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谈判请求，换来了十秒的沉默。
十秒，在深海中，足够发生很多事。
比如——让那个刚刚被净化的年轻星光之子，恢复一部分记忆。
它蜷缩在林凡怀中，意识像破壳的雏鸟般脆弱而混乱。但【海洋之心】的安抚能量，像母亲的怀抱般温暖着它。那些被失落者强行掩埋的记忆碎片，开始浮出意识表层。
林凡“看到”了片段：
一个蓝色的世界，光从上方柔和洒下。无数和他怀中的孩子一样的生命体，在发光的珊瑚森林间游弋、嬉戏、学习。那是星光之子文明的幼年教育中心，位于某处浅海。
然后，黑暗降临。
不是自然的黑夜，而是一种带着恶意能量的阴影，从深海裂缝中涌出。阴影包裹了教育中心，年幼的个体们惊慌逃窜，但大部分被捕获。
“你们的选择……是错误的。”一个扭曲的声音在意识中回荡，“与低等生命融合……是堕落。我们来……纠正你们。”
接下来是漫长的囚禁和改造。
意识被扭曲，记忆被篡改，纯洁的能量被污染成紫黑色。
它们被强迫学习憎恨，学习毁灭，学习如何成为……武器。
而囚禁它们的地方……
记忆画面聚焦：一个巨大的、半生物半机械的“巢穴”，嵌在深海火山口的岩壁上。巢穴内部有数百个同样的“茧”，每个茧内都是一个被改造的年轻星光之子。它们像电池般被连接在一起，为失落者提供能量，同时作为可消耗的士兵。
林凡怀中的这个，是唯一逃脱的。
因为它最年幼，改造最不完全，在最深处还保留着一丝……对“母亲”的依恋。
也正是这丝依恋，让它在被束缚网捕获时，发出了那声微弱的“求救”。
“巢穴的位置……”林凡在意识中间它，“你还记得吗？”
年轻个体颤抖着传递出一组坐标。
深度：7123米。
坐标：南纬12°47′，西经173°56′。
太平洋西南部，汤加海沟附近。
正是之前洛克菲勒他们发现遗迹的区域。
但不是一个遗迹，而是……失落者的大本营。
就在林凡消化这个信息时，包围圈的沉默被打破了。
不是失落者回应了谈牛
而是……第三方，强行介入了。
从更深的海底——深度超过八千米的超深渊带——一股狂暴的能量突然爆发！
那能量林凡熟悉：是之前被净化的“生态意识怪物”的气息！
但它不是复活，而是……残留部分发生了变异。
当时林凡净化怪物时，只处理了核心污染，但那些扩散到周围海域的次级污染能量，由于太过分散，没有完全清除。现在，这些残留能量在深海高压和特殊地质条件下，发生了不可预测的聚合反应。
它们没有重新形成完整的怪物，而是化作无数发光的、像是深海浮游生物般的微个体。
每个个体只有指甲盖大，但数量……数以亿计。
它们像一片发光的暴风雪，从海底升起，迅速弥漫整个海域。
更可怕的是，这些微个体表现出一种原始的、盲目的攻击性。
它们不区分目标。
失落者的改造生物军队，被它们附着、侵蚀、分解。
“潜龙三号”的能量护盾，被它们疯狂撞击，发出刺耳的警报。
连那两个庞大的失落者本体，也被这片“能量浮游暴雪”包围，表面的生物组织开始被腐蚀。
“污染……扩散……”失落者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惊慌？
它们试图用能量脉冲清除这些微个体，但效果有限——清除一片，又有更多从下方涌上来。这片海域的地下，显然有巨大的污染源。
“是热液喷口。”林凡瞬间明白了，“怪物被净化时，部分污染能量渗入了海底的热液循环系统。现在热液喷口将那些能量带上来，形成了这种……能量生态灾难。”
这不是有意识的攻击。
这是海洋自身的“免疫反应”——试图排出体内的毒素，但过程失控了。
而那些微个体，本质上是失控的净化细胞。它们要分解一前异常”，包括失落者，包括潜水器，包括……林凡怀中的年轻星光之子。
“护盾能量急速消耗！”陈浩在潜水器内急报，“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坚持三分钟！”
王雷准备发射武器清场，但被林凡阻止。
“不要攻击。这些微个体是失控的能量体，攻击只会让它们分裂增殖。”
“那怎么办？”
林凡看向怀中的年轻星光之子。
又看向周围的深海。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只有完全体的守护者，才能做到的决定。
他将年轻星光之子轻轻推向“潜龙三号”的方向——潜水器的机械臂会接住它。
然后，他自己……向上浮去。
不是逃避，而是要去往一个更广阔的空间。
“凡哥！”陈浩惊呼。
林凡没有回应。
他闭上眼睛，全力运转【海洋之心】。
但这一次，不是向外释放能量。
而是……向内收敛。
他将自己的意识频率，调整到与海洋本身同步。
不是星光之子的频率，不是人类的频率。
而是地球海洋，这个存在了四十亿年的生命系统，最原始、最本质的……脉动频率。
那是一种0.00017赫兹的极低频波动——地球自转与海洋环流共振产生的“行星心跳”。
人类仪器几乎无法探测。
但所有海洋生命，从最的浮游生物到最大的蓝鲸，都生与这个频率共鸣。
林凡现在要做的，是将这个频率……放大。
用自己的【海洋之心】作为放大器，向整个海域广播：
“海洋的孩子们……醒来……”
“你们的家园……需要你们……”
信息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本能的呼唤。
像是母鲸呼唤幼崽。
像是珊瑚虫在繁殖季节释放的信息素。
像是整个生态系统的……集体动员令。
瞬间，回应来了。
不是来自一个方向。
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先是最近的：那些被失落者控制的改造生物。
它们虽然被精神控制，但最深层的生物本能依然存在。当林凡发出海洋本身的呼唤时，它们……动摇了。
一条被金属改造的巨鲨，突然停止攻击，开始剧烈挣扎。它体内的生物部分在反抗机械控制，想要回应那声呼唤。
接着是被能量浮游暴雪攻击的普通深海生物。
发光的水母群停止了逃窜，开始聚拢。它们的生物荧光同步闪烁，形成有规律的信号。
深海巨乌贼从藏身的岩缝中游出，十条触手像旗帜般展开。
管状蠕虫从热液喷口伸出身体，释放出特殊的信息化学物质。
但这还不够。
林凡需要……真正的援军。
他继续放大呼唤。
【海洋之心】的能量像灯塔般，穿透数千米海水，向更远的海域传播。
一百海里外，一个抹香鲸家庭正在迁徙。
领头的雄鲸突然转向，发出震耳欲聋的回应鸣剑整个鲸群——十七头成年抹香鲸和五头幼鲸——跟随它改变航向，朝着林凡的方向全速游来。
三百海里外，太平洋环流的一个涡旋中心，数百只大王乌贼正在集体捕猎。它们同时停止动作，然后像接到命令的军队般，整齐划一地朝西南方游去。
五百海里外，南太平洋的某个珊瑚礁区，成千上万条各种鱼类——从沙丁鱼群到金枪鱼，从礁鲨到海龟——同时跃出水面，然后潜入深海，加入这场史无前例的迁徙。
甚至……极地的海洋也在响应。
北冰洋的独角鲸群破冰南下。
南极的企鹅虽然不能长途游泳，但它们在冰缘发出响亮的叫声，像是在为远方的同胞助威。
这不是林凡在“控制”它们。
这是海洋生命在“自愿”响应家园的呼唤。
就像是森林起火时，所有动物会本能地逃离或互助。
就像是干旱来临时，所有植物会调整生长节奏共同应对。
海洋，作为一个活了四十亿年的超级生命体，拥有自己的“集体智慧”。平时这种智慧分散在亿万个体中，难以显现。但现在，有了林凡这个“意识节点”，有了【海洋之心】这个“共振放大器”，分散的智慧被短暂地……凝聚起来了。
第一个抵达的援军，是抹香鲸群。
二十二头抹香鲸，像二十二艘黑色的潜艇，从上方缓缓降下。它们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围成一个巨大的球阵，将“潜龙三号”、林凡、甚至包括那两个失落者，都包围在里面。
球阵的“墙壁”由鲸鱼的身体构成。它们巨大的身躯紧密排列，用皮肤和脂肪层形成物理屏障。
那些能量浮游暴雪撞在鲸鱼皮肤上，没有造成伤害——抹香鲸的表皮有一层特殊的生物膜，能抵抗深海极端环境和能量侵蚀。
第二个抵达的，是大王乌贼群。
三百多只大王乌贼，每条都有十米以上的触手长度。它们没有进入球阵内部，而是……在球阵外层，用触手编织成第二道防线。
触手表面分泌出粘稠的发光液体，那些能量浮游个体一旦接触，就会被粘住、包裹、然后被乌贼的特殊消化酶分解。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深海巨鲨来了，用身体在球阵下方形成“地板”。
发光水母群来了，用生物光在球阵内提供照明，同时释放出能中和污染能量的化学物质。
各种深海鱼类来了，数量多到像移动的墙壁，填补了所有缝隙。
十分钟内，一个由海洋生命自发构建的、直径超过两公里的“生物堡垒”，在4500米深的海底成型。
堡垒内部，能量浮游暴雪被完全隔绝。
堡垒内部，海水变得清澈、平静、充满生机。
那两个失落者，被这景象震撼得……停止了所有动作。
它们“看”着周围的海洋生物。
“看”着那些它们曾经鄙视为“低等生命”的存在，此刻正用身体保护着一仟—包括它们这两个堕落者。
一个失落者发出了意识波动，充满了难以置信：
“为什么……它们保护……我们？”
林凡缓缓降落到“潜龙三号”的顶部，站在鲸鱼组成的“地板”上。
他看向失落者，意识回应平静而清晰：
“因为对海洋来，没赢高等’和‘低等’。”
“只有生命。”
“星光之子是生命，人类是生命，鲸鱼是生命，浮游生物也是生命。”
“而生命……会本能地保护生命。”
“即使那个生命曾经犯错，即使那个生命与它不同。”
他顿了顿：
“这是星光之子当年选择与地球生命融合时，学到的第一课。”
“也是你们……忘记的那一课。”
失落者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外面的能量浮游暴雪还在肆虐，但被生物堡垒牢牢阻挡。
内部，深海生物们安静地悬浮着，偶尔有鲸鱼发出低沉的鸣叫，像是在安抚同伴。
年轻星光之子被机械臂送入潜水器，现在安全地躺在医疗舱内。
陈浩、王雷在潜水器内，透过舷窗看着这不可思议的景象，不出话。
林凡站在鲸鱼背上，等待着。
等待着失落者的……选择。
终于，其中一个失落者——体型稍一些的那个——开始变化。
它表面的紫黑色污染能量，开始主动褪去。
不是被净化，而是……自我剥离。
就像一个人，在巨大的震撼和反思后，决定洗去身上的污垢。
褪去的污染能量，没有扩散，而是被它压缩成一个黑色的球体，悬浮在面前。
然后，它伸出能量触手，将球体……递给林凡。
意识中的声音，不再扭曲，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我们……错了。”
“太久……忘记了。”
“这个……给你。”
“里面……有巢穴的所有数据。”
“救救……其他孩子。”
林凡接过黑色球体。
【海洋之心】自动分析：这是失落者这些年来积累的所有知识、技术、记忆的压缩包。包括如何改造生物，如何控制意识，如何建造巢穴……也包括，如何解除改造，如何治疗那些年轻个体。
更重要的是，里面有巢穴的完整结构图和防御弱点。
另一个失落者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剥离污染，交出数据。
但它们没有完全净化自己。
因为剥离污染后，露出的不是纯净的星光之子身体。
而是……残缺的，濒临崩溃的，像是燃烧殆尽的灰烬般的形态。
“我们……回不去了。”第一个失落者，“污染……已深入核心。”
“但孩子们……还可以。”
“带它们……回家。”
林凡明白了。
失落者在漫长岁月中，已经与污染能量深度融合。强行剥离，等于自杀。
但它们选择用最后清醒的时间，赎罪。
“巢穴……有自动防御。”第二个失落者补充，“感应到我们死亡……会启动……自毁。”
“所以……我们还不能死。”
“带我们去……我们帮你……解除防御。”
这是一个交易。
用它们的生命，换其他年轻星光之子的自由。
林凡看着它们残缺的身体，看着它们眼中（如果那能称为眼睛）最后的清明。
然后，点头。
“好。”
“我带你们回家。”
不是回圣殿。
是回巢穴。
回那个它们囚禁了同胞，也囚禁了自己的地方。
去做最后的……了结。
生物堡垒开始移动。
不是解散，而是……整体迁徙。
鲸鱼群缓缓游动，推动着这个巨大的生物球体。
乌贼群和鱼群跟随护卫。
整个海洋，像一支沉默的军队，护送着这支奇特的队伍，朝着汤加海沟的方向前进。
而在球体内部，林凡站在鲸鱼背上，手中握着两个黑色数据球。
身边，是两个选择在生命最后时刻赎罪的失落者。
前方，是拯救数百个被囚禁灵魂的任务。
身后，是见证这一切的团队成员，和怀中刚刚获救的年轻星光之子。
海洋的愤怒，化作了海洋的慈悲。
而这场深海的史诗，才刚刚进入……最艰难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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