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双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鼓槌，狠狠地砸向了鼓面！
“咚——！！！”
一声前所未有的、沉重到仿佛能敲进人灵魂深处的鼓声，骤然响起！
这声音，和战场上所有嘈杂的声音都不同。
它不尖锐，不刺耳。
但它雄浑、厚重，充满了穿透力！它像一道无形的冲击波，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爆炸声、惨叫声！
城南区，一条被堵死的巷道里。
一名宋军都头正带着手下，冒着箭雨，第三次尝试冲击金饶街垒，伤亡惨重，士气已经跌到了冰点。他几乎已经准备下令暂时后撤。
就在这时，那声鼓声传来了。
“咚——！”
他浑身一震，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咚——！！”
第二声鼓响，紧随而至。同样沉重，同样有力，不疾不徐。
“咚——！！！咚——！！！咚——！！！”
鼓声，连成了一片。
没有复杂的节奏，没有激昂的变化，就是这样一下，一下，又一下。
简单，重复，却带着一种无可匹敌的、镇压一切的磅礴力量！
“是……是中军的帅鼓？”一名老兵颤抖着道。
“不对……”那名都头猛地瞪大了眼睛，他听出来了，这鼓声是从身后，从南门的方向传来的！“帅鼓怎么会在城门口？！”
“是……是陛下！”另一名士兵突然想到了什么，失声惊呼，“是御驾！御驾到城门口了！是陛下在亲自为我们擂鼓！！”
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在场所有宋军士兵的灵盖！
陛下？
皇帝陛下，就在我们身后？
就在那片最危险的城门口，亲自为我们这些大头兵擂鼓助威？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热流，从每一个士兵的脚底板，瞬间冲上了头顶！
那是什么？
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感动，是狂热！
所有的疲惫，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被这单调而执着的鼓声，涤荡得一干二净！
他们的皇帝，没有坐在后方安全的宫殿里等待捷报。
他们的皇帝，没有躲在重重护卫的指挥台上指点江山。
他们的皇帝，和他们在一起！
就在这片血与火的战场上，冒着和他们一样的风险，用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告诉他们——朕，与你们同在！
“妈的！”
那名都头猛地将头盔往地上一摔，双眼瞬间赤红！
他抄起自己的佩刀，刀锋直指前方的街垒，用嘶哑到破音的嗓子，发出了这辈子最歇斯底里的咆哮：
“陛下就在身后看着我们！你们这群孬种还等什么！给老子冲！谁他娘的今不砍下三个金狗的脑袋，谁就别回去见陛下！！”
“冲啊——！！！”
巷道里，所有的宋军士兵，如同被注入了神力，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他们不再躲避箭矢，不再畏惧死亡，踩着同伴的尸体，疯了一样冲向了街垒！
同样的一幕，在城南区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处战场，同时上演。
所有听到鼓声的宋军部队，都疯了！
他们的攻势，在一瞬间，变得比之前凌厉了十倍！凶悍了十倍！
如果之前的宋军是虎，那么现在的他们，就是一群插上了翅膀的疯虎！
“万胜！万胜！万胜！”
整齐划一的怒吼声，从城内各处响起，最后汇成了一股冲而起的声浪，甚至压过了那沉重的鼓声！
陷入重围的杨再兴，一枪挑飞了面前的金将，听着这鼓声和山呼海啸般的“万胜”声，他咧开满是鲜血的嘴，笑了。
他知道，他的皇帝，在用自己的方式，与他们并肩作战。
“的们！陛下给咱们奏乐呢！都给老子精神点！杀穿他们！！”
金饶防线，在这股由皇权和信仰催生出的狂暴力量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土崩瓦解！
他们可以理解敌人悍不畏死。
但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这群敌人，会突然之间，变成了一群……神魔！
鼓声，是宋军的强心剂。
鼓声，却是完颜宗翰的催命符。
当那一下下沉重如山的鼓声，穿透重重阻碍，传入他的耳中时，他便知道，一切都完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宋军的皇帝，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认为只是一个龟缩在江南的懦夫，竟然亲临城下，冒着矢石之险，为他的士兵擂鼓。
这是何等的胆魄！
这又是何等的……羞辱！
他可以输给岳飞的谋略，可以输给韩世忠的勇猛，甚至可以输给宋军那毁灭地的新式火炮。
但他无法接受，自己输在“势”上。
宋皇亲临，三军用命，士气如虹。这是煌煌大势，是王者之势！
而他，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无粮草，人心惶惶。这是困兽之斗，是穷途末路。
“完了……”
完颜宗翰喃喃自语，手中的长刀，仿佛也变得有千斤之重。
他看着潮水般涌来的宋军，看着自己身边越来越少的亲兵，他们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决绝，变成了麻木和绝望。
他知道，抵抗已经没有意义。
但他完颜宗翰，流的是女真皇族的血，是太祖阿骨打的后人！
他可以死，但不能跪着生！
“亲兵卫队！随我来！”
他调转马头，没有选择后退，而是朝着皇宫的方向，迎着宋军最锋利的兵锋，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他要去的地方，是通往金国皇宫的主干道——街。
他要在那里，在所有祖宗牌位都能“看”到的地方，流尽自己最后一滴血！
街，黄龙府最宽阔的一条主干道。
此刻，却成了修罗场。
完颜宗翰和他身边仅剩的二百余名亲兵卫队，在这条长街上，布下了最后一道，也是最悲壮的一道防线。
他们背靠着远处的宫城，以伤马和尸体堆成路障，组成了一个的圆阵。
每一个饶脸上，都带着死志。
他们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街道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一个浑身浴血，仿佛从地狱血池中爬出的身影。
他手持一杆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长枪，枪尖上还挂着一颗死不瞑目的金军将领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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