,也不能原地等死!
“向上!”我大喝,同时体内力量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组合爆发!
【山河玉玺】的力量不再用于感知,而是被我强行引动,作用于脚下即将崩碎的冰层和两侧喷涌的“熔岩”下方的岩石基底!不是加固,而是震动与排斥!我要以社稷地脉的威严,强行干扰和排斥这些被污秽能量驱动的异常物质!
【净空梵音】与【净流如意】的力量被融合到极致,化作一个向下喷射的、纯净的净化冲击波,狠狠轰向脚下冰层与“熔岩”接触的界面!不求完全净化,只求制造一瞬间的能量中和与结构破坏!
【苍穹之灵】则牵引着我与风猞自身的重量和气机,配合【时痕刻印】对自身重力感知的微妙调整,让我们在那一瞬间变得“轻若无物”!
就在脚下冰层被净化冲击波炸开一个缺口、下方“熔岩”被【山河玉玺】的力量短暂排斥开的电光石火之间,我揽住风猞,双腿灌注星力,猛地向上方——一处冰川侧壁上突出的、相对稳固的黑色岩架——纵跃!
“轰隆——!!!”
脚下冰层彻底碎裂、塌陷,与暗红“熔岩”混合,形成一个沸腾的、散发着恶臭与高温的陷坑。而我们,险之又险地落在了离地七八米高的岩架之上。
我单膝跪地,剧烈喘息,刚才那一系列极限操作,几乎抽空了近半的力量,经脉传来阵阵灼痛。风猞也惊魂未定,紧紧抓着岩壁。
下方,陷坑仍在翻涌,但喷发似乎渐渐平息。冰川的震动也慢慢减弱。
暂时安全了。
我抬起头,望向岩架后方。这里似乎是古冰川侵蚀山体形成的凹槽,顶部有岩层遮挡风雪。更重要的是,在岩槽深处,靠近山体的位置,我看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痕迹?
那是一个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低矮洞口,边缘有明显的、并非然风化的凿刻纹路。洞口被一些崩落的碎石半掩着,里面黑洞洞的,不知深浅。
冰川深处,人工洞窟?在这片被“墟动”彻底污染、生机断绝的绝地?
强烈的好奇心与探查本能驱使我暂时忘记了疲惫。我清理掉洞口的碎石,【净空梵音】的光芒在掌心亮起,如同最纯净的灯盏,驱散了洞内的黑暗。
洞窟不深,大约只有十米左右。内部空间狭窄,仅够两三人站立。洞壁上,残留着一些模糊的壁画和……刻文!
壁画风格与在黑石隘口浅洞中看到的类似,但内容更加具体、也更加骇人。描绘的似乎是远古先民(衣着简陋,手持石矛骨器)在一座巨大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山门”前,与无数不可名状的、由阴影和触手构成的怪物搏杀的场景。先民死伤惨重,但其中几个特别高大的身影,身上散发出微弱的光芒,似乎正在以一种自我牺牲的方式,将某种发光的“楔子”打入“山门”之郑
而在壁画下方的石台上,刻着一行更加清晰的、与隘口铭文同源但更加复杂的古老文字。这一次,【净空梵音】传来的共鸣与悲悯之意更加浓烈,甚至带着一丝“指引”的意味。
我将手掌轻轻覆在刻文之上,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去感受。
片刻后,一些破碎的、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意念片段,涌入我的脑海:
“…墟门…非启…镇之…以‘星髓’…封…”
“…后世…持‘净光’与‘衡律’…心无垢…或可…重固…”
“…若墟门开…阴影归来…吞噬…光…”
信息虽然破碎,但含义已然隐约浮现。
“墟门”,很可能就是“墟口”的真正形态,是连接着某个可怕所在(阴影?)的门户。
“星髓”,似乎是一种关键的封印物或力量。
“净光与衡律”,很可能指的就是类似【净空梵音】与【轮回玉牒】这样的力量。
而“心无垢”,则点明了试图加固封印者,必须内心纯净,不受外魔侵扰。
这无疑是一条极其重要的线索!它不仅证实了“墟口”是一道需要封印的“门”,还指出了可能的加固方法,甚至暗示了幽府(或类似存在)试图打开它的可怕目的——让“阴影归来,吞噬光”!
我睁开眼睛,眸中精光闪烁。虽然依旧疲惫,但精神却为之一振。这意外的发现,让北迂之径的凶险跋涉,有了意义。
“看来,我们找对方向了。”我低声自语,将洞壁上的刻文和壁画细节牢牢印入脑海。
休息了半个时辰,恢复了一些体力。我带着风猞,心翼翼地离开这个古老的洞窟,继续沿着岩壁,寻找可以离开这片危险冰川区域的道路。
前方,昆仑的阴影更加浓重,寒风中的低语仿佛也带上了一丝古老的、关于封印与破灭的焦灼。
巡者,正一步步迫近那尘封的“墟门”。而门后的阴影,似乎也在蠢蠢欲动,等待着归来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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