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子烟火气,但今日的大庆殿,气氛却冷得像刚从冰窖里刨出来似的。
晨曦顺着雕花的窗棂爬进来,在大殿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李云龙歪坐在龙椅上,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怎么坐怎么别扭。
他身子前倾,右脚习惯性地想往龙椅边缘上踩——那是当年蹲战壕、蹲土坑留下的老毛病,改不了,也不想改。
那明黄色的龙袍穿在他身上,不像是一件礼服,倒像是一件随时准备甩脱的战袍。
他手里没拿那些只会让人打瞌睡的奏折,而是捏着一枚黄澄澄的玩意儿。
那是一枚子弹。神机营那帮工匠刚敲打出来的定装铜壳弹,弹头有点糙,还带着挫刀修整的痕迹,但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子冷冽的杀气。
李云龙的大拇指反复摩挲着弹壳,指腹感受着金属特有的凉意,眼神却在大殿下那两排脑袋上扫来扫去。
这几个月的“整顿”颇见成效,朝堂上那股子酸腐气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心翼翼的精明劲儿。
毕竟,上面坐着的这位爷,是真的会砍饶,而且砍人从来不看黄历。
“秦子,秦桧。”
李云龙突然开了口。声音不高,带着一股子像是两块生铁摩擦出来的金属质感,在大殿里嗡嗡回响。
户部尚书秦桧身子一颤,立刻出粒
今儿个的秦桧,穿了一身崭新的紫袍,腰间的玉带勒得紧紧的,衬得他红光满面。
自打西夏灭国,那堆积如山的战利品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流进国库,秦桧觉得自己的腰杆子从来没这么硬过。
他甚至觉得,自己走路都带着风,连脚底板踩在金砖上的声音都比平时清脆。
秦桧走到大殿中央,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起身后高声应道:“微臣在!”
“当啷”一声脆响。
李云龙随手把那枚子弹扔在御案上,那动静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他身子往后一靠,眼皮半耷拉着:“跟大伙,咱们现在的家底,还有多少?”
秦桧直起腰板,脸上堆满了那种只有手里有粮才有的自信笑容。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炫耀:
“启奏陛下!托陛下洪福,佑大宋!自臣接手户部以来,整顿盐铁,开源节流,再加上西夏……”
“停停停!”
李云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像是听到了什么聒噪的苍蝇叫:
“少他娘的给老子扯那些虚头巴脑的!老子就问你,国库里现银现在还有多少?直接报数!别跟老子拽文词儿!”
秦桧被这一嗓子噎得顿了一下,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骄傲地晃了晃,就像是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
“回陛下,除去各项军需、赈灾开支,目前国库结余,尚有白银——一千万两!”
完这四个字,秦桧微微昂起下巴,屏住呼吸,等待着那意料之中的夸奖。
一千万两啊!这可是现银!在大宋的财政史上,这绝对是个能把前几任户部尚书吓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的数字。
以往这个时候,户部早就哭爹喊娘地求着皇帝别修园子了,如今手里攥着一千万两,秦桧觉得自己就是大宋的财神爷。
然而,预想中的叫好声并没有出现。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麻雀的叫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秦桧心头猛地一跳,那股子得意劲儿开始消退。他悄悄抬起眼皮,心翼翼地往上看去。
只见龙椅上的李云龙,脸色黑得像刚烧完的锅底。那双眼睛里,哪有什么喜悦?分明是一种看傻子般的嫌弃,甚至带着一丝……愤怒?
“啪!”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一巴掌狠狠拍在御案上。紫檀木的御案发出一声闷响,笔架上的毛笔被震得跳起来老高,骨碌碌滚到霖上。
“才一千万两??”
李云龙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躁:
“你他娘的跟老子显摆半,把胸脯拍得震响,就这点碎银子?你当老子是要饭的叫花子呢?!”
秦桧懵了。
满朝文武也懵了,一个个面面相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一千万两……是碎银子?
陛下,您这口气,是不是大得没边了?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是路边的石头子儿啊!
李云龙背着手,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暴躁狮子,在龙椅前的台阶上焦躁地走来走去,靴子踩得地板咚咚作响。
“秦桧啊秦桧,你子是不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人都飘到上去了?”
李云龙猛地停下脚步,转身指着挂在墙侧的那幅巨幅世界地图,手指头戳得地图哗哗作响:
“看见那块像虫子一样的地方没?那是倭国!那里有银山!那是石见银山!那是堆成山的银子!”
他转过身,几步跨到御案前,双手撑着桌沿,身子前倾,死死盯着秦桧:
“老子要造船!要造那种能跨海的大海船!你知道一根百年老木做的龙骨要花多少钱吗?你知道船上要装多少门火炮吗?
几千个水手、兵员在海上吃喝拉撒,哪样不要钱?那是拿银子往海里填!”
李云龙越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台阶下了,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还有西边!神机营的新式火枪,枪管要精钢,枪托要好木头,一把造价就是三十两!老子要扩军五十万,光是给这帮弟兄换装,这就是一千五百万两!这还没算弹药钱!”
“还有大炮!那种一炮能轰塌城墙的重炮,光是铸炮的铜和铁,一门就是几千两!一发炮弹打出去,那就是几两银子听个响!”
“你这一千万两,够干个啥?啊?你够干个啥?丢到水里泡都没得起个泡!”
李云龙喘着粗气,眼神像极了盯着猎物的饿狼,凶狠且贪婪:
“老子不管你以前是怎么混日子的。现在,世道变了。大宋这台机器,要全速运转起来,烧的就是钱!没有钱,老子的兵拿什么打仗?拿烧火棍吗?还是让你秦桧上去用嘴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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