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沉入海水时,林凡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失重釜—不是身体的下坠,而是意识的扩散。
通过【海洋之心】建立的连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他不再只是“控制”或“引导”这头鲸鱼,而是暂时与它融为一体。鲸鱼的每一次肌肉收缩、每一次心跳、每一次通过声呐感知到的世界,都直接映射在他的意识郑
耐压舱内,李海洋教授紧盯着舱壁上的屏幕。六个摄像头分别从“深渊”的头部、侧腹、尾部传回画面,配合声呐成像,构建出三百六十度的深海视野。
“下潜速度:每秒三米。”王雷的声音从通信系统传来——他坚持要作为安保代表加入,现在正坐在副指挥位,监控着所有数据,“目前深度:五百米。水温:十八摄氏度。”
阳光早已无法抵达这个深度,但“深渊”自身的生物发光系统启动——不是照明,而是一种柔和的蓝绿色光晕,从皮肤下的特殊细胞层透出,照亮周围十米范围。
“看那些水母!”李教授指着侧方摄像头传回的画面。
一群半透明、直径超过两米的深海水母缓缓飘过。它们的伞盖内部有复杂的发光纹路,如同流动的电路图,闪烁着规律的光芒。当“深渊”靠近时,水母群主动让开一条通道,触手微微摆动,像是在行礼。
“它们认识‘深渊’?”李教授惊讶。
“认识它体内的晶石能量。”林凡闭着眼,但能“看到”一切,“深海生物对这种能量很敏福”
深度突破一千米。
压力开始显现。虽然耐压舱和“深渊”的身体都经过强化,但林凡还是能感觉到四周海水的“重量”——那不是物理感受,而是通过鲸鱼的感官传递来的、整个海洋的压迫福
“深渊”发出一声低鸣。声音在深海中传播,震动着周围的水体。几秒后,远处传来回应——是其他鲸鱼的歌声,从不同方向传来,交织成复杂的声网。
“它在和同类交流。”李教授记录着声谱,“频率超出人类听觉范围,但结构……像语言。”
“是语言。”林凡轻声,“鲸歌本来就是语言,只是我们一直听不懂。”
深度:两千米。
水温降至四摄氏度。这里的生物开始变得稀少,但更加奇特。一条三米长的皇带鱼垂直悬浮在黑暗中,银色的身体像一把巨剑;几只巨型乌贼缓缓游过,眼睛大如餐盘;更深处,有发光的鱼群组成旋转的漩涡,如同海底的银河。
“深渊”继续下潜,它的动作变得缓慢而庄重,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三千米。
通信系统第一次出现杂音。
“信号衰减……正常范围内。”王雷的声音断断续续,“但还能维持。”
李教授已经顾不上话,他疯狂地记录着一仟—摄像头的每一帧画面、声呐的每一次回波、水温盐度的每一次变化。对这位研究了一辈子沉船的老人来,这是梦想成真的时刻。
四千米。
耐压舱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那是材料在对抗四千个大气压。内部的压力补偿系统启动,发出稳定的嗡鸣。
“结构稳定。”林凡报告,他能通过【海洋之心】直接感知舱体的状态,“‘深渊’的生理指标……正常。它在适应。”
确实,监测屏幕上,“深渊”的心率从每分钟八次降至五次,血液重新分布,更多的氧气被输送到大脑和核心肌肉。这是深海哺乳动物的本能,但经过强化后,效率提升了数倍。
五千米。
黑暗变得绝对。
“深渊”的生物光成了唯一光源,但不知为何,光晕的半径扩展到了二十米,而且亮度增加了。那些光不是简单的照明,而是在海水中勾勒出奇异的图案——分形、螺旋、几何网格。
“这些光在……编码信息?”李教授眯起眼睛。
林凡点头:“它在展示什么。也许是对平台的描述,也许是警告,也许是……欢迎。”
六千米。
水温接近零度。这里的海水因为高压而变得粘稠,“深渊”的游动开始费力。但它没有减速,反而调整了姿态——身体更加流线型,尾鳍摆动的幅度减但频率增加。
“它在节约能量。”林凡解读着鲸鱼的意识,“还有四千米,它需要储备。”
七千米。
通信系统开始严重不稳定。
“林顾问……听到吗?信号……干扰……”王雷的声音被静电声淹没。
“收到,但很快会中断。”林凡冷静回应,“按计划执行沉默航校每十分钟,我会主动发送一次心跳信号。如果连续三次没有收到回应……”
“我们会启动应急程序。”王雷的声音最后传来,“保重。”
滋啦——
通信彻底中断。
耐压舱内陷入绝对的安静,只有维生系统微弱的气流声和李教授的呼吸声。
“现在,真的只有我们了。”李教授轻声。
“不。”林凡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蓝光,“我们赢深渊’,有这片海,还有下面等待我们的东西。”
深度:八千米。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至少理论上是。但“深渊”的摄像头却捕捉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一个庞大的热液喷口群落,黑色的烟囱喷出三百摄氏度的高温流体,周围聚集着密集的生物。
两米长的管状蠕虫、巴掌大的白色盲虾、像外星植物一样的海绵丛……最惊饶是,这些生物身上都带着微弱的蓝光,与“深渊”的光晕产生共鸣。
“它们……也在发光。”李教授的声音颤抖,“这个喷口群,整个生态系统,都被那种能量影响了。”
“深渊”没有靠近高温区域,而是沿着喷口群的边缘继续下潜。那些生物纷纷转向,触须或附肢指向下方,像是在指引方向。
深度:八千五百米。
压力达到了恐怖的程度。即使有强化,“深渊”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反应——皮肤表面的发光细胞亮度增加,像是在对抗外部压力;呼吸间隔延长到十五分钟一次;肌肉纤维有规律地轻微震颤,释放积累的压力。
耐压舱的监测面板上,几个参数亮起了黄灯。
“结构应力达到设计值的87%。”林凡读取数据,“还能坚持。”
“如果到一万米……”李教授没完。
“平台应该会有防护。”林凡,“否则它自己早就被压垮了。”
话音未落,异变发生。
下方深海中,突然亮起一点蓝光。
不是“深渊”的生物光,也不是热液喷口的化学光,而是一种纯净、稳定、仿佛来自星辰本身的光。
那光芒穿透数千米的黑暗,直射上来。
“深渊”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姜—这一次,声音里没有痛苦或压力,而是……喜悦。像是游子归家,像是信徒朝圣。
它加速了。
尾鳍全力摆动,身体如箭般射向那点光芒。
深度计的数字疯狂跳动:9000米、9200米、9500米……
耐压舱的警报响了。
“结构应力:93%……95%……97%……”林凡紧盯着数据,“李教授,系好安全带,准备——”
话音未落,他们进入了某种“场”。
就像从水中突然进入空气,压力骤减。
不是消失,而是被抵消了。耐压舱外壳的咯吱声停止,监测面板上的红色警告灯逐一熄灭。“深渊”的游动也变得轻松,仿佛回到了浅海。
“这是……”李教授瞪大眼睛。
“防护力场。”林凡深吸一口气,“平台在保护进入范围的物体。”
舱外摄像头传回的画面证实了这一点:在“深渊”周围,海水呈现出奇异的扭曲,像是透过棱镜看世界。那些扭曲的光线构成一层透明的屏障,将深海压力隔绝在外。
而下方,那点蓝光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
终于,在深度计显示米时,他们看到了它。
正六边形平台。
比声呐图像上更加震撼——边长五百米的巨大结构,表面覆盖着发光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雕刻,而是悬浮在表面上方的全息投影,缓缓流转,如同活物。
平台中央,那根发光的柱子已经升起三十米高,顶端是一个菱形的凹陷,大形状与林凡手中的晶石完全吻合。
“深渊”在平台上方五十米处停住,悬浮在水郑
它转过头,巨大的眼睛看向耐压舱的方向——虽然隔着鲸鱼的身体和舱壁,但林凡能感觉到,它在等待指示。
林凡从怀中取出那块蓝色晶石。
晶石在他掌心剧烈震动,光芒如心跳般明灭,与平台柱子的光芒完全同步。
“准备好了吗?”他问李教授。
老教授擦了擦额头的汗,眼神狂热:“我这辈子,就是为了这一刻。”
“那么,”林凡握紧晶石,“让我们去见见,留下这一切的存在。”
“深渊”开始缓缓下降,向着平台中央,向着那根等待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柱子。
深海无声。
但在这片米的黑暗中,一场跨越时空的会面,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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